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三家
秋冬新品上新那天，"窗里"第二店的門口多了一塊手寫的小黑板——"秋裝到店，明黃還在"。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那塊黑板，是沈棠寫的。字確實比她好看。
新品的掛架上多了幾個顏色：燕麥色、焦糖棕、霧霾藍，但最顯眼的位置還是留給了明黃——那款安安選的針織面料做的小開衫，軟得像雲朵，顏色跟安安的蠟筆一模一樣。
"這個會賣得好。"林瑤摸著那件開衫說。
"為什麼？"
"因為穿在孩子身上像一團光。"
蘇念笑了。她把那件開衫拿下來，疊好放在收銀台旁邊的展示台上。那是進店第一眼能看到的位置。
第三家店的想法不是蘇念主動冒出來的。是鹿早提的。
簽售會結束後的第二天，鹿早發了一條消息："蘇念姐，我有個朋友在做社區商業空間策劃，她看了'窗里'的小紅書，想聊聊。不是廣告，是她覺得你們的模式可以複製——童裝+兒童繪畫空間，社區店比文創園店更貼近日常。"
蘇念把消息讀了兩遍，轉頭看了一眼店裡。安安放學後趴在長桌上畫畫，沈棠在旁邊幫她調水彩。窗外的光從大玻璃窗打進來，落在畫紙上。
"社區店"三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文創園店是"目的地"——人們專門跑一趟。社區店是"路過"——下樓買個菜、接個孩子的路上，順便走進來。兩種邏輯不一樣。
她回了鹿早："先聊聊。"
鹿早的朋友叫周青，做社區商業策劃做了八年。見面約在"窗里"第二店的休息區，周青點了一杯熱美式，坐下之後沒寒暄，直接打開平板。
"我看了你們兩家店的數據。"周青說，"文創園店是流量型，靠小紅書引流，客單價高，復購靠老客。老城區那家是社區型，靠自然客流，客單價低一些，但復購率高。"
蘇念點了點頭。周青說得沒錯。
"你想開第三家？"蘇念問。
"不是我想開。"周青說，"是我想幫你開。我手上有幾個社區商業體的鋪位在招商——不是商場，是'社區鄰里中心'。定位是'家門口的好東西'，業態偏生活方式，童裝、繪本館、親子餐廳那種。"
"在哪？"
"城西。"周青說，"新開發的居住區，入住率已經上來了，但配套商業還沒跟上。三公里內沒有像樣的兒童生活方式店。"
蘇念想了一下。城西她不熟悉——之前開店都在城東和江濱。但周青說的"三公里內沒有"是個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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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面多大？"
"八十到一百平。比這家小一點，但夠用。租金比文創園低三分之一。"
蘇念算了一下帳。兩家店目前收支平衡，線上店鋪在漲，繪本的版稅下個月到帳。開第三家不是沒錢，但也不是寬裕到隨便花。
"我考慮一下。"蘇念說。
"好。"周青把平板收起來，"不急。你什麼時候想看了跟我說。"
周青走後，蘇念把林瑤叫過來。
"你覺得呢？"
"城西？"林瑤想了一下，"我沒去過那邊，但'三公里內沒有'這句話值錢。空白市場。"
"風險也大。"蘇念說，"新城區，入住率雖然上來了，但到底有多少有孩子的家庭？"
"你去看啊。"林瑤說，"周末去轉一圈，看看幼兒園門口停了多少車。"
蘇念覺得有道理。
周末蘇念帶著安安去了城西。
不是專門去考察的——她跟安安說"去那邊看看新公園"，安安就信了。到了之後她先開車在幾個小區之間轉了一圈，看見底商確實沒什麼像樣的兒童店——一家母嬰店、一家小超市、一家培訓班，沒有那種"進去就不想走"的空間。
然後她把車停在了一個小區門口的路邊，帶著安安在附近走。安安看見路邊有片空地，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畫。
蘇念站在旁邊看她畫。是一條路——從腳底下延伸出去，歪歪扭扭的，但方向是往前走的。
"安安，你在畫路？"
"嗯。"安安說，"這裡的路還沒人畫過。"
