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收畫
畫展最後一天是周五。
蘇念原本打算下午去，結果陸母一早打來電話，說"今天人少，你帶安安來吧，最後看一眼"。
蘇念到美術館的時候十點半。陸父已經在裡面了——他比開幕那天來得還早，站在那張桂花窗前面，背著手，像在開會。
"爸。"蘇念喊他。
"來了。"陸父沒回頭，還是看著那張畫，"你看這個光。"
蘇念走過去。水彩的明黃色從窗沿漫出來，桂花從外面探進來。光從天窗落下來，剛好打在畫面最亮的那道黃上。
"好看。"蘇念說。
"嗯。"陸父說，"比第一天看還好。"
"光不一樣了？"
"嗯。下午的光跟上午的不一樣。我來了三天，每天這個點的光都不一樣。"
蘇念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陸父會注意這個——光的變化。他看了三十年陸母的畫，現在開始看光了。
陸母是十一點到的。她沒穿那件米白色大衣了，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頭髮隨意挽了個髻。手裡拎著那個布包——空著的，今天用來裝畫。
"來了。"陸父看見她，走過去。
"嗯。"陸母說，"今天收了？"
"嗯。程師傅兩點來，幫忙拆框。"
陸母走到展廳中間，環視了一圈。四十多張畫，掛了整整兩周，今天要一張一張取下來。
"有點捨不得。"陸母說。
"捨不得就再掛兩天。"陸父說。
"不行。美術館檔期排滿了，下周有人要用。"
"那就下次再掛。"陸父說，"反正畫還在。"
陸母看了他一眼。然後她笑了。
"老陸。"陸母說。
"嗯？"
"你說'下次再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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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麼了？"
"沒什麼。"陸母說，"就是第一次聽你說這個。"
陸父沒接話。他轉身走到牆邊，開始把畫從掛鉤上取下來。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了什麼。
蘇念站在旁邊看著他們。陸父取畫，陸母在旁邊接，兩個人配合得很好——一個人摘，一個人扶框，一個人把畫小心地放進布包里。沒有多餘的話，但每一步都剛好接上。
安安來了之後更熱鬧。她一進門就跑到那張自己畫的窗前面，仰頭看。
"外婆！我的還在！"
"在呢。"陸母說，"今天也收走。"
"收去哪？"
"去外婆家。"陸母說，"掛在外婆的書房裡。"
安安很滿意。她跑到陸母旁邊，幫忙扶畫框——其實也幫不上什麼，就是用小手托著框的一角，一臉認真的。
程師傅兩點準時到。他進門看見滿地拆下來的畫，點了點頭。
"齊了？"
"齊了。"陸父說。
程師傅蹲下來，一張一張檢查框子有沒有磕碰。檢查完之後他從工具包里掏出氣泡膜，開始一張一張包。
"這批框子留著。"程師傅說，"下次展直接裝就行，不用重新做。"
"還有下次？"蘇念問。
"當然有。"程師傅說，"你婆婆這個水平，一次展哪夠。"
陸母在旁邊聽見了，沒說話。但蘇念看見她嘴角彎了一下。
畫全部收完的時候已經四點了。程師傅開車把畫送到老房子——陸父說"直接送家去，省得再搬一趟"。蘇念和安安跟著陸母一起坐程師傅的車，陸衍下班直接過去匯合。
老房子的書房比上次來又變了。陸父把靠窗那面牆重新刷了，換了一排射燈——蘇念一進門就注意到了。
"你刷的？"蘇念問。
"上周。"陸父說，"原來的牆太暗，打光不夠。"
"你什麼時候裝的燈？"
"前天晚上。"陸父說，"安安睡了之後我來的。"
蘇念看向陸母。陸母走到那面牆前面，看著空蕩蕩的牆面和剛裝好的射燈。
"你什麼時候計劃的？"陸母問。
"畫展開幕那天。"陸父說，"我看那些畫掛牆上打光的效果好，就想回來也弄一個。"
陸母沒說話。她走到牆前面，伸手摸了一下牆面——新刷的，還帶著一點漆味。
程師傅開始把畫往牆上掛。陸父在旁邊指揮位置——"這張往上一點""那張往左""這張放中間"。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四十多張畫，一張一張掛回牆上。跟美術館的掛法不一樣——美術館是策展的邏輯，這裡是家的邏輯。大的掛中間，小的掛兩邊，安安那張放在最下面，剛好是安安的視線高度。
掛完之後程師傅退後兩步看了一下。
"比美術館好。"程師傅說。
"為什麼？"蘇念問。
"美術館是給別人看的。"程師傅說，"這裡給她自己看的。"
蘇念覺得他說得對。
陸母站在牆前面，看著那些畫。窗從關著到打開，從藍色到明黃色，從三十年前到今天。現在它們不在美術館的白牆上了，在她的書房裡，在她每天能看到的地方。
"老陸。"陸母說。
"嗯？"
"射燈的顏色有點冷。"陸母說，"明天換個暖光的。"
"好。"陸父說，"我明天去建材市場。"
陸母轉過身看著他。
"你明天不是有會嗎？"
"推了。"
"別推了。我自己去。"
"一起去。"陸父說，"我開車。"
陸母沒再爭。她轉回去看著那面牆，嘴角又彎了一下。
安安跑到牆前面，仰頭看著那些畫。
"外婆！"安安說，"你的畫回家了！"
"嗯。"陸母說，"回家了。"
蘇念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光從南窗打進來，落在那些畫上。跟美術館天窗落下來的光不一樣——美術館的光是給觀眾的，這裡的光是給自己的。
