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返校
沈棠走的前一天晚上，蘇念請她吃飯。
就在城西店對面那家麵館。兩碗牛肉麵，一碟花生米，兩瓶汽水。安安和小雨沒來——蘇念讓她們在家跟咚咚玩積木，給她們煮了餃子。
沈棠穿著那件黑色的衛衣，頭髮還是馬尾。她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亮著，是美院的課表。
"下周一開學。"她說。
"嗯。"
"線上店鋪我遠程管。上新、客服、數據——這些不用在店裡也能做。"
"我知道。"
"城西店的日常你一個人行嗎？"
"行。"蘇念說，"陳阿姨周二來，林瑤周末過來幫忙。我一個人能轉。"
沈棠點了點頭。她低頭吃麵，筷子攪了兩下，又抬頭。
"蘇念姐。"
"嗯？"
"我暑假回來。"
"我知道。"
"不是'回來幫忙'那種回來。"沈棠說，"是正式回來。我想跟你談一件事。"
蘇念放下筷子。
"什麼事？"
"我想做'窗里'的合伙人。"
麵館里有點吵。隔壁桌在划拳，老闆在櫃檯後面看電視。但蘇念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周圍的聲音好像都遠了。
"合伙人？"她說。
"嗯。"沈棠說得很平靜，像在說"我想吃香菜"一樣，"不是打工。是合伙人。"
蘇念沒說話。她拿起汽水喝了一口。
"你才十九歲。"她說。
"十九歲不能做合伙人？"
"能。但你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沈棠說，"從去年暑假到現在，九個月。我管了線上、做了三家店的設計、跟了供應鏈、跟了打版。我不是來幫忙的，我是來做這件事的。"
蘇念看著她。十九歲的姑娘，坐在麵館的塑料凳上，面前一碗牛肉麵，說"我不是來幫忙的"。
"你大二還沒讀完。"蘇念說。
"讀完。"沈棠說，"我不輟學。我畢業之後全職進來。但從現在開始，我想有股份。"
"你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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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十五。"沈棠說，"線上歸我，視覺歸我，空間設計歸我。你定。"
蘇念想了一下。她腦子裡過了一遍帳——三家店、線上、繪本、成人款、男款。百分之十五不算多，但也不少。關鍵是，沈棠值不值。
她值。
從去年那個在店裡兼職的十八歲女孩，到現在能獨立做設計、管線上、跟工廠對接、提男款方案的人——她不是"幫忙的"，她是"做這件事的"。
"百分之二十。"蘇念說。
沈棠愣了一下。
"你多給了五個點。"
"你值二十。"蘇念說，"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畢業之前不能影響學業。掛一科扣五個點。"
沈棠笑了。她拿起汽水瓶跟蘇念碰了一下。
"成交。"
沈棠走的那天蘇念去送她。
不是去火車站送——沈棠的學校在隔壁市，高鐵四十分鐘。蘇念沒去車站，她在城西店門口送的。
"到了發消息。"蘇念說。
"嗯。"
"課表發我一份。"
"幹嘛？"
"我想知道你什麼時候有空。別大半夜給我發消息。"
沈棠笑了。她背起那個洗得發白的藍色雙肩包，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
"蘇念姐。"
"嗯？"
"那面黑板牆，你別讓我回來看到它被擦了。"
"不會。"
"那面藤蔓牆也是。"
"不會。"
"安安的樹也是。"
"不會。沒人動。"
沈棠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蘇念站在店門口看著她的背影——藍色背包、馬尾辮、黑色衛衣，走得很快，像她做所有事情一樣。
沈棠走了之後蘇念才發現一件事——她習慣了有沈棠在。
不是因為事情沒人做——線上沈棠遠程管著，設計稿她發過來蘇念找工廠對接，店鋪日常蘇念自己能轉。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比如她看到一個好的陳列方式想跟人討論，第一個想到的是沈棠。比如她翻到一張好看的照片想發給誰看，打開微信手指自動點進沈棠的對話框。
沈棠不在，對話框安靜了。
蘇念把手機放下來。她走到那面黑板牆前面，看見沈棠走之前畫的東西——不是畫在黑板牆上，是畫在休息區的柱子上。一個小人，背著包，旁邊寫了一行字：
"我走了。別想我。"
蘇念笑了。她拿起粉筆，在旁邊寫：