蘇念心裡動了一下。
"你覺得這裡怎麼樣？"
"什麼這裡？"
"這個地方。如果媽媽在這裡開一家店，你願不願意來畫畫？"
安安抬起頭，看了看周圍。小區、底商、路邊停著的車、遠處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媽媽。
"可以啊。"安安說，"這裡的小朋友也需要窗。"
蘇念笑了。她蹲下來，跟安安平視。
"你怎麼知道這裡的小朋友需要窗？"
"因為所有小朋友都需要窗。"安安說，"沒有窗就看不見光。"
蘇念抱了一下她。
回程的路上蘇念在車裡想了很多。第三家店不是"要不要開"的問題，是"開在哪、怎麼開"的問題。社區店跟文創園店不一樣——不需要那麼大的展示面，不需要那麼強的打卡屬性，需要的是"日常感"。媽媽們接了孩子順路進來，孩子可以在裡面畫畫，媽媽可以挑兩件衣服，走的時候帶一張手寫卡片。
她給周青發了消息："鋪位我想看看。"
周青發來的鋪位資料蘇念看了三遍。八十平，長方形，臨街，門口有一棵大樟樹。租金比她預期低，但裝修要花錢——社區店的裝修不需要像文創園店那樣有設計感，但要有"家"的感覺。
她把資料拿給陸衍看。
陸衍看完之後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說了一句：
"你算過帳嗎？"
"算過。"蘇念說，"兩家店目前月利潤加起來夠覆蓋第三家的租金和人工。裝修費用需要再投一筆，大概十五到二十萬。"
"你有多少？"
"繪本版稅下個月到帳，三萬多。加上店裡利潤，大概能湊十萬。"
"差十萬。"
"嗯。"
"我出。"
蘇念愣了一下。
"不用。"她說，"我自己能——"
"不是借。"陸衍說，"是投。算股份。"
蘇念看著他。
"你之前說'窗里'是你的店。"陸衍說，"現在我想當合伙人。"
蘇念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從開店到現在，陸衍一直是"支持但不參與"的姿態——他出主意、出人脈、出力氣，但從不說"我的店"。現在他說"當合伙人"，不是要控制權，是要綁定。
"你確定？"蘇念說。
"確定。"陸衍說，"安安的路走到三萬個人家裡了，小雨的窗也走到了。現在該我了。"
蘇念鼻子有點酸。她低下頭看資料，沒讓他看見。
"那你要做什麼？"
"管錢。"陸衍說，"你管店，我管帳。你管光往哪走，我管路能不能走通。"
蘇念笑了。
"成交。"
蘇念把開第三家的想法告訴了沈棠。
沈棠的反應出乎意料——她沒說"好啊"，而是說：
"蘇念姐，第三家店我想參與設計。"
"設計？"
"嗯。"沈棠說，"我暑假在店裡待了兩個月，我知道'窗里'的空間邏輯。文創園店是'展示型'——那面畫牆是主角。社區店應該是'生活型'——畫牆可以小一點，但要多一些讓孩子隨手能畫的地方。比如桌面的亞克力板下面可以夾畫，比如牆面的黑板漆可以讓孩子直接往上畫。"
蘇念看著她。十八歲的女孩，兩個月前還是來面試的暑假工，現在在跟她討論第三家店的空間設計。
"你確定要學美術嗎？"蘇念又問了一遍。
"確定。"沈棠說，"但美術不只在畫室里。空間也是美術。"
蘇念點了點頭。
"那你來做。"她說，"第三家店的空間設計交給你。我給你預算——五千塊。"
"五千？"沈棠瞪大了眼睛。
"買材料、做模型、列印效果圖。不夠再找我要。"
沈棠的眼睛亮了。
"蘇念姐，你放心。五千塊我能做出五萬塊的效果。"
蘇念信她。
晚上蘇念坐在沙發上，翻著周青發的鋪位照片。八十平的空間，長方形的，臨街，門口那棵樟樹在照片裡投下一片影子。
安安趴在她腿上畫畫。咚咚在地毯上爬來爬去，偶爾站起來扶著茶几走兩步。
"媽媽。"安安說。
"嗯？"
"第三家店的牆上，我要畫一棵大樹。"
"什麼樹？"
"跟外婆畫的一樣的樹。但是更大。從地板長到天花板。"
蘇念低頭看她的畫。紙上是一棵歪歪扭扭的樹，樹幹粗粗的，枝丫伸向四面八方，每根枝丫上有一扇小窗。
"好。"蘇念說，"那棵樹長在第三家店的牆上。"
安安滿意了。她低頭繼續畫，蠟筆在紙上沙沙響。
蘇念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第三家店。城西。社區。合伙人是陸衍。設計師是沈棠。牆上的畫是安安的樹。
