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抄襲
蘇念發現那條連結是在一個周三的下午。
她照例刷後台數據，看看線上店鋪的流量和轉化。然後她點進了小紅書的一個童裝推薦合集——有人整理了一份"小眾原創童裝店鋪清單"，"窗里"排在第三位。
她一條一條點進去看。排第一的店叫"小窗里"，排第二的叫"路路童裝"。
蘇念點進"小窗里"的主頁。
第一眼她就覺得不對。首頁的裝修風格跟"窗里"幾乎一模一樣——原木色背景，白底黑字，模特圖是那種自然光下抓拍的風格，不是棚拍。再看衣服——明黃色的小開衫、米白色的燈芯絨背帶褲、霧霾藍的針織裙。款式不能說完全一樣，但"神似"到讓人不舒服。
她點開評論區，有人問："跟'窗里'是什麼關係？"
店主回覆："獨立設計品牌，風格相似是巧合。"
蘇念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
林瑤從倉庫出來，看見她的表情。
"怎麼了？"
"有人抄我們。"
林瑤走過來，蘇念把手機遞給她。林瑤翻了幾下，眉頭皺起來。
"這面料看著像同一家供應商的。"
"你看這件。"蘇念指著截圖裡的一件明黃色T恤，"胸口有一扇小窗的印花——跟我們安安和小雨那款一模一樣。只是窗的形狀稍微改了一點點。"
"這是侵權。"林瑤說。
"我知道。"蘇念說，"但我得先確認一下。"
她給沈棠打了個電話。沈棠二十分鐘後到了，蘇念把手機遞給她。
沈棠翻了五分鐘，表情從疑惑變成嚴肅。
"蘇念姐，這不是'相似'。"沈棠說，"這是像素級模仿。你看他們首頁的排版——左邊留白、右邊放圖、底下兩行字。跟我們小紅書官號的排版一模一樣。"
"能投訴嗎？"蘇念問。
"能。"沈棠說，"但要看你有什麼證據。原創設計稿、首發時間截圖、版權登記——你有嗎？"
蘇念想了一下。設計稿她有，當時跟供應商溝通的聊天記錄也有，安安和小雨畫的原稿還在她家裡收著。版權登記……她之前給安安和小雨的畫做過版權登記，但衣服上的印花圖案有沒有單獨登記？
"我去查一下。"蘇念說。
她打開版權局的網站，輸入登記號。安安和小雨的畫確實有登記，但衣服印花的版權歸屬是"窗里"品牌——她當時簽授權協議的時候讓法務幫忙加了一條："基於授權畫作衍生的商業產品，版權歸'窗里'所有。"
"有。"蘇念說，"印花圖案的版權在我們手裡。"
沈棠鬆了一口氣。
"那可以投訴。"沈棠說，"平台投訴加版權舉報，兩條線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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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沒急著投訴。
她先做了兩件事。第一，把"小窗里"的所有商品連結截圖保存，把他們的上新時間、價格、文案全部記錄下來。第二，給鹿早打了個電話。
"鹿早，有個事想問你——出版行業遇到抄襲一般怎麼處理？"
"取證、發函、投訴、起訴。"鹿早說，"但要看對方規模。小店鋪的話，平台投訴基本就夠了。大公司的話可能需要律師函。"
"對方是小店鋪。"
"那先平台投訴。小紅書和淘寶都有智慧財產權保護平台，你提交版權證明和對比圖，一般七個工作日內處理。"
"好。謝謝。"
"蘇念姐。"鹿早的聲音軟了一下，"別太氣。抄襲說明你做對了。"
蘇念掛了電話，坐在收銀台後面。她不氣——她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自己種了一棵樹，有人跑來在旁邊種了一棵一模一樣的，然後說"巧合"。
安安從學校回來了。她背著書包走進來，看見蘇念坐在那裡，表情跟平時不一樣。
"媽媽，你怎麼了？"
"沒事。"蘇念說，"媽媽在處理一點事情。"
安安放下書包，走到長桌前面。她今天沒畫畫，而是趴在桌上看著蘇念。
"媽媽，有人抄你的嗎？"
