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動工
城西店的裝修合同是十月中旬簽的。
蘇念簽完字從裝修公司出來，站在路邊給陸衍打了個電話。
"簽了。"
"多少錢？"
"十八萬六。"蘇念說，"比預算多了三萬，但沈棠說值得——她加了黑板漆牆面和桌面亞克力板，還有那棵大樹。"
"十八萬六。"陸衍在電話那頭算了一下，"我轉你。"
"不急。我手上有十萬，你出八萬六就行。"
"好。"
蘇念掛了電話，站在路邊等車。初秋的太陽曬在身上暖烘烘的，她忽然覺得輕鬆——簽了字就意味著事情在往前走了。從鹿早提起到現在，兩個月了。看鋪面、算帳、吵架（跟自己吵，要不要冒這個險）、簽合同，終於落地了。
車來了。她坐上去，靠在窗邊。路邊行道樹的葉子開始黃了，一片一片地落。
裝修進場那天蘇念帶著安安去了。
安安站在空蕩蕩的鋪子裡，仰頭看著天花板。
"媽媽，大樹畫在哪？"
"從那裡。"蘇念指著一面牆的角落，"從地板開始，沿著牆往上，一直長到天花板。"
安安看了看那面牆。白白的，什麼都沒有。但她眼睛裡好像已經看見了——一棵粗粗壯壯的樹，枝丫伸向四面八方，每根枝丫上有一扇窗。
"我來畫。"安安說。
"你畫不了那麼高。"蘇念說，"天花板你夠不到。"
"那我畫下面！"安安說，"下面我畫，上面沈棠姐姐畫！"
沈棠在旁邊聽到了，走過來蹲下。
"行。你畫樹幹和下面的根，我畫上面的枝丫和葉子。"
"還要窗！"安安說。
"窗你畫。"沈棠說，"每扇窗都是你的。"
安安滿意了。她從書包里掏出蠟筆，在牆上比劃了一下——當然畫不上，牆還沒刷底漆。但她就是想比劃一下。
蘇念看著她們倆——一個六歲的孩子和一個十八歲的姑娘，蹲在空蕩蕩的毛坯房裡討論一棵樹怎麼畫。光從門口打進來，落在她們身上。
"蘇念姐。"沈棠抬頭看她，"這面牆我打算刷成米白色，不是純白。純白太冷，米白像紙。"
"你定。"蘇念說。
"黑板漆那面牆刷在哪兒？"
"那邊。"蘇念指了指進門左手的牆面，"孩子一進門就能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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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在筆記本上記下來。她的筆記本已經畫滿了——平面圖、立面圖、效果圖草稿、材料清單。一個十八歲的暑假工，現在在做一家店的室內設計。
"沈棠。"蘇念說。
"嗯？"
"你那個五千塊的預算。"
"怎麼了？"
"不夠了吧？"
"夠了。"沈棠說，"我用了三百塊買顏料，兩百塊買亞克力板樣品，剩下的還沒動。效果圖是我自己畫的，不用花錢。"
蘇念看著她。
"你值得更多。"
"等店開了再說。"沈棠說，"現在先幹活。"
裝修的第一周是拆改和水電。蘇念每天下午去一趟，看看進度。裝修師傅是個四十多歲的本地人，姓胡，話不多，幹活仔細。
第一天蘇念去的時候，胡師傅正在彈線。她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胡師傅。"
"嗯？"
"那面牆——進門左手那面——要刷黑板漆。你見過那種嗎？"
"見過。"胡師傅說，"我兒子幼兒園教室就是我刷的。"
"真的？"
"嗯。黑板漆不稀奇。你要刷多大面積？"
"整面牆。"
胡師傅抬頭看了看那面牆的尺寸。
"三米乘兩米四。兩桶夠了。"
蘇念鬆了一口氣。她怕這種特殊材料師傅不會弄，現在看來沒問題。
"胡師傅。"她又說，"還有一面牆要畫一棵大樹。不是貼紙，是手繪。"
胡師傅停下手裡的活，看著她。
"你畫？"
"我女兒畫。"
胡師傅愣了一下。
"六歲？"
"嗯。"
胡師傅沒說話。他低頭繼續彈線，彈了兩下，又停了。
"六歲的孩子畫牆？"
"對。"
"那牆面得處理好。"胡師傅說，"底漆要刷勻，不然顏料吃進去不均勻。我給你刷兩遍底漆。"
"謝謝。"
胡師傅擺了擺手，沒再說話。但蘇念注意到，從那天起他幹活比之前更仔細了——彈線的時候反覆量，開槽的時候儘量走直線。一個裝修師傅，因為聽說有個六歲的孩子要在牆上畫畫，把自己的標準提高了。
第二周牆面處理和水電收尾。蘇念帶咚咚去了一次。