"想了。"
沈棠走了一周之後，線上店鋪出了一件事。
一批成人款針織裙發到客人手裡，有人反饋說線頭多、袖口走線不整齊。蘇念查了一下批次——是加單的那批，工廠趕工趕出來的。
她給沈棠發了消息。
沈棠回得很快："我看到了。已經在處理。聯繫工廠返工，這批線頭多的全部召回重做。損失算我的。"
"不算你的。"蘇念說，"是店的事。"
"那算'窗里'的。"沈棠說，"我是百分之二十的'窗里'。"
蘇念看著那條消息。百分之二十的"窗里"——她說這話的時候不是十九歲的學生，是一個合伙人。
"好。"蘇念回，"你處理。我配合。"
"嗯。對了，我畫了新一季的視覺圖，發你郵箱了。你看看。"
蘇念打開郵箱。附件里是六張圖——春夏新款的視覺方案。顏色從明黃過渡到水藍、草綠、藕粉。每張圖里都有一扇窗，窗的形狀不一樣，但窗里都有光。
蘇念一張一張翻。翻到最後一張，她停住了。
是安安七歲時畫的那幅"晚上的窗"——深藍的底色，一小團明黃的光。沈棠把它做成了視覺的主圖，底下寫了一行字：
"光很小，但是有。"
蘇念關了郵箱。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樹——安安畫的樹，沈棠接上去的枝丫和葉子。根在安安手裡，葉在沈棠手裡，光在每一個人手裡。
現在沈棠走了，但葉還在。根還在。光還在。
晚上安安畫了一幅畫。
蘇念看見的時候她已經畫完了——是一列火車，火車上坐著一個背著包的小人，小人旁邊有一扇窗，窗里是明黃色的光。
"安安，你畫的是什麼？"蘇念問。
"沈棠姐姐坐火車去學校。"安安說，"她在火車上看窗。"
"你怎麼知道她在火車上看窗？"
"因為窗里的人都會看窗。"安安說，"外婆畫的窗、我畫的窗、沈棠姐姐畫的窗——都是看窗的人畫的。"
蘇念看著那幅畫。一列小小的火車，一個背著包的小人，一扇明黃的窗。
"安安。"
"嗯？"
"你畫得真好。"
"我知道。"安安說，"因為沈棠姐姐教我調色了。"
蘇念笑了。她把那幅畫拍了照，發給了沈棠。
沈棠回了一個表情包——一個小人抱著手臂，配文"收到"。
蘇念放下手機。咚咚在旁邊咿咿呀呀地叫，伸出手要那幅畫。蘇念把畫遞給他，咚咚攥在手裡，塞進了嘴裡。
"咚咚！不能吃！"
蘇念把畫搶救出來，紙上多了一排牙印。她把畫貼在冰箱上——牙印旁邊就是那列火車和那扇窗。
光很小，但是有。窗很小，但是開著。人走了，但是畫還在。
就在城西店對面那家麵館。兩碗牛肉麵，一碟花生米，兩瓶汽水。安安和小雨沒來——蘇念讓她們在家跟咚咚玩積木，給她們煮了餃子。
沈棠穿著那件黑色的衛衣，頭髮還是馬尾。她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亮著，是美院的課表。
"下周一開學。"她說。
"嗯。"
"線上店鋪我遠程管。上新、客服、數據——這些不用在店裡也能做。"
"我知道。"
"城西店的日常你一個人行嗎？"
"行。"蘇念說，"陳阿姨周二來，林瑤周末過來幫忙。我一個人能轉。"
沈棠點了點頭。她低頭吃麵，筷子攪了兩下，又抬頭。
"蘇念姐。"
"嗯？"
"我暑假回來。"
"我知道。"
"不是'回來幫忙'那種回來。"沈棠說，"是正式回來。我想跟你談一件事。"
蘇念放下筷子。
"什麼事？"
"我想做'窗里'的合伙人。"
麵館里有點吵。隔壁桌在划拳，老闆在櫃檯後面看電視。但蘇念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周圍的聲音好像都遠了。
"合伙人？"她說。
"嗯。"沈棠說得很平靜，像在說"我想吃香菜"一樣，"不是打工。是合伙人。"
蘇念沒說話。她拿起汽水喝了一口。
"你才十九歲。"她說。
"十九歲不能做合伙人？"
"能。但你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沈棠說，"從去年暑假到現在，九個月。我管了線上、做了三家店的設計、跟了供應鏈、跟了打版。我不是來幫忙的，我是來做這件事的。"
蘇念看著她。十九歲的姑娘，坐在麵館的塑料凳上，面前一碗牛肉麵，說"我不是來幫忙的"。
"你大二還沒讀完。"蘇念說。
"讀完。"沈棠說，"我不輟學。我畢業之後全職進來。但從現在開始，我想有股份。"
"你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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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十五。"沈棠說，"線上歸我，視覺歸我，空間設計歸我。你定。"
