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猶豫
快過年的時候蘇念開始算帳。
城西店開業兩個月，月均營業額六萬出頭。刨掉房租、人工、進貨、水電，淨利潤一萬二左右。不算多，但比她預期的要好——社區店的復購率比文創園店高，來的都是附近的人，買了一次還會來第二次。
她坐在收銀台後面，對著電腦上的表格發呆。
江濱店月淨利潤兩萬三。城西店一萬二。兩家店加起來三萬五。她一個人管不過來，林瑤在江濱店當店長，沈棠管線上和空間，城西店日常是她自己盯。如果再開第四家——
"你算什麼呢？"
陸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蘇念回頭，他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
"給你和安安帶了餃子。你媽包的。"
"放那兒吧。"蘇念指了指櫃檯，"我在算帳。"
陸衍走過來，掃了一眼電腦屏幕。
"第四家？"
"嗯。"
"想開？"
"不知道。"蘇念說，"帳上能拿得出錢，周青那邊也有幾個鋪位在談。但——"
她沒說完。
"但什麼？"
"但我覺得……"蘇念看著屏幕上的數字，"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陸衍沒接話。他拉開一把椅子坐下來，看著蘇念。
"江濱店開業的時候你也這麼說。"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那時候只有一家店，我說'挺好的'是因為不敢想第二家。現在有三家了，我說'挺好的'是因為——"蘇念想了一下，"是因為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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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夠了。"蘇念說，"三家的體量，我能管得過來。再加一家，我就不是在做店了，我是在做公司。"
陸衍點了點頭。
"你怕變成公司？"
"我怕變成我管不了的東西。"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蘇念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之前沒這麼清晰地想過這件事——但確實是這樣。從一家店到兩家店到三家店，每一步她都跟得上。如果再開第四家、第五家，她就得招人、建體系、做管理。那不是她想做的事。
她想做的是"有一個地方"。不是一個連鎖品牌。
"蘇念。"陸衍說。
"嗯？"
"你不用現在決定。"
"我知道。"
"周青那邊你也不用急著回。"
"嗯。"
"餃子要涼了。"
蘇念合上電腦。她打開保溫袋，餃子還熱著。她拿了一個咬了一口——白菜豬肉餡的，安安外婆的手藝。
"好吃嗎？"陸衍問。
"那第四家店的事，吃完餃子再想。"
蘇念笑了。
餃子吃完之後她確實沒再想。但那個念頭像一顆沒發芽的種子，埋在土裡，等著。
過年期間三家店都歇了十天。蘇念帶著安安和咚咚回了老房子。陸母在書房裡畫畫，安安趴在旁邊看。咚咚在地上爬，爬到陸母腳邊拽她的褲腿。
"外婆畫什麼？"
"畫窗。"陸母頭也沒抬。
"又畫窗？"
"窗永遠畫不完。"
安安想了一下，跑去找自己的蠟筆了。
蘇念站在書房門口看著她們。陸母的畫室里到處都是畫——牆上、桌上、地上。窗、樹、路，畫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不一樣。安安趴在地板上畫自己的畫，畫得滿手都是蠟筆印。咚咚在旁邊啃一支沒削過的鉛筆。
"外婆。"安安突然抬頭，"媽媽在猶豫。"
陸母的筆停了一下。
"猶豫什麼？"
"猶豫開不開第四家店。"
陸母放下筆。她轉過身看著安安。
"你怎麼知道？"
"我聽見了。"安安說，"她跟陸衍叔叔說的。"
陸母看了蘇念一眼。蘇念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你媽媽猶豫是對的。"陸母說。
"為什麼？"
"因為猶豫說明她在想。"陸母說，"不想的人不會猶豫。不想的人直接做。"