咚咚已經能走穩了，在空蕩蕩的鋪子裡搖搖晃晃地走。地面還是水泥的，坑坑窪窪的，他走得跌跌撞撞，但樂此不疲。
"咚咚，別摔了。"蘇念跟在後面。
咚咚不理她。他走到那面要畫大樹的牆前面，扶著牆站起來，拍了一下牆面。
"咚咚拍樹！"安安在旁邊說。
"不是樹。"蘇念說，"是牆。樹還沒畫。"
"那就是拍樹！"安安堅持。
蘇念笑了。她抱起咚咚，讓他站在自己胳膊上，面朝那面牆。
"咚咚，這是你姐姐要畫樹的地方。"
咚咚看著白牆，嘴裡嘟囔了一句。沒人聽懂，但安安聽懂了。
"他說'姐姐加油'！"安安說。
"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
蘇念抱著咚咚，看著安安站在白牆前面。六歲的女孩，仰著頭，看著一面什麼都沒有的牆，眼睛裡有一整棵大樹。
第三周開始上漆。米白色的牆面漆刷了兩遍，進門那面牆刷了黑板漆——深綠色的，像一塊巨大的黑板。
蘇念站在刷好漆的鋪子裡，聞著新漆的味道。米白色的牆暖暖的，黑板漆那面像一片草地。光從門口打進來，落在兩種顏色的交界處。
沈棠來了。她站在門口看了一圈，點了點頭。
"顏色對了。"
"你滿意就好。"蘇念說。
"安安呢？"沈棠問。
"上學。放學了來。"
安安放學後來了。她一進門就跑到那面米白色的牆前面，仰頭看。
"我的樹呢？"
"還沒畫。"蘇念說，"等你畫。"
"現在畫！"
"牆幹了才能畫。"沈棠說，"明天顏料就能上。"
安安等不了明天。她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紙，畫了一棵小樹，貼在牆上。
"這是預告！"她說。
蘇念拍了照。她發了一條小紅書——"第三家店的牆上，明天會有一棵樹長出來。預告版已到貨。"
底下評論很快湧進來。
"安安畫的？"
"期待！"
"第三家店在哪？城西嗎？"
蘇念一條一條回。她回完之後把手機放下，看著空蕩蕩的鋪子。牆面刷好了，地面還沒鋪，貨架還沒到，燈還沒裝。但那張小小的預告畫貼在白牆上，像一顆種子落在土裡。
明天安安要來畫樹了。從地板往上畫，畫到她夠不到的地方，沈棠接上去。一棵從六歲孩子手裡長出來的樹，長在城西的社區店裡。
光從窗里走出來，走到了城西。路從江邊延伸過來，延伸到了這面牆前面。
蘇念簽完字從裝修公司出來，站在路邊給陸衍打了個電話。
"簽了。"
"多少錢？"
"十八萬六。"蘇念說，"比預算多了三萬，但沈棠說值得——她加了黑板漆牆面和桌面亞克力板，還有那棵大樹。"
"十八萬六。"陸衍在電話那頭算了一下，"我轉你。"
"不急。我手上有十萬，你出八萬六就行。"
"好。"
蘇念掛了電話，站在路邊等車。初秋的太陽曬在身上暖烘烘的，她忽然覺得輕鬆——簽了字就意味著事情在往前走了。從鹿早提起到現在，兩個月了。看鋪面、算帳、吵架（跟自己吵，要不要冒這個險）、簽合同，終於落地了。
車來了。她坐上去，靠在窗邊。路邊行道樹的葉子開始黃了，一片一片地落。
裝修進場那天蘇念帶著安安去了。
安安站在空蕩蕩的鋪子裡，仰頭看著天花板。
"媽媽，大樹畫在哪？"
"從那裡。"蘇念指著一面牆的角落，"從地板開始，沿著牆往上，一直長到天花板。"
安安看了看那面牆。白白的，什麼都沒有。但她眼睛裡好像已經看見了——一棵粗粗壯壯的樹，枝丫伸向四面八方，每根枝丫上有一扇窗。
"我來畫。"安安說。
"你畫不了那麼高。"蘇念說，"天花板你夠不到。"
"那我畫下面！"安安說，"下面我畫，上面沈棠姐姐畫！"
沈棠在旁邊聽到了，走過來蹲下。
"行。你畫樹幹和下面的根，我畫上面的枝丫和葉子。"
"還要窗！"安安說。
"窗你畫。"沈棠說，"每扇窗都是你的。"
安安滿意了。她從書包里掏出蠟筆，在牆上比劃了一下——當然畫不上，牆還沒刷底漆。但她就是想比劃一下。
蘇念看著她們倆——一個六歲的孩子和一個十八歲的姑娘，蹲在空蕩蕩的毛坯房裡討論一棵樹怎麼畫。光從門口打進來，落在她們身上。
"蘇念姐。"沈棠抬頭看她，"這面牆我打算刷成米白色，不是純白。純白太冷，米白像紙。"
"你定。"蘇念說。
"黑板漆那面牆刷在哪兒？"
"那邊。"蘇念指了指進門左手的牆面，"孩子一進門就能畫。"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ᴛᴡ看書📕sʜᴜ.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棠在筆記本上記下來。她的筆記本已經畫滿了——平面圖、立面圖、效果圖草稿、材料清單。一個十八歲的暑假工，現在在做一家店的室內設計。
