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七歲的畫
安安七歲生日是三月二十八號。
蘇念沒辦什麼儀式，就是家裡做了頓飯。陸母畫了一幅新的畫當禮物——這次不是樹，是一扇打開的窗，窗外有一條路，路上走著一個小女孩的背影。安安看了很久。
"外婆，這是路嗎？"
"是。"
"去她該去的地方。"
安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把畫抱回自己房間貼在了牆上。
新學期開始後蘇念發現安安的畫變了。
不是一下子變的——是她某天收拾安安書包的時候發現的。以前安安的畫永遠是蠟筆畫，粗線條，大色塊，窗是歪的，路是彎的。但最近她開始用水彩了。畫還是那些東西——窗、路、樹——但顏色有了層次。明黃不再是平塗的一片，而是從淺到深，有了光的感覺。
蘇念把畫拍了照發給陸母。
陸母回："她開始看光了。"
"什麼意思？"
"以前她畫光是塗顏色。現在她開始畫光的'方向'了——你看這束明黃，是從左上角過來的。她在觀察光從哪裡來。"
蘇念又看了一眼那幅畫。確實——安安畫了一扇窗，窗里有一束光，光束有起點有方向，不是隨便塗的。
她想起安安六歲時畫的那幅"不怕抄的窗"——旗子、小人、歪歪扭扭的"不怕"兩個字。那是一個六歲孩子用全部力氣畫出來的畫。現在七歲了，力氣還在，但多了一些安靜的東西。
"安安。"晚飯後蘇念叫她。
"嗯？"
"你最近畫的畫跟以前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顏色多了。"
安安想了一下。
"因為我會調色了。"她說，"沈棠姐姐教我的。黃色加白色是淺黃，像早上的光。黃色加一點點紅是橙黃，像下午的光。"
蘇念愣住了。她沒想到安安會這麼說——光是有時間的。
"那晚上的光呢？"她問。
"晚上的光是黃的加藍的。"安安說，"但是要加很少很少的藍，不然就變成綠的了。"
她從書包里翻出一張紙——上面是一扇窗，窗里是深藍色的夜，但夜的中央有一團很小的明黃。
"這是晚上的窗。"安安說，"光很小，但是有。"
蘇念看著那幅畫。深藍的底色，一小團明黃的光。像深夜裡的路燈，像睡前床頭的小夜燈，像一個人走在黑路上忽然看見遠處有一扇亮著燈的窗。
"安安。"蘇念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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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畫得比以前好了。"
"我知道。"安安說得很平靜，"因為我長大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不是驕傲的語氣，是陳述事實的語氣。像在說"今天星期二"一樣自然。
蘇念笑了。她抱了抱安安。
"七歲了就是不一樣。"
"那八歲呢？"
"八歲會畫得更好。"
"九歲呢？"
"更好。"
"那一百歲呢？"
"一百歲你就是大畫家了。"
安安想了一下。
"那外婆是一百歲嗎？"
"外婆六十多。"
"那外婆是大畫家。"
"嗯。外婆是大畫家。"
安安滿意了。她趴回桌上繼續畫她的窗。
蘇念把安安七歲的畫發在了小紅書上。
不是一張兩張，是九張——安安從開學到現在畫的所有畫，她挑了九張，排成三乘三的九宮格。配文是："安安七歲了。她的光開始有方向了。"
底下評論跟之前不一樣了。
以前大家說"好可愛""孩子畫得真好""安安加油"。這次有人說——
"這孩子有天賦。"
"光影感很好，七歲能畫出光的'方向'，不簡單。"
"她外婆是畫家對吧？遺傳。"
蘇念翻到一條評論，停住了。
是一個叫"美院附中招生辦"的帳號發的："家長您好，方便私聊嗎？"
蘇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截了圖發給陸母。
陸母回："不急。讓她畫到十歲再說。"
"人家問我願不願意私聊。"
"你回他：謝謝，孩子還小。"
蘇念按陸母說的回了。對方沒再追。
她放下手機，看著安安趴在桌上畫畫的背影。七歲的女孩，馬尾辮，蠟筆和水彩筆散了一桌子，畫紙上是一扇窗和一束有方向的光。
蘇念不知道安安以後會不會走美術這條路。她不知道安安十歲的時候會畫成什麼樣、十五歲的時候會畫成什麼樣、二十歲的時候會畫成什麼樣。她只知道一件事——
現在這束光是有方向的。不管它最後照到哪裡，安安會沿著它走。
