第5章 卷子上那兩個字，他裱了
林晚棠醒得比鬧鐘早。
原因很簡單——枕邊沒人。
她翻了個身，主臥門虛掩著，光從客廳漏進來一道縫。隱約聽見傅斯宴在陽台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只斷斷續續飄回來幾個詞："……環保那項別鬆口……對，顧家……正常流程。"
正常流程。
她閉著眼想，昨晚這人睡沙發，三點多起來給她掖了兩次被角，她裝睡沒吭聲。
現在六點四十。
林晚棠坐起來，赤腳踩進拖鞋——他公寓地板有地暖，不涼。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杯底壓了張便簽：我去做早飯，別光腳。
字跟他人一樣，橫平豎直，沒什麼花哨。
她捏著便簽笑了一下，然後視線落到了衣櫃旁邊的抽屜柜上。
昨天傅奶奶說的"抽屜里鎖著東西"。
……不是她想翻。
是抽屜沒鎖。
——
第一個抽屜是領帶和袖扣，整齊得像陳列櫃。第二個是文件，第三個是舊書。最底下那本高三數學總複習，書頁中間夾著東西——她抽出來，是一張皺過的模擬考卷。
沒有名字。
右上角紅筆批了個勾，旁邊兩字原子筆寫的：加油。
字跡是她的。
卷子右下角被裁掉了一小塊，應該是當年從整沓卷子裡單獨剪下來的。邊角壓著透明膠帶，貼了又貼，膠痕發黃，看得出反覆拆過很多次。
她捏著卷子，心跳快了半拍。
然後書里又掉出來一個東西——
黑色硬殼小本子。
巴掌大，鎖扣早鏽了，沒鎖住，一翻就開。
第一頁：市一中高三七班座位表。她名字用紅筆圈了，旁邊鉛筆寫了一行小字——"第三排左二，收作業拍桌子那次，聲音比想像的大。"
第二頁是一張運動會號碼布存根，號碼是她當年的，他不知道從哪弄來的。
第三頁……
第三頁開始是日期。
3月14日，她穿灰色衛衣，數學課睡著了，頭髮搭在卷子上，老師沒叫醒她。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5月8日，下雨，她沒帶傘，借了隔壁班男生的。我傘在桌洞裡，沒遞出去。
6月6日，畢業合照，她轉頭看鏡頭。我終於有了一張有她的照片。
9月，她去了南方的大學。我去了京圈。
最後一頁，日期是今年八月——就是前天。
"如果哪天還能見到她，不裝不演，直接說。不行就再等。"
本子合上的時候，她手有點抖。
身後傳來開門聲。
傅斯宴端著盤子進來，煎蛋的香味先到，腳步在看見她手裡的東西時頓住了。
白瓷盤輕輕放在茶几上。
他沒說話。
林晚棠把本子扣在膝蓋上，抬頭看他。
"傅斯宴。"
"……嗯。"
"你高中不是轉來我班最後一排嗎？"
"嗯。"
"你那會兒為什麼從來不跟我說話？"
他喉結滾了一下，移開視線去拿水杯——手背上有煎蛋濺的油點子，他都沒注意。
"怕你煩。"
"就這？"
"……還有。你收作業拍我桌子那次，我說了謝謝，你沒聽見。"
他聲音很低，"你走太快了。"
林晚棠盯著他油點子的手背看了三秒，忽然站起來，把本子塞進自己口袋，繞過他去廚房拿了個創可貼——小熊的，昨天奶奶塞她包里的最後一張。
她拉過他手腕，貼在油點上。
"十七歲的你太慫了。"
"……"
"現在的你搶證還行。"
傅斯宴低頭看手背上的小熊，耳根又紅了。
"卷子別裱了。"她轉身往餐桌走，"裱起來不如我重新給你寫一張。這次簽名字。"
他站在原地，手攥了攥，沒接話。
過了很久才說了一句："……好。"
——
打臉線，是上午十點從同學群炸進來的。
林晚棠正坐在餐桌對面喝豆漿，手機震了。
【市一中16屆七班群】（99+）
群友A：臥槽有人看了嗎朋友圈那個視頻！林晚棠婚禮掀桌那個！
群友B：看了！！當場甩婚紗！！爽文女主！！
群友C：重點是她後面閃婚那個男的！！有人認出來了嗎？？
群友D：我姐在傅氏法務部……那是傅斯宴。京圈傅家。那個傅斯宴。
群友E：等等那不是顧承舟家要攀都攀不上的那個？？林晚棠轉頭嫁他了？？
群友C：顧承舟投標被卡了，他爸今早去傅氏樓下等了一上午沒人理，朋友圈剛刪了三條。
顧承舟（退群了）
林晚棠放下手機，把最後一口油條吃完。
"你法務部效率挺高。"
對面人抬眼："不是我推的。"
"群都炸了。"
"那是真的合規審查。"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但他家投標書里環保數據確實造假了。"