窗回家了。光也回家了。
蘇念原本打算下午去，結果陸母一早打來電話，說"今天人少，你帶安安來吧，最後看一眼"。
蘇念到美術館的時候十點半。陸父已經在裡面了——他比開幕那天來得還早，站在那張桂花窗前面，背著手，像在開會。
"爸。"蘇念喊他。
"來了。"陸父沒回頭，還是看著那張畫，"你看這個光。"
蘇念走過去。水彩的明黃色從窗沿漫出來，桂花從外面探進來。光從天窗落下來，剛好打在畫面最亮的那道黃上。
"好看。"蘇念說。
"嗯。"陸父說，"比第一天看還好。"
"光不一樣了？"
"嗯。下午的光跟上午的不一樣。我來了三天，每天這個點的光都不一樣。"
蘇念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陸父會注意這個——光的變化。他看了三十年陸母的畫，現在開始看光了。
陸母是十一點到的。她沒穿那件米白色大衣了，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頭髮隨意挽了個髻。手裡拎著那個布包——空著的，今天用來裝畫。
"來了。"陸父看見她，走過去。
"嗯。"陸母說，"今天收了？"
"嗯。程師傅兩點來，幫忙拆框。"
陸母走到展廳中間，環視了一圈。四十多張畫，掛了整整兩周，今天要一張一張取下來。
"有點捨不得。"陸母說。
"捨不得就再掛兩天。"陸父說。
"不行。美術館檔期排滿了，下周有人要用。"
"那就下次再掛。"陸父說，"反正畫還在。"
陸母看了他一眼。然後她笑了。
"老陸。"陸母說。
"嗯？"
"你說'下次再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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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麼了？"
"沒什麼。"陸母說，"就是第一次聽你說這個。"
陸父沒接話。他轉身走到牆邊，開始把畫從掛鉤上取下來。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了什麼。
蘇念站在旁邊看著他們。陸父取畫，陸母在旁邊接，兩個人配合得很好——一個人摘，一個人扶框，一個人把畫小心地放進布包里。沒有多餘的話，但每一步都剛好接上。
安安來了之後更熱鬧。她一進門就跑到那張自己畫的窗前面，仰頭看。
"外婆！我的還在！"
"在呢。"陸母說，"今天也收走。"
"收去哪？"
"去外婆家。"陸母說，"掛在外婆的書房裡。"
安安很滿意。她跑到陸母旁邊，幫忙扶畫框——其實也幫不上什麼，就是用小手托著框的一角，一臉認真的。
程師傅兩點準時到。他進門看見滿地拆下來的畫，點了點頭。
"齊了？"
"齊了。"陸父說。
程師傅蹲下來，一張一張檢查框子有沒有磕碰。檢查完之後他從工具包里掏出氣泡膜，開始一張一張包。
"這批框子留著。"程師傅說，"下次展直接裝就行，不用重新做。"
"還有下次？"蘇念問。
"當然有。"程師傅說，"你婆婆這個水平，一次展哪夠。"
陸母在旁邊聽見了，沒說話。但蘇念看見她嘴角彎了一下。
畫全部收完的時候已經四點了。程師傅開車把畫送到老房子——陸父說"直接送家去，省得再搬一趟"。蘇念和安安跟著陸母一起坐程師傅的車，陸衍下班直接過去匯合。
老房子的書房比上次來又變了。陸父把靠窗那面牆重新刷了，換了一排射燈——蘇念一進門就注意到了。
"你刷的？"蘇念問。
"上周。"陸父說，"原來的牆太暗，打光不夠。"
"你什麼時候裝的燈？"
"前天晚上。"陸父說，"安安睡了之後我來的。"
蘇念看向陸母。陸母走到那面牆前面，看著空蕩蕩的牆面和剛裝好的射燈。
"你什麼時候計劃的？"陸母問。
"畫展開幕那天。"陸父說，"我看那些畫掛牆上打光的效果好，就想回來也弄一個。"
陸母沒說話。她走到牆前面，伸手摸了一下牆面——新刷的，還帶著一點漆味。
程師傅開始把畫往牆上掛。陸父在旁邊指揮位置——"這張往上一點""那張往左""這張放中間"。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四十多張畫，一張一張掛回牆上。跟美術館的掛法不一樣——美術館是策展的邏輯，這裡是家的邏輯。大的掛中間，小的掛兩邊，安安那張放在最下面，剛好是安安的視線高度。
掛完之後程師傅退後兩步看了一下。
"比美術館好。"程師傅說。
"為什麼？"蘇念問。
"美術館是給別人看的。"程師傅說，"這裡給她自己看的。"
蘇念覺得他說得對。
陸母站在牆前面，看著那些畫。窗從關著到打開，從藍色到明黃色，從三十年前到今天。現在它們不在美術館的白牆上了，在她的書房裡，在她每天能看到的地方。
"老陸。"陸母說。
"嗯？"
"射燈的顏色有點冷。"陸母說，"明天換個暖光的。"
"好。"陸父說，"我明天去建材市場。"
陸母轉過身看著他。
"你明天不是有會嗎？"
"推了。"
"別推了。我自己去。"
"一起去。"陸父說，"我開車。"
陸母沒再爭。她轉回去看著那面牆，嘴角又彎了一下。
安安跑到牆前面，仰頭看著那些畫。
"外婆！"安安說，"你的畫回家了！"
"嗯。"陸母說，"回家了。"
蘇念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光從南窗打進來，落在那些畫上。跟美術館天窗落下來的光不一樣——美術館的光是給觀眾的，這裡的光是給自己的。
窗回家了。光也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