而她只需要做一件事：別擋著光。
蘇念沒辦什麼儀式，就是家裡做了頓飯。陸母畫了一幅新的畫當禮物——這次不是樹，是一扇打開的窗，窗外有一條路，路上走著一個小女孩的背影。安安看了很久。
"外婆，這是路嗎？"
"是。"
"去她該去的地方。"
安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把畫抱回自己房間貼在了牆上。
新學期開始後蘇念發現安安的畫變了。
不是一下子變的——是她某天收拾安安書包的時候發現的。以前安安的畫永遠是蠟筆畫，粗線條，大色塊，窗是歪的，路是彎的。但最近她開始用水彩了。畫還是那些東西——窗、路、樹——但顏色有了層次。明黃不再是平塗的一片，而是從淺到深，有了光的感覺。
蘇念把畫拍了照發給陸母。
陸母回："她開始看光了。"
"什麼意思？"
"以前她畫光是塗顏色。現在她開始畫光的'方向'了——你看這束明黃，是從左上角過來的。她在觀察光從哪裡來。"
蘇念又看了一眼那幅畫。確實——安安畫了一扇窗，窗里有一束光，光束有起點有方向，不是隨便塗的。
她想起安安六歲時畫的那幅"不怕抄的窗"——旗子、小人、歪歪扭扭的"不怕"兩個字。那是一個六歲孩子用全部力氣畫出來的畫。現在七歲了，力氣還在，但多了一些安靜的東西。
"安安。"晚飯後蘇念叫她。
"嗯？"
"你最近畫的畫跟以前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顏色多了。"
安安想了一下。
"因為我會調色了。"她說，"沈棠姐姐教我的。黃色加白色是淺黃，像早上的光。黃色加一點點紅是橙黃，像下午的光。"
蘇念愣住了。她沒想到安安會這麼說——光是有時間的。
"那晚上的光呢？"她問。
"晚上的光是黃的加藍的。"安安說，"但是要加很少很少的藍，不然就變成綠的了。"
她從書包里翻出一張紙——上面是一扇窗，窗里是深藍色的夜，但夜的中央有一團很小的明黃。
"這是晚上的窗。"安安說，"光很小，但是有。"
蘇念看著那幅畫。深藍的底色，一小團明黃的光。像深夜裡的路燈，像睡前床頭的小夜燈，像一個人走在黑路上忽然看見遠處有一扇亮著燈的窗。
"安安。"蘇念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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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安安說得很平靜，"因為我長大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不是驕傲的語氣，是陳述事實的語氣。像在說"今天星期二"一樣自然。
蘇念笑了。她抱了抱安安。
"七歲了就是不一樣。"
"那八歲呢？"
"八歲會畫得更好。"
"九歲呢？"
"更好。"
"那一百歲呢？"
"一百歲你就是大畫家了。"
安安想了一下。
"那外婆是一百歲嗎？"
"外婆六十多。"
"那外婆是大畫家。"
"嗯。外婆是大畫家。"
安安滿意了。她趴回桌上繼續畫她的窗。
蘇念把安安七歲的畫發在了小紅書上。
不是一張兩張，是九張——安安從開學到現在畫的所有畫，她挑了九張，排成三乘三的九宮格。配文是："安安七歲了。她的光開始有方向了。"
底下評論跟之前不一樣了。
以前大家說"好可愛""孩子畫得真好""安安加油"。這次有人說——
"這孩子有天賦。"
"光影感很好，七歲能畫出光的'方向'，不簡單。"
"她外婆是畫家對吧？遺傳。"
蘇念翻到一條評論，停住了。
是一個叫"美院附中招生辦"的帳號發的："家長您好，方便私聊嗎？"
蘇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截了圖發給陸母。
陸母回："不急。讓她畫到十歲再說。"
"人家問我願不願意私聊。"
"你回他：謝謝，孩子還小。"
蘇念按陸母說的回了。對方沒再追。
她放下手機，看著安安趴在桌上畫畫的背影。七歲的女孩，馬尾辮，蠟筆和水彩筆散了一桌子，畫紙上是一扇窗和一束有方向的光。
蘇念不知道安安以後會不會走美術這條路。她不知道安安十歲的時候會畫成什麼樣、十五歲的時候會畫成什麼樣、二十歲的時候會畫成什麼樣。她只知道一件事——
現在這束光是有方向的。不管它最後照到哪裡，安安會沿著它走。
而她只需要做一件事：別擋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