"……造假也是你昨天才知道的？"
"三年前就知道了。"傅斯宴喝了口黑咖啡，面不改色，"等他得罪你，剛好用。"
林晚棠筷子停在半空。
"你——"
"我沒主動卡他。"他放下杯子，眼神很正，"我只是沒幫他擦。他得罪你之前，我不認識你，但我不跟髒數據合作。這是真的。"
"……那你高中那些——"
"那是假的。"他指了指她口袋裡那個本子，"那個是真的。"
林晚棠把筷子放下，忽然覺得豆漿有點燙，低頭喝得太快嗆了一下。
傅斯宴起身繞過來，手掌在她後背拍了兩下，力道輕得不像他。
"慢點。"
"……你手還在抖。"
"油燙的。"
"創可貼貼的是油點不是燙傷。"
"……"
他沒話了。
林晚棠咳完，抬頭看見落地窗外的江面，陽光鋪了一層碎金子。手機又震，是媽媽發來的語音："棠棠，你同學群里都在傳你視頻，我聽見有人說你嫁得好，你奶奶——不是，傅家奶奶剛給我打了電話問我忌口……"
她點開語音條，傅奶奶中氣十足的背景音在廚房那頭："嫂子你別怕！以後你也是我家屬！"
林晚棠按掉語音，把手機扣桌上。
"傅斯宴。"
"嗯。"
"你奶奶叫我媽'家屬'。"
"嗯。"
"你打算什麼時候正式跟我媽見一面？"
他沉默了兩秒，忽然說："下周末。我訂花。你媽喜歡百合還是康乃馨？"
"她花粉過敏。"
"……好，那訂果籃。"
"再加一箱牛奶，她愛喝那個牌子。"
"嗯。"
他掏出手機記備忘錄，打字的手很穩，小熊創可貼還貼在手背上，有點滑稽。
林晚棠看著看著，把口袋裡那個本子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用他桌上的鋼筆補了一行——
"這次不用等。你搶對了。"
她把本子推回去。
傅斯宴低頭看完，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很久沒動。
最後他把本子收進抽屜最底下，鎖上，鑰匙放進口袋。
"那捲子我重新裱。"
"……隨便你。"
"你寫的那個字，比十七歲好看。"
林晚棠端起豆漿杯擋住臉。
杯子後面，她耳朵紅了。
原因很簡單——枕邊沒人。
她翻了個身，主臥門虛掩著，光從客廳漏進來一道縫。隱約聽見傅斯宴在陽台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只斷斷續續飄回來幾個詞："……環保那項別鬆口……對，顧家……正常流程。"
正常流程。
她閉著眼想，昨晚這人睡沙發，三點多起來給她掖了兩次被角，她裝睡沒吭聲。
現在六點四十。
林晚棠坐起來，赤腳踩進拖鞋——他公寓地板有地暖，不涼。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杯底壓了張便簽：我去做早飯，別光腳。
字跟他人一樣，橫平豎直，沒什麼花哨。
她捏著便簽笑了一下，然後視線落到了衣櫃旁邊的抽屜柜上。
昨天傅奶奶說的"抽屜里鎖著東西"。
……不是她想翻。
是抽屜沒鎖。
——
第一個抽屜是領帶和袖扣，整齊得像陳列櫃。第二個是文件，第三個是舊書。最底下那本高三數學總複習，書頁中間夾著東西——她抽出來，是一張皺過的模擬考卷。
沒有名字。
右上角紅筆批了個勾，旁邊兩字原子筆寫的：加油。
字跡是她的。
卷子右下角被裁掉了一小塊，應該是當年從整沓卷子裡單獨剪下來的。邊角壓著透明膠帶，貼了又貼，膠痕發黃，看得出反覆拆過很多次。
她捏著卷子，心跳快了半拍。
然後書里又掉出來一個東西——
黑色硬殼小本子。
巴掌大，鎖扣早鏽了，沒鎖住，一翻就開。
第一頁：市一中高三七班座位表。她名字用紅筆圈了，旁邊鉛筆寫了一行小字——"第三排左二，收作業拍桌子那次，聲音比想像的大。"
第二頁是一張運動會號碼布存根，號碼是她當年的，他不知道從哪弄來的。
第三頁……
第三頁開始是日期。
3月14日，她穿灰色衛衣，數學課睡著了，頭髮搭在卷子上，老師沒叫醒她。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5月8日，下雨，她沒帶傘，借了隔壁班男生的。我傘在桌洞裡，沒遞出去。
6月6日，畢業合照，她轉頭看鏡頭。我終於有了一張有她的照片。
9月，她去了南方的大學。我去了京圈。
最後一頁，日期是今年八月——就是前天。
