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男款
那個爸爸第二次來的時候帶了老婆。
蘇念認得他——上次他帶女兒來買童裝，自己站在那件明黃開衫前面看了很久。這次他站在同一件衣服前面，旁邊站著一個扎馬尾的女人。
"我老公說這件好看。"女人說，"但他穿不了。"
"為什麼穿不了？"蘇念問。
"沒有男款。"女人指了指標籤，"最大碼是一米七五的，他一米八二。"
男人有點不好意思。
"我就是看看。"
蘇念看了看他。三十出頭，瘦高個，穿一件灰色的衝鋒衣。他站在那件開衫前面的時候，蘇念注意到他的手——手指很長，指甲剪得很短，像經常做手工的人。
"你做什麼工作的？"蘇念問。
"我？木工。"
"木工？"
"嗯。做家具。定製那種。"
蘇念點了點頭。她想起胡師傅——那個給城西店刷漆的裝修師傅，也是做木工的。
"你老婆穿什麼碼？"蘇念問女人。
"我穿中碼。這件燕麥色的我能穿。"
"你試試。"
女人試了那件燕麥色針織裙，出來照鏡子。男人站在後面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好看。"
就兩個字，但蘇念聽出分量了。
女人買了那件裙子。男人沒買成衣服，但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
"老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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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沒有男款？"
"沒有。"
"那……"
"我記著了。"蘇念說，"有人問了。"
男人笑了。他推開門走了，女人回頭跟蘇念揮了揮手。
蘇念晚上跟沈棠說了這件事。
"又有人要男款。"她說。
"這是第幾個了？"
"第三個。"
沈棠想了一下。
"做不做？"
"不知道。"蘇念說，"童裝和女裝的面料供應商我都有，男裝的沒接觸過。而且男款的審美跟女裝不一樣——不能只是把女裝的版型放大。"
"那你想做嗎？"
蘇念沒回答。她想起那個男人站在明黃開衫前面的樣子——不是"想要"的表情，是"喜歡但知道沒有"的表情。那種表情她見過很多次。安安想要一個東西但蘇念買不起的時候，就是那種表情。
"先了解一下。"她說。
沈棠的動作很快。三天後她發了一份文檔給蘇念——男裝面料供應商清單、起訂量、報價、打版周期。還附了幾張參考圖——不是那種商務男裝，是偏休閒的、有設計感的、顏色不那麼沉悶的。
"你看這幾個顏色。"沈棠說，"不是黑灰藍，是暖調的——燕麥、灰綠、焦糖。"
蘇念翻了翻。
"誰設計的？"
"我。"沈棠說，"我畫了幾張草圖。"
草圖很簡潔。一件圓領針織衫，一件連帽衛衣，一條圍巾。顏色是沈棠選的——燕麥色、灰綠色、焦糖色。沒有明黃，但有一種克制的暖。
"為什麼沒有明黃？"蘇念問。
"明黃是安安的顏色。"沈棠說，"男款得有自己的顏色。灰綠像樹，焦糖像土，燕麥像紙。"
蘇念看著那三張草圖。她想像那個木工男人穿上灰綠色針織衫的樣子——手指修長，指甲剪短，站在他做的家具旁邊。
"先做一件。"她說，"打版，出樣衣。給我看看。"
"好。"
樣衣出來用了十二天。
沈棠把那件灰綠色針織衫帶到城西店的時候，蘇念正在給小宇試一件秋裝。她抬頭看了一眼那件衣服，放下手裡的活走過去。
"就這件？"
"就這件。先試一款。"
蘇念拿起來摸了一下面料。不是童裝那種軟糯的針織，稍微挺括一點，穿起來有型但不硬。她翻了翻領口和袖口的走線——很乾淨，沒有多餘的線頭。
"版型呢？"
"你穿上試試。"
蘇念穿上。灰綠色，圓領，落肩袖，長度剛好蓋過臀部。她走到鏡子前面看了看——不像女裝，不像童裝，是"大人穿的衣服"。
"好看。"安安在旁邊說。
蘇念低頭看她。
"你怎麼知道好看？"
"顏色像樹。"安安說，"你穿樹的顏色好看。"
蘇念笑了。她脫下來，把衣服疊好。
"給那個木工男人留一件。"她說。
"什麼？"