安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低頭繼續畫自己的畫。
蘇念走進來，坐在陸母旁邊。
"媽。"
"嗯？"
"你說得對。"
"我說什麼了？"
"猶豫說明在想。"
陸母笑了。
"我隨口說的。"
"但你每次隨口說的都對。"
"那是因為你每次都在想同樣的事。"陸母說，"你猶豫的不是開不開第四家店。你猶豫的是——你做的這件事，到底想長多大。"
蘇念沒說話。
"你怕它長太大了，就不是它了。"陸母說。
蘇念點了點頭。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陸母說，"你開第一家店的時候，想的是什麼？"
"想有一個地方。"
"現在這個地方有了嗎？"
"有了。"
"有幾個？"
"三個。"
"那夠了。"陸母說，"夠了就是夠了。不夠就是不夠。你自己知道。"
蘇念坐在那裡。咚咚爬過來，把頭靠在她腿上。她低頭摸了摸咚咚的頭髮。
"媽。"
"嗯？"
"如果有一天夠了，我就停下來。"
"好。"
"如果有一天又不夠了，我再走。"
"也好。"
陸母拿起筆，繼續畫她的窗。安安在地板上畫她的路。咚咚在旁邊啃鉛筆。蘇念坐在她們中間，覺得夠了。
過完年回來，蘇念給周青打了個電話。
"周青，第四家店的事——"
"你先別急。"周青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你知道？"
"你猶豫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了解你。"周青說，"你不是那種'跑馬圈地'的人。你開店是因為你想做那個東西，不是因為你想做大。"
"那——"
"我不催你。"周青說，"鋪位我幫你看著，有合適的告訴你。開不開你自己定。"
"謝謝。"
"不過蘇念——"
"嗯？"
"你別因為怕它變大了就不是它了，就什麼都不做。"周青說，"有些東西長大了還是它自己。你看安安——她六歲了，比六年前大多了，但她還是安安。"
蘇念握著手機，沒說話。
"你慢慢想。"周青說，"我不急。"
掛了電話之後蘇念站在店門口。城西的冬天比江邊冷，風從街面上吹過來，樟樹的葉子紋絲不動。她看著那棵樹，想起周青說的那句話——
有些東西長大了還是它自己。
城西店開業兩個月，月均營業額六萬出頭。刨掉房租、人工、進貨、水電，淨利潤一萬二左右。不算多，但比她預期的要好——社區店的復購率比文創園店高，來的都是附近的人，買了一次還會來第二次。
她坐在收銀台後面，對著電腦上的表格發呆。
江濱店月淨利潤兩萬三。城西店一萬二。兩家店加起來三萬五。她一個人管不過來，林瑤在江濱店當店長，沈棠管線上和空間，城西店日常是她自己盯。如果再開第四家——
"你算什麼呢？"
陸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蘇念回頭，他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
"給你和安安帶了餃子。你媽包的。"
"放那兒吧。"蘇念指了指櫃檯，"我在算帳。"
陸衍走過來，掃了一眼電腦屏幕。
"第四家？"
"嗯。"
"想開？"
"不知道。"蘇念說，"帳上能拿得出錢，周青那邊也有幾個鋪位在談。但——"
她沒說完。
"但什麼？"
"但我覺得……"蘇念看著屏幕上的數字，"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陸衍沒接話。他拉開一把椅子坐下來，看著蘇念。
"江濱店開業的時候你也這麼說。"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那時候只有一家店，我說'挺好的'是因為不敢想第二家。現在有三家了，我說'挺好的'是因為——"蘇念想了一下，"是因為夠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夠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夠了。"蘇念說，"三家的體量，我能管得過來。再加一家，我就不是在做店了，我是在做公司。"
陸衍點了點頭。
"你怕變成公司？"