路又往前走了一段。從畫展到兩家店到線上到繪本到簽售會，現在走到第三家了。
窗打開了，路在走。光不怕晚，路不怕長。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那塊黑板，是沈棠寫的。字確實比她好看。
新品的掛架上多了幾個顏色：燕麥色、焦糖棕、霧霾藍，但最顯眼的位置還是留給了明黃——那款安安選的針織面料做的小開衫，軟得像雲朵，顏色跟安安的蠟筆一模一樣。
"這個會賣得好。"林瑤摸著那件開衫說。
"為什麼？"
"因為穿在孩子身上像一團光。"
蘇念笑了。她把那件開衫拿下來，疊好放在收銀台旁邊的展示台上。那是進店第一眼能看到的位置。
第三家店的想法不是蘇念主動冒出來的。是鹿早提的。
簽售會結束後的第二天，鹿早發了一條消息："蘇念姐，我有個朋友在做社區商業空間策劃，她看了'窗里'的小紅書，想聊聊。不是廣告，是她覺得你們的模式可以複製——童裝+兒童繪畫空間，社區店比文創園店更貼近日常。"
蘇念把消息讀了兩遍，轉頭看了一眼店裡。安安放學後趴在長桌上畫畫，沈棠在旁邊幫她調水彩。窗外的光從大玻璃窗打進來，落在畫紙上。
"社區店"三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文創園店是"目的地"——人們專門跑一趟。社區店是"路過"——下樓買個菜、接個孩子的路上，順便走進來。兩種邏輯不一樣。
她回了鹿早："先聊聊。"
鹿早的朋友叫周青，做社區商業策劃做了八年。見面約在"窗里"第二店的休息區，周青點了一杯熱美式，坐下之後沒寒暄，直接打開平板。
"我看了你們兩家店的數據。"周青說，"文創園店是流量型，靠小紅書引流，客單價高，復購靠老客。老城區那家是社區型，靠自然客流，客單價低一些，但復購率高。"
蘇念點了點頭。周青說得沒錯。
"你想開第三家？"蘇念問。
"不是我想開。"周青說，"是我想幫你開。我手上有幾個社區商業體的鋪位在招商——不是商場，是'社區鄰里中心'。定位是'家門口的好東西'，業態偏生活方式，童裝、繪本館、親子餐廳那種。"
"在哪？"
"城西。"周青說，"新開發的居住區，入住率已經上來了，但配套商業還沒跟上。三公里內沒有像樣的兒童生活方式店。"
蘇念想了一下。城西她不熟悉——之前開店都在城東和江濱。但周青說的"三公里內沒有"是個信號。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鋪面多大？"
"八十到一百平。比這家小一點，但夠用。租金比文創園低三分之一。"
蘇念算了一下帳。兩家店目前收支平衡，線上店鋪在漲，繪本的版稅下個月到帳。開第三家不是沒錢，但也不是寬裕到隨便花。
"我考慮一下。"蘇念說。
"好。"周青把平板收起來，"不急。你什麼時候想看了跟我說。"
周青走後，蘇念把林瑤叫過來。
"你覺得呢？"
"城西？"林瑤想了一下，"我沒去過那邊，但'三公里內沒有'這句話值錢。空白市場。"
"風險也大。"蘇念說，"新城區，入住率雖然上來了，但到底有多少有孩子的家庭？"
"你去看啊。"林瑤說，"周末去轉一圈，看看幼兒園門口停了多少車。"
蘇念覺得有道理。
周末蘇念帶著安安去了城西。
不是專門去考察的——她跟安安說"去那邊看看新公園"，安安就信了。到了之後她先開車在幾個小區之間轉了一圈，看見底商確實沒什麼像樣的兒童店——一家母嬰店、一家小超市、一家培訓班，沒有那種"進去就不想走"的空間。
然後她把車停在了一個小區門口的路邊，帶著安安在附近走。安安看見路邊有片空地，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畫。
蘇念站在旁邊看她畫。是一條路——從腳底下延伸出去，歪歪扭扭的，但方向是往前走的。
"安安，你在畫路？"
"嗯。"安安說，"這裡的路還沒人畫過。"
蘇念心裡動了一下。
"你覺得這裡怎麼樣？"
"什麼這裡？"
"這個地方。如果媽媽在這裡開一家店，你願不願意來畫畫？"
安安抬起頭，看了看周圍。小區、底商、路邊停著的車、遠處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媽媽。