"上次來買衣服的那個爸爸。他一米八二，這件最大碼他穿不了，得加長。"
沈棠記了下來。
"加長五厘米。"
"對。"
樣衣掛了三天，來試的人不少。
有媽媽給老公帶的，有女朋友給男朋友挑的，還有幾個爸爸自己來的。蘇念發現一個規律——來試男款的人，大部分是陪老婆或孩子來過店裡的。他們不是刷到視頻來的，是"跟著家人來的"。
"這說明什麼？"蘇念問沈棠。
"說明你的店在變成一家人來的地方。"沈棠說，"不是只給孩子的，不是只給女人的。是一家人。"
蘇念想了一下。
"那得有個名字。"
"什麼名字？"
"男款系列的名字。"
沈棠想了很久。
"叫'窗外'吧。"
"為什麼？"
"因為窗里是安安的、小雨的、你的。窗外是陸衍的、那個木工叔叔的、所有爸爸們的。"沈棠說，"窗里是光，窗外是樹。光和樹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蘇念看著那件灰綠色的樣衣。窗外。窗外有樹，有路，有光落下來的地方。
"好。"她說，"就叫窗外。"
蘇念給那個木工男人發了條消息。她之前留了他的聯繫方式——上次他買童裝的時候加的微信。
"男款出了。灰綠色針織衫。你什麼時候來試試？"
對方秒回："真的？明天來。"
第二天他來了，帶著上次那個女兒。女兒已經換上了新買的童裝——那件粉色的小開衫。男人試了那件灰綠色針織衫，出來照鏡子。
蘇念站在旁邊沒說話。她看見鏡子裡的男人——瘦高個，灰綠色針織衫，領口露出裡面白色T恤的邊。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動了一下。
"多少錢？"他問。
"二百八十八。"
他掏出手機掃碼。付完款之後他沒急著走，而是站在那面樹牆前面看了一會兒。
"這是我女兒畫的？"他指著黑板牆上那扇藍色的窗。
"不是。"蘇念說，"是別人畫的。"
"畫得好。"
"嗯。畫得好。"
他牽著女兒走了。出門的時候女兒回頭喊了一句："蘇念阿姨再見！"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遠。男人的背影在灰綠色的針織衫里挺得很直，女兒在他旁邊蹦蹦跳跳。
窗外有樹。樹在長。
蘇念認得他——上次他帶女兒來買童裝，自己站在那件明黃開衫前面看了很久。這次他站在同一件衣服前面，旁邊站著一個扎馬尾的女人。
"我老公說這件好看。"女人說，"但他穿不了。"
"為什麼穿不了？"蘇念問。
"沒有男款。"女人指了指標籤，"最大碼是一米七五的，他一米八二。"
男人有點不好意思。
"我就是看看。"
蘇念看了看他。三十出頭，瘦高個，穿一件灰色的衝鋒衣。他站在那件開衫前面的時候，蘇念注意到他的手——手指很長，指甲剪得很短，像經常做手工的人。
"你做什麼工作的？"蘇念問。
"我？木工。"
"木工？"
"嗯。做家具。定製那種。"
蘇念點了點頭。她想起胡師傅——那個給城西店刷漆的裝修師傅，也是做木工的。
"你老婆穿什麼碼？"蘇念問女人。
"我穿中碼。這件燕麥色的我能穿。"
"你試試。"
女人試了那件燕麥色針織裙，出來照鏡子。男人站在後面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好看。"
就兩個字，但蘇念聽出分量了。
女人買了那件裙子。男人沒買成衣服，但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
"老闆。"
"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你真的沒有男款？"
"沒有。"
"那……"
"我記著了。"蘇念說，"有人問了。"
男人笑了。他推開門走了，女人回頭跟蘇念揮了揮手。
蘇念晚上跟沈棠說了這件事。
"又有人要男款。"她說。
"這是第幾個了？"
"第三個。"
沈棠想了一下。
"做不做？"
"不知道。"蘇念說，"童裝和女裝的面料供應商我都有，男裝的沒接觸過。而且男款的審美跟女裝不一樣——不能只是把女裝的版型放大。"
"那你想做嗎？"