"如果哪天還能見到她，不裝不演，直接說。不行就再等。"
本子合上的時候，她手有點抖。
身後傳來開門聲。
傅斯宴端著盤子進來，煎蛋的香味先到，腳步在看見她手裡的東西時頓住了。
白瓷盤輕輕放在茶几上。
他沒說話。
林晚棠把本子扣在膝蓋上，抬頭看他。
"傅斯宴。"
"……嗯。"
"你高中不是轉來我班最後一排嗎？"
"嗯。"
"你那會兒為什麼從來不跟我說話？"
他喉結滾了一下，移開視線去拿水杯——手背上有煎蛋濺的油點子，他都沒注意。
"怕你煩。"
"就這？"
"……還有。你收作業拍我桌子那次，我說了謝謝，你沒聽見。"
他聲音很低，"你走太快了。"
林晚棠盯著他油點子的手背看了三秒，忽然站起來，把本子塞進自己口袋，繞過他去廚房拿了個創可貼——小熊的，昨天奶奶塞她包里的最後一張。
她拉過他手腕，貼在油點上。
"十七歲的你太慫了。"
"……"
"現在的你搶證還行。"
傅斯宴低頭看手背上的小熊，耳根又紅了。
"卷子別裱了。"她轉身往餐桌走，"裱起來不如我重新給你寫一張。這次簽名字。"
他站在原地，手攥了攥，沒接話。
過了很久才說了一句："……好。"
——
打臉線，是上午十點從同學群炸進來的。
林晚棠正坐在餐桌對面喝豆漿，手機震了。
【市一中16屆七班群】（99+）
群友A：臥槽有人看了嗎朋友圈那個視頻！林晚棠婚禮掀桌那個！
群友B：看了！！當場甩婚紗！！爽文女主！！
群友C：重點是她後面閃婚那個男的！！有人認出來了嗎？？
群友D：我姐在傅氏法務部……那是傅斯宴。京圈傅家。那個傅斯宴。
群友E：等等那不是顧承舟家要攀都攀不上的那個？？林晚棠轉頭嫁他了？？
群友C：顧承舟投標被卡了，他爸今早去傅氏樓下等了一上午沒人理，朋友圈剛刪了三條。
顧承舟（退群了）
林晚棠放下手機，把最後一口油條吃完。
"你法務部效率挺高。"
對面人抬眼："不是我推的。"
"群都炸了。"
"那是真的合規審查。"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但他家投標書里環保數據確實造假了。"
"……造假也是你昨天才知道的？"
"三年前就知道了。"傅斯宴喝了口黑咖啡，面不改色，"等他得罪你，剛好用。"
林晚棠筷子停在半空。
"你——"
"我沒主動卡他。"他放下杯子，眼神很正，"我只是沒幫他擦。他得罪你之前，我不認識你，但我不跟髒數據合作。這是真的。"
"……那你高中那些——"
"那是假的。"他指了指她口袋裡那個本子，"那個是真的。"
林晚棠把筷子放下，忽然覺得豆漿有點燙，低頭喝得太快嗆了一下。
傅斯宴起身繞過來，手掌在她後背拍了兩下，力道輕得不像他。
"慢點。"
"……你手還在抖。"
"油燙的。"
"創可貼貼的是油點不是燙傷。"
"……"
他沒話了。
林晚棠咳完，抬頭看見落地窗外的江面，陽光鋪了一層碎金子。手機又震，是媽媽發來的語音："棠棠，你同學群里都在傳你視頻，我聽見有人說你嫁得好，你奶奶——不是，傅家奶奶剛給我打了電話問我忌口……"
她點開語音條，傅奶奶中氣十足的背景音在廚房那頭："嫂子你別怕！以後你也是我家屬！"
林晚棠按掉語音，把手機扣桌上。
"傅斯宴。"
"嗯。"
"你奶奶叫我媽'家屬'。"
"嗯。"
"你打算什麼時候正式跟我媽見一面？"
他沉默了兩秒，忽然說："下周末。我訂花。你媽喜歡百合還是康乃馨？"
"她花粉過敏。"
"……好，那訂果籃。"
"再加一箱牛奶，她愛喝那個牌子。"
"嗯。"
他掏出手機記備忘錄，打字的手很穩，小熊創可貼還貼在手背上，有點滑稽。
林晚棠看著看著，把口袋裡那個本子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用他桌上的鋼筆補了一行——
"這次不用等。你搶對了。"
她把本子推回去。
傅斯宴低頭看完，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很久沒動。
最後他把本子收進抽屜最底下，鎖上，鑰匙放進口袋。
"那捲子我重新裱。"
"……隨便你。"
"你寫的那個字，比十七歲好看。"
林晚棠端起豆漿杯擋住臉。
杯子後面，她耳朵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