蘇念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的表情跟外婆一樣。"安安說，"外婆的畫被抄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蘇念想起來了。陸母畫展之前確實遇到過——有人在網上盜了她早期的畫，說是自己畫的。陸母當時沒追究，只是說"抄得了形抄不了魂"。
"安安。"蘇念說，"如果有人抄了你的畫，印在衣服上賣，你會怎麼辦？"
安安想了很久。
"我會再畫一張。"她說，"抄得了這張，抄不了下一張。"
蘇念看著她。六歲的孩子，說出來的話比很多律師都管用。
"你說得對。"蘇念說。
"那你還生氣嗎？"
"不生氣了。"
安安滿意了。她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紙——今天美術課畫的，是一扇窗，窗里有一個小人，小人手裡舉著一面旗子。
"給你。"安安把畫遞給蘇念，"這是'不怕抄'的窗。"
蘇念接過來。畫上的小人舉著旗子，旗子上寫著歪歪扭扭的兩個字——"不怕"。
她笑了。把畫貼在收銀台旁邊的牆上。
投訴是周四提交的。
沈棠幫蘇念整理了一整套材料：版權登記證書、安安和小雨的原畫照片、衣服印花的對比圖、首發時間截圖、對方店鋪的截圖。小紅書和淘寶的智慧財產權保護平台各提交了一份。
提交完之後蘇念跟林瑤說："等結果。"
"等多久？"
"七天。"
七天裡蘇念沒再關注那個店。她照常上新、理貨、接安安放學、陪咚咚學走路。但心裡有一根弦一直繃著——不是怕投訴不通過，是怕這種事以後還會有。
果然。第七天結果出來了——小紅書那邊判定"存在侵權行為"，"小窗里"的帳號被限流，相關筆記被下架。淘寶那邊更狠——店鋪被扣分，涉事商品連結被刪除。
蘇念收到通知的時候正在給咚咚餵飯。她看了一眼手機，沒說話，繼續餵飯。
"處理完了？"陸衍在旁邊問。
"嗯。"
"結果呢？"
"下架了。"
陸衍點了點頭。他沒多問，但蘇念知道他看見了——他手機里也有"窗里"的後台權限，他大概早就知道了。
"陸衍。"
"嗯？"
"謝謝你沒說我'小題大做'。"
"你沒小題大做。"陸衍說，"那是安安和小雨的畫。也是你的店。"
蘇念低頭給咚咚擦嘴角的米糊。
事情沒完。
"小窗里"被下架之後，又冒出來一個"窗之路"。名字換了，但風格還是那個風格。蘇念一看就知道是同一個人——文案的語氣、排版的節奏、甚至emoji的使用習慣都一模一樣。
蘇念把截圖發給沈棠。
"又來了。"
沈棠看完之後沉默了幾秒。
"蘇念姐，這種人你投訴不完的。"沈棠說，"他換一個名字又開一家。你不可能天天盯著。"
"那怎麼辦？"
"做他抄不了的東西。"
"什麼意思？"
"他抄得了款式，抄不了故事。"沈棠說，"'窗里'的核心不是衣服，是那些畫、那些孩子、那個空間。他可以模仿你的排版和配色，但他模仿不了安安的路和小雨的窗。他模仿不了那面畫牆，模仿不了簽售會上兩個孩子坐在那裡簽名。"
蘇念想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不用管他？"
"不是不管。"沈棠說，"是別把精力花在他身上。你往前走，他永遠在後面抄。你走得越快，他越跟不上。"
蘇念笑了。
"你十八歲，說話像四十歲的CEO。"
"我是跟你看的。"沈棠說，"你從來不回頭看。"
蘇念想了想，好像確實是。從開店到現在，她很少回頭看競爭對手在做什麼。她只看前面——下一個款、下一家店、下一幅畫。
"行。"蘇念說，"不管了。第三家店繼續推。"
周末蘇念去城西看了那個鋪位。
周青陪她去的。八十平的長方形空間，臨街，門口那棵樟樹比照片上更大。她站在空蕩蕩的鋪子裡，想像著沈棠說的那些——桌面亞克力板下面夾著孩子的畫、黑板漆牆面讓孩子直接往上畫、安安的大樹從地板長到天花板。
"怎麼樣？"周青問。
"要了。"蘇念說。
周青笑了。
"我就知道你會要。"
蘇念走到門口，站在樟樹的影子下面。初秋的風從街面上吹過來，帶著一點桂花香。她抬頭看那棵樹——樟樹的葉子四季不落，秋天也不黃。
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她腳邊。像安安的蠟筆，像小雨的窗，像咚咚走過的地毯。