蘇念想了一下。她腦子裡過了一遍帳——三家店、線上、繪本、成人款、男款。百分之十五不算多，但也不少。關鍵是，沈棠值不值。
她值。
從去年那個在店裡兼職的十八歲女孩，到現在能獨立做設計、管線上、跟工廠對接、提男款方案的人——她不是"幫忙的"，她是"做這件事的"。
"百分之二十。"蘇念說。
沈棠愣了一下。
"你多給了五個點。"
"你值二十。"蘇念說，"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畢業之前不能影響學業。掛一科扣五個點。"
沈棠笑了。她拿起汽水瓶跟蘇念碰了一下。
"成交。"
沈棠走的那天蘇念去送她。
不是去火車站送——沈棠的學校在隔壁市，高鐵四十分鐘。蘇念沒去車站，她在城西店門口送的。
"到了發消息。"蘇念說。
"嗯。"
"課表發我一份。"
"幹嘛？"
"我想知道你什麼時候有空。別大半夜給我發消息。"
沈棠笑了。她背起那個洗得發白的藍色雙肩包，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
"蘇念姐。"
"嗯？"
"那面黑板牆，你別讓我回來看到它被擦了。"
"不會。"
"那面藤蔓牆也是。"
"不會。"
"安安的樹也是。"
"不會。沒人動。"
沈棠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蘇念站在店門口看著她的背影——藍色背包、馬尾辮、黑色衛衣，走得很快，像她做所有事情一樣。
沈棠走了之後蘇念才發現一件事——她習慣了有沈棠在。
不是因為事情沒人做——線上沈棠遠程管著，設計稿她發過來蘇念找工廠對接，店鋪日常蘇念自己能轉。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比如她看到一個好的陳列方式想跟人討論，第一個想到的是沈棠。比如她翻到一張好看的照片想發給誰看，打開微信手指自動點進沈棠的對話框。
沈棠不在，對話框安靜了。
蘇念把手機放下來。她走到那面黑板牆前面，看見沈棠走之前畫的東西——不是畫在黑板牆上，是畫在休息區的柱子上。一個小人，背著包，旁邊寫了一行字：
"我走了。別想我。"
蘇念笑了。她拿起粉筆，在旁邊寫：
"想了。"
沈棠走了一周之後，線上店鋪出了一件事。
一批成人款針織裙發到客人手裡，有人反饋說線頭多、袖口走線不整齊。蘇念查了一下批次——是加單的那批，工廠趕工趕出來的。
她給沈棠發了消息。
沈棠回得很快："我看到了。已經在處理。聯繫工廠返工，這批線頭多的全部召回重做。損失算我的。"
"不算你的。"蘇念說，"是店的事。"
"那算'窗里'的。"沈棠說，"我是百分之二十的'窗里'。"
蘇念看著那條消息。百分之二十的"窗里"——她說這話的時候不是十九歲的學生，是一個合伙人。
"好。"蘇念回，"你處理。我配合。"
"嗯。對了，我畫了新一季的視覺圖，發你郵箱了。你看看。"
蘇念打開郵箱。附件里是六張圖——春夏新款的視覺方案。顏色從明黃過渡到水藍、草綠、藕粉。每張圖里都有一扇窗，窗的形狀不一樣，但窗里都有光。
蘇念一張一張翻。翻到最後一張，她停住了。
是安安七歲時畫的那幅"晚上的窗"——深藍的底色，一小團明黃的光。沈棠把它做成了視覺的主圖，底下寫了一行字：
"光很小，但是有。"
蘇念關了郵箱。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樹——安安畫的樹，沈棠接上去的枝丫和葉子。根在安安手裡，葉在沈棠手裡，光在每一個人手裡。
現在沈棠走了，但葉還在。根還在。光還在。
晚上安安畫了一幅畫。
蘇念看見的時候她已經畫完了——是一列火車，火車上坐著一個背著包的小人，小人旁邊有一扇窗，窗里是明黃色的光。
"安安，你畫的是什麼？"蘇念問。
"沈棠姐姐坐火車去學校。"安安說，"她在火車上看窗。"
"你怎麼知道她在火車上看窗？"
"因為窗里的人都會看窗。"安安說，"外婆畫的窗、我畫的窗、沈棠姐姐畫的窗——都是看窗的人畫的。"
蘇念看著那幅畫。一列小小的火車，一個背著包的小人，一扇明黃的窗。
"安安。"
"嗯？"
"你畫得真好。"
"我知道。"安安說，"因為沈棠姐姐教我調色了。"
蘇念笑了。她把那幅畫拍了照，發給了沈棠。
沈棠回了一個表情包——一個小人抱著手臂，配文"收到"。
蘇念放下手機。咚咚在旁邊咿咿呀呀地叫，伸出手要那幅畫。蘇念把畫遞給他，咚咚攥在手裡，塞進了嘴裡。
"咚咚！不能吃！"
蘇念把畫搶救出來，紙上多了一排牙印。她把畫貼在冰箱上——牙印旁邊就是那列火車和那扇窗。
光很小，但是有。窗很小，但是開著。人走了，但是畫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