蘇念沒回答。她想起那個男人站在明黃開衫前面的樣子——不是"想要"的表情，是"喜歡但知道沒有"的表情。那種表情她見過很多次。安安想要一個東西但蘇念買不起的時候，就是那種表情。
"先了解一下。"她說。
沈棠的動作很快。三天後她發了一份文檔給蘇念——男裝面料供應商清單、起訂量、報價、打版周期。還附了幾張參考圖——不是那種商務男裝，是偏休閒的、有設計感的、顏色不那麼沉悶的。
"你看這幾個顏色。"沈棠說，"不是黑灰藍，是暖調的——燕麥、灰綠、焦糖。"
蘇念翻了翻。
"誰設計的？"
"我。"沈棠說，"我畫了幾張草圖。"
草圖很簡潔。一件圓領針織衫，一件連帽衛衣，一條圍巾。顏色是沈棠選的——燕麥色、灰綠色、焦糖色。沒有明黃，但有一種克制的暖。
"為什麼沒有明黃？"蘇念問。
"明黃是安安的顏色。"沈棠說，"男款得有自己的顏色。灰綠像樹，焦糖像土，燕麥像紙。"
蘇念看著那三張草圖。她想像那個木工男人穿上灰綠色針織衫的樣子——手指修長，指甲剪短，站在他做的家具旁邊。
"先做一件。"她說，"打版，出樣衣。給我看看。"
"好。"
樣衣出來用了十二天。
沈棠把那件灰綠色針織衫帶到城西店的時候，蘇念正在給小宇試一件秋裝。她抬頭看了一眼那件衣服，放下手裡的活走過去。
"就這件？"
"就這件。先試一款。"
蘇念拿起來摸了一下面料。不是童裝那種軟糯的針織，稍微挺括一點，穿起來有型但不硬。她翻了翻領口和袖口的走線——很乾淨，沒有多餘的線頭。
"版型呢？"
"你穿上試試。"
蘇念穿上。灰綠色，圓領，落肩袖，長度剛好蓋過臀部。她走到鏡子前面看了看——不像女裝，不像童裝，是"大人穿的衣服"。
"好看。"安安在旁邊說。
蘇念低頭看她。
"你怎麼知道好看？"
"顏色像樹。"安安說，"你穿樹的顏色好看。"
蘇念笑了。她脫下來，把衣服疊好。
"給那個木工男人留一件。"她說。
"什麼？"
"上次來買衣服的那個爸爸。他一米八二，這件最大碼他穿不了，得加長。"
沈棠記了下來。
"加長五厘米。"
"對。"
樣衣掛了三天，來試的人不少。
有媽媽給老公帶的，有女朋友給男朋友挑的，還有幾個爸爸自己來的。蘇念發現一個規律——來試男款的人，大部分是陪老婆或孩子來過店裡的。他們不是刷到視頻來的，是"跟著家人來的"。
"這說明什麼？"蘇念問沈棠。
"說明你的店在變成一家人來的地方。"沈棠說，"不是只給孩子的，不是只給女人的。是一家人。"
蘇念想了一下。
"那得有個名字。"
"什麼名字？"
"男款系列的名字。"
沈棠想了很久。
"叫'窗外'吧。"
"為什麼？"
"因為窗里是安安的、小雨的、你的。窗外是陸衍的、那個木工叔叔的、所有爸爸們的。"沈棠說，"窗里是光，窗外是樹。光和樹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蘇念看著那件灰綠色的樣衣。窗外。窗外有樹，有路，有光落下來的地方。
"好。"她說，"就叫窗外。"
蘇念給那個木工男人發了條消息。她之前留了他的聯繫方式——上次他買童裝的時候加的微信。
"男款出了。灰綠色針織衫。你什麼時候來試試？"
對方秒回："真的？明天來。"
第二天他來了，帶著上次那個女兒。女兒已經換上了新買的童裝——那件粉色的小開衫。男人試了那件灰綠色針織衫，出來照鏡子。
蘇念站在旁邊沒說話。她看見鏡子裡的男人——瘦高個，灰綠色針織衫，領口露出裡面白色T恤的邊。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動了一下。
"多少錢？"他問。
"二百八十八。"
他掏出手機掃碼。付完款之後他沒急著走，而是站在那面樹牆前面看了一會兒。
"這是我女兒畫的？"他指著黑板牆上那扇藍色的窗。
"不是。"蘇念說，"是別人畫的。"
"畫得好。"
"嗯。畫得好。"
他牽著女兒走了。出門的時候女兒回頭喊了一句："蘇念阿姨再見！"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遠。男人的背影在灰綠色的針織衫里挺得很直，女兒在他旁邊蹦蹦跳跳。
窗外有樹。樹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