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訂單
四月初的時候，線上店鋪的訂單突然多了起來。
不是暴漲，是慢慢地、持續地多。蘇念每天晚上對帳，發現這一周的日均訂單比上個月多了將近一倍。她翻了翻來源——小紅書官號的自然流量在漲，有幾篇用戶自發發的筆記帶了"窗里"的標籤，其中一篇是那個抖音博主轉發的，底下有人順著找到小紅書，又從小紅書找到店鋪。
蘇念沒覺得這是多大的事。她之前經歷過被抄襲、被下架、被模仿，一條視頻帶來的流量在她看來只是"多幾個人看見"，不是什麼轉折點。
但工廠那邊先緊張了。
"蘇老闆，你這批明黃開衫的庫存夠嗎？"供應商打電話來，"我這邊接到好幾個同行的電話，說明黃紗線最近緊。"
蘇念查了一下庫存。童裝開衫剩四十多件，成人款剩六十多件。按現在的日銷速度，大概還能撐兩周。
"先加五百件。"她說。
"五百件？"供應商愣了一下，"你之前最多一次加兩百。"
"這次多加點。"
掛了電話蘇念坐在收銀台後面想了一會兒。不是因為慌——她不慌。她只是覺得，事情在變。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變化，是像水漲起來一樣，慢慢地、安靜地，你低頭一看，水位已經不一樣了。
沈棠來店裡的時候蘇念正在理貨。
"蘇念姐，你看這個。"沈棠把手機遞過來。
是一個媽媽發的筆記。照片裡她穿著那件明黃開衫，旁邊站著她女兒，穿的是同款童裝。配文："和女兒的第一件親子裝。顏色是店裡一個七歲孩子選的，叫'窗里的光'。"
底下有三百多條評論。有人問店鋪名字，有人問有沒有大碼，有人問圍巾上的小窗是不是手繡的。
"這條筆記轉發量很大。"沈棠說，"我看了數據，這兩天新增的訂單大概三分之一是從這條筆記過來的。"
蘇念把手機還給她。
"你看著處理就行。"
"我已經在跟工廠對接了。"沈棠說，"加單的事我跟進。你別操心。"
"我沒操心。"
"你操心了。"沈棠說，"你今天把貨架上的衣服重新擺了兩遍。"
蘇念低頭看了一眼貨架。確實——她剛才把那排秋裝的位置調了，又調回來，又調了一遍。
"我就是手癢。"她說。
沈棠沒拆穿她。
加單的五百件明黃開衫要十五天才能到。蘇念在群里發了通知："明黃開衫補貨中，預計四月中旬到貨。需要的話可以先留地址，到了通知。"
群里很快接了一長串。蘇念一條一條登記。她發現留地址的人里，有一半是之前沒在群里說過話的——沉默的群友，平時不冒泡，但一直在看。
她想起陳秀蘭。陳秀蘭在群里也從來不說話，但每次蘇念發了新消息她都會回復一個"收到"。後來蘇念才知道，陳秀蘭每天都會翻群里的聊天記錄，一條不落。
"有些人就是這樣。"蘇念跟沈棠說，"不說話，但在。"
"嗯。"沈棠說，"沉默的客人才是最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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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單多了之後蘇念做了一件事——她給每一個下單的人寫了一張手寫卡片。
不是那種印好的感謝卡，是她自己拿筆寫的。有時候寫"謝謝"，有時候寫"希望你喜歡這件衣服的顏色"，有時候寫"安安說這件開衫的顏色像早上的光"。
寫卡片的時候安安趴在旁邊看。
"媽媽你在寫什麼？"
"給買衣服的人寫卡片。"
"我也寫！"
"你會寫什麼？"
安安想了一下，拿起一支筆，在卡片上畫了一個小太陽。
蘇念沒攔她。她把那張卡片放進了當天發出的第一個包裹里。
後來有人在小紅書上曬了那個包裹——卡片上蘇念的字旁邊，有一個歪歪扭扭的黃色小太陽。配文："買了一件開衫，收到一張畫。七歲小畫家的作品。"
蘇念看到了，沒說什麼。她繼續寫卡片，安安繼續畫小太陽。
四月中旬，加單的五百件到了。
蘇念和林瑤在江濱店拆箱。五百件明黃開衫，一件一件從箱子裡拿出來，掛到貨架上。陽光從文創園的玻璃窗照進來，照在那一片明黃上，像一整面牆的光。
林瑤拿起一件看了看。
"這批顏色比上一批正。"
"同一家廠、同一批紗線。"蘇念說。
"那就是心情不一樣。"林瑤說，"上一批是'試試看'，這一批是'果然對'。"
蘇念笑了。
她拿起一件開衫，對著光看了看。明黃色，像安安蠟筆里的那一支。像窗里的光。像早上七歲的安安畫出來的那束有方向的光。
"對了。"林瑤突然說，"昨天有個客人問我，你們什麼時候做男款。"
"又有人問？"
"這次不是群里問的，是當面問的。一個爸爸，帶女兒來買衣服，自己看中了那件開衫。"
蘇念想了一下。
"先記著。"她說。
"好。記著。"
晚上蘇念把當天的訂單對完帳，關了電腦。她走到城西店的黑板牆前面，看見今天有人在上面畫了一扇新的窗。窗是紅色的，窗里塗了白色。
她拿起粉筆，在旁邊寫了一個字：
"到。"
明黃開衫到了。訂單到了。人到了。光到了。