"我怕變成我管不了的東西。"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蘇念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之前沒這麼清晰地想過這件事——但確實是這樣。從一家店到兩家店到三家店，每一步她都跟得上。如果再開第四家、第五家，她就得招人、建體系、做管理。那不是她想做的事。
她想做的是"有一個地方"。不是一個連鎖品牌。
"蘇念。"陸衍說。
"嗯？"
"你不用現在決定。"
"我知道。"
"周青那邊你也不用急著回。"
"嗯。"
"餃子要涼了。"
蘇念合上電腦。她打開保溫袋，餃子還熱著。她拿了一個咬了一口——白菜豬肉餡的，安安外婆的手藝。
"好吃嗎？"陸衍問。
"那第四家店的事，吃完餃子再想。"
蘇念笑了。
餃子吃完之後她確實沒再想。但那個念頭像一顆沒發芽的種子，埋在土裡，等著。
過年期間三家店都歇了十天。蘇念帶著安安和咚咚回了老房子。陸母在書房裡畫畫，安安趴在旁邊看。咚咚在地上爬，爬到陸母腳邊拽她的褲腿。
"外婆畫什麼？"
"畫窗。"陸母頭也沒抬。
"又畫窗？"
"窗永遠畫不完。"
安安想了一下，跑去找自己的蠟筆了。
蘇念站在書房門口看著她們。陸母的畫室里到處都是畫——牆上、桌上、地上。窗、樹、路，畫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不一樣。安安趴在地板上畫自己的畫，畫得滿手都是蠟筆印。咚咚在旁邊啃一支沒削過的鉛筆。
"外婆。"安安突然抬頭，"媽媽在猶豫。"
陸母的筆停了一下。
"猶豫什麼？"
"猶豫開不開第四家店。"
陸母放下筆。她轉過身看著安安。
"你怎麼知道？"
"我聽見了。"安安說，"她跟陸衍叔叔說的。"
陸母看了蘇念一眼。蘇念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你媽媽猶豫是對的。"陸母說。
"為什麼？"
"因為猶豫說明她在想。"陸母說，"不想的人不會猶豫。不想的人直接做。"
安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低頭繼續畫自己的畫。
蘇念走進來，坐在陸母旁邊。
"媽。"
"嗯？"
"你說得對。"
"我說什麼了？"
"猶豫說明在想。"
陸母笑了。
"我隨口說的。"
"但你每次隨口說的都對。"
"那是因為你每次都在想同樣的事。"陸母說，"你猶豫的不是開不開第四家店。你猶豫的是——你做的這件事，到底想長多大。"
蘇念沒說話。
"你怕它長太大了，就不是它了。"陸母說。
蘇念點了點頭。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陸母說，"你開第一家店的時候，想的是什麼？"
"想有一個地方。"
"現在這個地方有了嗎？"
"有了。"
"有幾個？"
"三個。"
"那夠了。"陸母說，"夠了就是夠了。不夠就是不夠。你自己知道。"
蘇念坐在那裡。咚咚爬過來，把頭靠在她腿上。她低頭摸了摸咚咚的頭髮。
"媽。"
"嗯？"
"如果有一天夠了，我就停下來。"
"好。"
"如果有一天又不夠了，我再走。"
"也好。"
陸母拿起筆，繼續畫她的窗。安安在地板上畫她的路。咚咚在旁邊啃鉛筆。蘇念坐在她們中間，覺得夠了。
過完年回來，蘇念給周青打了個電話。
"周青，第四家店的事——"
"你先別急。"周青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你知道？"
"你猶豫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了解你。"周青說，"你不是那種'跑馬圈地'的人。你開店是因為你想做那個東西，不是因為你想做大。"
"那——"
"我不催你。"周青說，"鋪位我幫你看著，有合適的告訴你。開不開你自己定。"
"謝謝。"
"不過蘇念——"
"嗯？"
"你別因為怕它變大了就不是它了，就什麼都不做。"周青說，"有些東西長大了還是它自己。你看安安——她六歲了，比六年前大多了，但她還是安安。"
蘇念握著手機，沒說話。
"你慢慢想。"周青說，"我不急。"
掛了電話之後蘇念站在店門口。城西的冬天比江邊冷，風從街面上吹過來，樟樹的葉子紋絲不動。她看著那棵樹，想起周青說的那句話——
有些東西長大了還是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