抄襲的人可以模仿一切表面的東西。但他模仿不了這個——一個媽媽站在樟樹下，決定往前走。
路不怕長。窗不怕抄。光不怕晚。
她照例刷後台數據，看看線上店鋪的流量和轉化。然後她點進了小紅書的一個童裝推薦合集——有人整理了一份"小眾原創童裝店鋪清單"，"窗里"排在第三位。
她一條一條點進去看。排第一的店叫"小窗里"，排第二的叫"路路童裝"。
蘇念點進"小窗里"的主頁。
第一眼她就覺得不對。首頁的裝修風格跟"窗里"幾乎一模一樣——原木色背景，白底黑字，模特圖是那種自然光下抓拍的風格，不是棚拍。再看衣服——明黃色的小開衫、米白色的燈芯絨背帶褲、霧霾藍的針織裙。款式不能說完全一樣，但"神似"到讓人不舒服。
她點開評論區，有人問："跟'窗里'是什麼關係？"
店主回覆："獨立設計品牌，風格相似是巧合。"
蘇念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
林瑤從倉庫出來，看見她的表情。
"怎麼了？"
"有人抄我們。"
林瑤走過來，蘇念把手機遞給她。林瑤翻了幾下，眉頭皺起來。
"這面料看著像同一家供應商的。"
"你看這件。"蘇念指著截圖裡的一件明黃色T恤，"胸口有一扇小窗的印花——跟我們安安和小雨那款一模一樣。只是窗的形狀稍微改了一點點。"
"這是侵權。"林瑤說。
"我知道。"蘇念說，"但我得先確認一下。"
她給沈棠打了個電話。沈棠二十分鐘後到了，蘇念把手機遞給她。
沈棠翻了五分鐘，表情從疑惑變成嚴肅。
"蘇念姐，這不是'相似'。"沈棠說，"這是像素級模仿。你看他們首頁的排版——左邊留白、右邊放圖、底下兩行字。跟我們小紅書官號的排版一模一樣。"
"能投訴嗎？"蘇念問。
"能。"沈棠說，"但要看你有什麼證據。原創設計稿、首發時間截圖、版權登記——你有嗎？"
蘇念想了一下。設計稿她有，當時跟供應商溝通的聊天記錄也有，安安和小雨畫的原稿還在她家裡收著。版權登記……她之前給安安和小雨的畫做過版權登記，但衣服上的印花圖案有沒有單獨登記？
"我去查一下。"蘇念說。
她打開版權局的網站，輸入登記號。安安和小雨的畫確實有登記，但衣服印花的版權歸屬是"窗里"品牌——她當時簽授權協議的時候讓法務幫忙加了一條："基於授權畫作衍生的商業產品，版權歸'窗里'所有。"
"有。"蘇念說，"印花圖案的版權在我們手裡。"
沈棠鬆了一口氣。
"那可以投訴。"沈棠說，"平台投訴加版權舉報，兩條線一起走。"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蘇念沒急著投訴。
她先做了兩件事。第一，把"小窗里"的所有商品連結截圖保存，把他們的上新時間、價格、文案全部記錄下來。第二，給鹿早打了個電話。
"鹿早，有個事想問你——出版行業遇到抄襲一般怎麼處理？"
"取證、發函、投訴、起訴。"鹿早說，"但要看對方規模。小店鋪的話，平台投訴基本就夠了。大公司的話可能需要律師函。"
"對方是小店鋪。"
"那先平台投訴。小紅書和淘寶都有智慧財產權保護平台，你提交版權證明和對比圖，一般七個工作日內處理。"
"好。謝謝。"
"蘇念姐。"鹿早的聲音軟了一下，"別太氣。抄襲說明你做對了。"
蘇念掛了電話，坐在收銀台後面。她不氣——她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自己種了一棵樹，有人跑來在旁邊種了一棵一模一樣的，然後說"巧合"。
安安從學校回來了。她背著書包走進來，看見蘇念坐在那裡，表情跟平時不一樣。
"媽媽，你怎麼了？"
"沒事。"蘇念說，"媽媽在處理一點事情。"
安安放下書包，走到長桌前面。她今天沒畫畫，而是趴在桌上看著蘇念。
"媽媽，有人抄你的嗎？"
蘇念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的表情跟外婆一樣。"安安說，"外婆的畫被抄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蘇念想起來了。陸母畫展之前確實遇到過——有人在網上盜了她早期的畫，說是自己畫的。陸母當時沒追究，只是說"抄得了形抄不了魂"。