她放下粉筆，關了燈，鎖了門。
不是暴漲，是慢慢地、持續地多。蘇念每天晚上對帳，發現這一周的日均訂單比上個月多了將近一倍。她翻了翻來源——小紅書官號的自然流量在漲，有幾篇用戶自發發的筆記帶了"窗里"的標籤，其中一篇是那個抖音博主轉發的，底下有人順著找到小紅書，又從小紅書找到店鋪。
蘇念沒覺得這是多大的事。她之前經歷過被抄襲、被下架、被模仿，一條視頻帶來的流量在她看來只是"多幾個人看見"，不是什麼轉折點。
但工廠那邊先緊張了。
"蘇老闆，你這批明黃開衫的庫存夠嗎？"供應商打電話來，"我這邊接到好幾個同行的電話，說明黃紗線最近緊。"
蘇念查了一下庫存。童裝開衫剩四十多件，成人款剩六十多件。按現在的日銷速度，大概還能撐兩周。
"先加五百件。"她說。
"五百件？"供應商愣了一下，"你之前最多一次加兩百。"
"這次多加點。"
掛了電話蘇念坐在收銀台後面想了一會兒。不是因為慌——她不慌。她只是覺得，事情在變。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變化，是像水漲起來一樣，慢慢地、安靜地，你低頭一看，水位已經不一樣了。
沈棠來店裡的時候蘇念正在理貨。
"蘇念姐，你看這個。"沈棠把手機遞過來。
是一個媽媽發的筆記。照片裡她穿著那件明黃開衫，旁邊站著她女兒，穿的是同款童裝。配文："和女兒的第一件親子裝。顏色是店裡一個七歲孩子選的，叫'窗里的光'。"
底下有三百多條評論。有人問店鋪名字，有人問有沒有大碼，有人問圍巾上的小窗是不是手繡的。
"這條筆記轉發量很大。"沈棠說，"我看了數據，這兩天新增的訂單大概三分之一是從這條筆記過來的。"
蘇念把手機還給她。
"你看著處理就行。"
"我已經在跟工廠對接了。"沈棠說，"加單的事我跟進。你別操心。"
"我沒操心。"
"你操心了。"沈棠說，"你今天把貨架上的衣服重新擺了兩遍。"
蘇念低頭看了一眼貨架。確實——她剛才把那排秋裝的位置調了，又調回來，又調了一遍。
"我就是手癢。"她說。
沈棠沒拆穿她。
加單的五百件明黃開衫要十五天才能到。蘇念在群里發了通知："明黃開衫補貨中，預計四月中旬到貨。需要的話可以先留地址，到了通知。"
群里很快接了一長串。蘇念一條一條登記。她發現留地址的人里，有一半是之前沒在群里說過話的——沉默的群友，平時不冒泡，但一直在看。
她想起陳秀蘭。陳秀蘭在群里也從來不說話，但每次蘇念發了新消息她都會回復一個"收到"。後來蘇念才知道，陳秀蘭每天都會翻群里的聊天記錄，一條不落。
"有些人就是這樣。"蘇念跟沈棠說，"不說話，但在。"
"嗯。"沈棠說，"沉默的客人才是最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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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單多了之後蘇念做了一件事——她給每一個下單的人寫了一張手寫卡片。
不是那種印好的感謝卡，是她自己拿筆寫的。有時候寫"謝謝"，有時候寫"希望你喜歡這件衣服的顏色"，有時候寫"安安說這件開衫的顏色像早上的光"。
寫卡片的時候安安趴在旁邊看。
"媽媽你在寫什麼？"
"給買衣服的人寫卡片。"
"我也寫！"
"你會寫什麼？"
安安想了一下，拿起一支筆，在卡片上畫了一個小太陽。
蘇念沒攔她。她把那張卡片放進了當天發出的第一個包裹里。
後來有人在小紅書上曬了那個包裹——卡片上蘇念的字旁邊，有一個歪歪扭扭的黃色小太陽。配文："買了一件開衫，收到一張畫。七歲小畫家的作品。"
蘇念看到了，沒說什麼。她繼續寫卡片，安安繼續畫小太陽。
四月中旬，加單的五百件到了。
蘇念和林瑤在江濱店拆箱。五百件明黃開衫，一件一件從箱子裡拿出來，掛到貨架上。陽光從文創園的玻璃窗照進來，照在那一片明黃上，像一整面牆的光。
林瑤拿起一件看了看。
"這批顏色比上一批正。"
"同一家廠、同一批紗線。"蘇念說。
"那就是心情不一樣。"林瑤說，"上一批是'試試看'，這一批是'果然對'。"
蘇念笑了。
她拿起一件開衫，對著光看了看。明黃色，像安安蠟筆里的那一支。像窗里的光。像早上七歲的安安畫出來的那束有方向的光。
"對了。"林瑤突然說，"昨天有個客人問我，你們什麼時候做男款。"
"又有人問？"
"這次不是群里問的，是當面問的。一個爸爸，帶女兒來買衣服，自己看中了那件開衫。"
蘇念想了一下。
"先記著。"她說。
"好。記著。"
晚上蘇念把當天的訂單對完帳，關了電腦。她走到城西店的黑板牆前面，看見今天有人在上面畫了一扇新的窗。窗是紅色的，窗里塗了白色。
她拿起粉筆，在旁邊寫了一個字：
"到。"
明黃開衫到了。訂單到了。人到了。光到了。
她放下粉筆，關了燈，鎖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