"可以啊。"安安說，"這裡的小朋友也需要窗。"
蘇念笑了。她蹲下來，跟安安平視。
"你怎麼知道這裡的小朋友需要窗？"
"因為所有小朋友都需要窗。"安安說，"沒有窗就看不見光。"
蘇念抱了一下她。
回程的路上蘇念在車裡想了很多。第三家店不是"要不要開"的問題，是"開在哪、怎麼開"的問題。社區店跟文創園店不一樣——不需要那麼大的展示面，不需要那麼強的打卡屬性，需要的是"日常感"。媽媽們接了孩子順路進來，孩子可以在裡面畫畫，媽媽可以挑兩件衣服，走的時候帶一張手寫卡片。
她給周青發了消息："鋪位我想看看。"
周青發來的鋪位資料蘇念看了三遍。八十平，長方形，臨街，門口有一棵大樟樹。租金比她預期低，但裝修要花錢——社區店的裝修不需要像文創園店那樣有設計感，但要有"家"的感覺。
她把資料拿給陸衍看。
陸衍看完之後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說了一句：
"你算過帳嗎？"
"算過。"蘇念說，"兩家店目前月利潤加起來夠覆蓋第三家的租金和人工。裝修費用需要再投一筆，大概十五到二十萬。"
"你有多少？"
"繪本版稅下個月到帳，三萬多。加上店裡利潤，大概能湊十萬。"
"差十萬。"
"嗯。"
"我出。"
蘇念愣了一下。
"不用。"她說，"我自己能——"
"不是借。"陸衍說，"是投。算股份。"
蘇念看著他。
"你之前說'窗里'是你的店。"陸衍說，"現在我想當合伙人。"
蘇念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從開店到現在，陸衍一直是"支持但不參與"的姿態——他出主意、出人脈、出力氣，但從不說"我的店"。現在他說"當合伙人"，不是要控制權，是要綁定。
"你確定？"蘇念說。
"確定。"陸衍說，"安安的路走到三萬個人家裡了，小雨的窗也走到了。現在該我了。"
蘇念鼻子有點酸。她低下頭看資料，沒讓他看見。
"那你要做什麼？"
"管錢。"陸衍說，"你管店，我管帳。你管光往哪走，我管路能不能走通。"
蘇念笑了。
"成交。"
蘇念把開第三家的想法告訴了沈棠。
沈棠的反應出乎意料——她沒說"好啊"，而是說：
"蘇念姐，第三家店我想參與設計。"
"設計？"
"嗯。"沈棠說，"我暑假在店裡待了兩個月，我知道'窗里'的空間邏輯。文創園店是'展示型'——那面畫牆是主角。社區店應該是'生活型'——畫牆可以小一點，但要多一些讓孩子隨手能畫的地方。比如桌面的亞克力板下面可以夾畫，比如牆面的黑板漆可以讓孩子直接往上畫。"
蘇念看著她。十八歲的女孩，兩個月前還是來面試的暑假工，現在在跟她討論第三家店的空間設計。
"你確定要學美術嗎？"蘇念又問了一遍。
"確定。"沈棠說，"但美術不只在畫室里。空間也是美術。"
蘇念點了點頭。
"那你來做。"她說，"第三家店的空間設計交給你。我給你預算——五千塊。"
"五千？"沈棠瞪大了眼睛。
"買材料、做模型、列印效果圖。不夠再找我要。"
沈棠的眼睛亮了。
"蘇念姐，你放心。五千塊我能做出五萬塊的效果。"
蘇念信她。
晚上蘇念坐在沙發上，翻著周青發的鋪位照片。八十平的空間，長方形的，臨街，門口那棵樟樹在照片裡投下一片影子。
安安趴在她腿上畫畫。咚咚在地毯上爬來爬去，偶爾站起來扶著茶几走兩步。
"媽媽。"安安說。
"嗯？"
"第三家店的牆上，我要畫一棵大樹。"
"什麼樹？"
"跟外婆畫的一樣的樹。但是更大。從地板長到天花板。"
蘇念低頭看她的畫。紙上是一棵歪歪扭扭的樹，樹幹粗粗的，枝丫伸向四面八方，每根枝丫上有一扇小窗。
"好。"蘇念說，"那棵樹長在第三家店的牆上。"
安安滿意了。她低頭繼續畫，蠟筆在紙上沙沙響。
蘇念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第三家店。城西。社區。合伙人是陸衍。設計師是沈棠。牆上的畫是安安的樹。
路又往前走了一段。從畫展到兩家店到線上到繪本到簽售會，現在走到第三家了。
窗打開了，路在走。光不怕晚，路不怕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