"沈棠。"蘇念說。
"嗯？"
"你那個五千塊的預算。"
"怎麼了？"
"不夠了吧？"
"夠了。"沈棠說，"我用了三百塊買顏料，兩百塊買亞克力板樣品，剩下的還沒動。效果圖是我自己畫的，不用花錢。"
蘇念看著她。
"你值得更多。"
"等店開了再說。"沈棠說，"現在先幹活。"
裝修的第一周是拆改和水電。蘇念每天下午去一趟，看看進度。裝修師傅是個四十多歲的本地人，姓胡，話不多，幹活仔細。
第一天蘇念去的時候，胡師傅正在彈線。她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胡師傅。"
"嗯？"
"那面牆——進門左手那面——要刷黑板漆。你見過那種嗎？"
"見過。"胡師傅說，"我兒子幼兒園教室就是我刷的。"
"真的？"
"嗯。黑板漆不稀奇。你要刷多大面積？"
"整面牆。"
胡師傅抬頭看了看那面牆的尺寸。
"三米乘兩米四。兩桶夠了。"
蘇念鬆了一口氣。她怕這種特殊材料師傅不會弄，現在看來沒問題。
"胡師傅。"她又說，"還有一面牆要畫一棵大樹。不是貼紙，是手繪。"
胡師傅停下手裡的活，看著她。
"你畫？"
"我女兒畫。"
胡師傅愣了一下。
"六歲？"
"嗯。"
胡師傅沒說話。他低頭繼續彈線，彈了兩下，又停了。
"六歲的孩子畫牆？"
"對。"
"那牆面得處理好。"胡師傅說，"底漆要刷勻，不然顏料吃進去不均勻。我給你刷兩遍底漆。"
"謝謝。"
胡師傅擺了擺手，沒再說話。但蘇念注意到，從那天起他幹活比之前更仔細了——彈線的時候反覆量，開槽的時候儘量走直線。一個裝修師傅，因為聽說有個六歲的孩子要在牆上畫畫，把自己的標準提高了。
第二周牆面處理和水電收尾。蘇念帶咚咚去了一次。
咚咚已經能走穩了，在空蕩蕩的鋪子裡搖搖晃晃地走。地面還是水泥的，坑坑窪窪的，他走得跌跌撞撞，但樂此不疲。
"咚咚，別摔了。"蘇念跟在後面。
咚咚不理她。他走到那面要畫大樹的牆前面，扶著牆站起來，拍了一下牆面。
"咚咚拍樹！"安安在旁邊說。
"不是樹。"蘇念說，"是牆。樹還沒畫。"
"那就是拍樹！"安安堅持。
蘇念笑了。她抱起咚咚，讓他站在自己胳膊上，面朝那面牆。
"咚咚，這是你姐姐要畫樹的地方。"
咚咚看著白牆，嘴裡嘟囔了一句。沒人聽懂，但安安聽懂了。
"他說'姐姐加油'！"安安說。
"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
蘇念抱著咚咚，看著安安站在白牆前面。六歲的女孩，仰著頭，看著一面什麼都沒有的牆，眼睛裡有一整棵大樹。
第三周開始上漆。米白色的牆面漆刷了兩遍，進門那面牆刷了黑板漆——深綠色的，像一塊巨大的黑板。
蘇念站在刷好漆的鋪子裡，聞著新漆的味道。米白色的牆暖暖的，黑板漆那面像一片草地。光從門口打進來，落在兩種顏色的交界處。
沈棠來了。她站在門口看了一圈，點了點頭。
"顏色對了。"
"你滿意就好。"蘇念說。
"安安呢？"沈棠問。
"上學。放學了來。"
安安放學後來了。她一進門就跑到那面米白色的牆前面，仰頭看。
"我的樹呢？"
"還沒畫。"蘇念說，"等你畫。"
"現在畫！"
"牆幹了才能畫。"沈棠說，"明天顏料就能上。"
安安等不了明天。她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紙，畫了一棵小樹，貼在牆上。
"這是預告！"她說。
蘇念拍了照。她發了一條小紅書——"第三家店的牆上，明天會有一棵樹長出來。預告版已到貨。"
底下評論很快湧進來。
"安安畫的？"
"期待！"
"第三家店在哪？城西嗎？"
蘇念一條一條回。她回完之後把手機放下，看著空蕩蕩的鋪子。牆面刷好了，地面還沒鋪，貨架還沒到，燈還沒裝。但那張小小的預告畫貼在白牆上，像一顆種子落在土裡。
明天安安要來畫樹了。從地板往上畫，畫到她夠不到的地方，沈棠接上去。一棵從六歲孩子手裡長出來的樹，長在城西的社區店裡。
光從窗里走出來，走到了城西。路從江邊延伸過來，延伸到了這面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