"安安。"蘇念說，"如果有人抄了你的畫，印在衣服上賣，你會怎麼辦？"
安安想了很久。
"我會再畫一張。"她說，"抄得了這張，抄不了下一張。"
蘇念看著她。六歲的孩子，說出來的話比很多律師都管用。
"你說得對。"蘇念說。
"那你還生氣嗎？"
"不生氣了。"
安安滿意了。她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紙——今天美術課畫的，是一扇窗，窗里有一個小人，小人手裡舉著一面旗子。
"給你。"安安把畫遞給蘇念，"這是'不怕抄'的窗。"
蘇念接過來。畫上的小人舉著旗子，旗子上寫著歪歪扭扭的兩個字——"不怕"。
她笑了。把畫貼在收銀台旁邊的牆上。
投訴是周四提交的。
沈棠幫蘇念整理了一整套材料：版權登記證書、安安和小雨的原畫照片、衣服印花的對比圖、首發時間截圖、對方店鋪的截圖。小紅書和淘寶的智慧財產權保護平台各提交了一份。
提交完之後蘇念跟林瑤說："等結果。"
"等多久？"
"七天。"
七天裡蘇念沒再關注那個店。她照常上新、理貨、接安安放學、陪咚咚學走路。但心裡有一根弦一直繃著——不是怕投訴不通過，是怕這種事以後還會有。
果然。第七天結果出來了——小紅書那邊判定"存在侵權行為"，"小窗里"的帳號被限流，相關筆記被下架。淘寶那邊更狠——店鋪被扣分，涉事商品連結被刪除。
蘇念收到通知的時候正在給咚咚餵飯。她看了一眼手機，沒說話，繼續餵飯。
"處理完了？"陸衍在旁邊問。
"嗯。"
"結果呢？"
"下架了。"
陸衍點了點頭。他沒多問，但蘇念知道他看見了——他手機里也有"窗里"的後台權限，他大概早就知道了。
"陸衍。"
"嗯？"
"謝謝你沒說我'小題大做'。"
"你沒小題大做。"陸衍說，"那是安安和小雨的畫。也是你的店。"
蘇念低頭給咚咚擦嘴角的米糊。
事情沒完。
"小窗里"被下架之後，又冒出來一個"窗之路"。名字換了，但風格還是那個風格。蘇念一看就知道是同一個人——文案的語氣、排版的節奏、甚至emoji的使用習慣都一模一樣。
蘇念把截圖發給沈棠。
"又來了。"
沈棠看完之後沉默了幾秒。
"蘇念姐，這種人你投訴不完的。"沈棠說，"他換一個名字又開一家。你不可能天天盯著。"
"那怎麼辦？"
"做他抄不了的東西。"
"什麼意思？"
"他抄得了款式，抄不了故事。"沈棠說，"'窗里'的核心不是衣服，是那些畫、那些孩子、那個空間。他可以模仿你的排版和配色，但他模仿不了安安的路和小雨的窗。他模仿不了那面畫牆，模仿不了簽售會上兩個孩子坐在那裡簽名。"
蘇念想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不用管他？"
"不是不管。"沈棠說，"是別把精力花在他身上。你往前走，他永遠在後面抄。你走得越快，他越跟不上。"
蘇念笑了。
"你十八歲，說話像四十歲的CEO。"
"我是跟你看的。"沈棠說，"你從來不回頭看。"
蘇念想了想，好像確實是。從開店到現在，她很少回頭看競爭對手在做什麼。她只看前面——下一個款、下一家店、下一幅畫。
"行。"蘇念說，"不管了。第三家店繼續推。"
周末蘇念去城西看了那個鋪位。
周青陪她去的。八十平的長方形空間，臨街，門口那棵樟樹比照片上更大。她站在空蕩蕩的鋪子裡，想像著沈棠說的那些——桌面亞克力板下面夾著孩子的畫、黑板漆牆面讓孩子直接往上畫、安安的大樹從地板長到天花板。
"怎麼樣？"周青問。
"要了。"蘇念說。
周青笑了。
"我就知道你會要。"
蘇念走到門口，站在樟樹的影子下面。初秋的風從街面上吹過來，帶著一點桂花香。她抬頭看那棵樹——樟樹的葉子四季不落，秋天也不黃。
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她腳邊。像安安的蠟筆，像小雨的窗，像咚咚走過的地毯。
抄襲的人可以模仿一切表面的東西。但他模仿不了這個——一個媽媽站在樟樹下，決定往前走。
路不怕長。窗不怕抄。光不怕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