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兩周
畫展開了整整兩周。
蘇念中間抽空去了三次。第一次是周二下午，人不多，她一個人慢慢走，一張一張重新看。第二次是周末，帶安安去的——安安果然每天來"加光"，林晚給她準備了一盒新的明黃色蠟筆放在展廳角落。第三次是周五，陸衍下班早，兩個人一起去的，沒帶孩子。
第三次去的時候，蘇念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留言冊換了一本新的。第一本寫滿了，林晚又放了一本。蘇念翻開，發現新留言冊的第一頁是安安寫的——用蠟筆歪歪扭扭地寫了三個字："光來了"。
"她什麼時候寫的？"蘇念問林晚。
"昨天。"林晚說，"她趴在簽到台上寫的，我給她換的紙。我說寫好看點，她說'這就是最好看的'。"
蘇念笑了。她翻了幾頁，看見很多陌生人的留言。有個高中生寫"我媽不讓我學畫畫，今天看了這個展，我決定高考報美院"。有個退休阿姨寫"我也想畫窗了，家裡有顏料，放了多少年沒動過"。還有個男人寫了一句話——"我關了十年的窗，今天想打開看看外面。"
蘇念看著那句話，喉嚨緊了一下。
"這些人。"蘇念說。
"嗯？"
"他們不是來看畫的。"蘇念說，"他們是來找自己的窗的。"
林晚沒說話。她站在天窗下面，光落在她臉上。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你說得對。"林晚說，"陸母的畫展不是畫展。是一群人路過，看見光，然後想起自己也有一扇窗。"
周末那次帶安安去，碰見了一個意外的人。
蘇念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站在那張桂花窗前面。背影有點眼熟，但她沒認出來。
直到他轉過身。
"陳嶼？"
陳嶼愣了一下。他看見蘇念，表情從驚訝變成平靜。
"蘇念。"他說。
"你怎麼——"
"我回深圳之前回來一趟。"陳嶼說，"在網上看到這個展的消息，就來了。"
蘇念站在原地。她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他——陳嶼上次說去深圳了結，後來寄了一封信，再之後就沒有聯繫。現在他站在陸母的畫前面，穿著灰色風衣，頭髮比上次長了。
"什麼時候回來的？"蘇念問。
"昨天。"陳嶼說，"待幾天，看看我媽。"
"她好嗎？"
"還行。"陳嶼頓了一下，"她看了安安的畫展報導，剪下來貼冰箱上了。"
蘇念笑了。
"安安在裡面。"蘇念說，"要見見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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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嶼猶豫了一下。他看向展廳裡面——安安正趴在角落那張桌子上畫窗，明黃色蠟筆在紙上沙沙響。
"不用了。"陳嶼說，"她不認識我了。"
"她記得你。"蘇念說，"上次畫展她畫了你站在窗外推窗。"
陳嶼愣住了。
"她畫了我？"
"嗯。畫了個小人站在窗外，手伸向窗框。"蘇念說，"她說'他要把窗打開'。"
陳嶼沉默了。他看著展廳裡面那個六歲小女孩的背影，看著她手裡的明黃色蠟筆。
"她做到了。"陳嶼說。
"什麼？"
"她把窗打開了。"陳嶼說，"不是我。是她。"
蘇念沒說話。她知道他說的是那封信里的事——他在深圳陽台上畫了一扇開著的窗。
"你的窗也打開了。"蘇念說。
"嗯。"陳嶼說，"打開了。但畫得不好。"
蘇念笑了。
"安安說畫得好不好不重要。"蘇念說，"重要的是窗打開了。"
陳嶼也笑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桂花窗，明黃色鋪在窗沿上，桂花從外面探進來。
"你婆婆畫得真好。"陳嶼說。
"她畫了三十年。"
"值得。"陳嶼說。
他轉過身，準備走。走到門口又停住了，回頭看了一眼蘇念。
"蘇念。"
"嗯？"
"你過得很好。"陳嶼說，"我看到了。"
蘇念點了點頭。
"你也是。"蘇念說，"深圳好嗎？"
"還行。"陳嶼說，"陽台上能看到山。"
"那就好。"
陳嶼走了。蘇念站在門口看著他走出去，灰色風衣消失在美術館的走廊盡頭。
安安跑過來，手裡舉著一張新畫的窗。
"媽媽！我畫了！"
"我看見了。"蘇念說，"畫得真好。"
"那個人是誰？"安安指著門口。
"一個朋友。"蘇念說。
安安"哦"了一聲，沒再問。她牽住蘇念的手，兩個人一起走到桂花窗前面。
"媽媽，這個窗外婆畫了多久？"
"不知道。"蘇念說，"可能畫了很久。但光是現在才來的。"
安安看著那張畫。明黃色從窗沿漫出來，桂花落在窗台上。
"光不怕晚。"安安說。
蘇念低頭看她。六歲的孩子，說"光不怕晚"。
"誰教你的？"
"沒人教。"安安說，"就是覺得。"
蘇念抱住她。她想起陳嶼剛才說的話——"她把窗打開了，不是我"。安安打開了很多人心裡那扇窗。陸母的、陸父的、林晚的、方先生的、那個陌生男人的。現在陳嶼的窗也打開了。
光從一扇窗漫到另一扇窗，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縫會長大，光也一直在走。
蘇念中間抽空去了三次。第一次是周二下午，人不多，她一個人慢慢走，一張一張重新看。第二次是周末，帶安安去的——安安果然每天來"加光"，林晚給她準備了一盒新的明黃色蠟筆放在展廳角落。第三次是周五，陸衍下班早，兩個人一起去的，沒帶孩子。
第三次去的時候，蘇念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留言冊換了一本新的。第一本寫滿了，林晚又放了一本。蘇念翻開，發現新留言冊的第一頁是安安寫的——用蠟筆歪歪扭扭地寫了三個字："光來了"。
"她什麼時候寫的？"蘇念問林晚。
"昨天。"林晚說，"她趴在簽到台上寫的，我給她換的紙。我說寫好看點，她說'這就是最好看的'。"
蘇念笑了。她翻了幾頁，看見很多陌生人的留言。有個高中生寫"我媽不讓我學畫畫，今天看了這個展，我決定高考報美院"。有個退休阿姨寫"我也想畫窗了，家裡有顏料，放了多少年沒動過"。還有個男人寫了一句話——"我關了十年的窗，今天想打開看看外面。"
蘇念看著那句話，喉嚨緊了一下。
"這些人。"蘇念說。
"嗯？"
"他們不是來看畫的。"蘇念說，"他們是來找自己的窗的。"
林晚沒說話。她站在天窗下面，光落在她臉上。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你說得對。"林晚說，"陸母的畫展不是畫展。是一群人路過，看見光，然後想起自己也有一扇窗。"
周末那次帶安安去，碰見了一個意外的人。
蘇念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站在那張桂花窗前面。背影有點眼熟，但她沒認出來。
直到他轉過身。
"陳嶼？"
陳嶼愣了一下。他看見蘇念，表情從驚訝變成平靜。
"蘇念。"他說。
"你怎麼——"
"我回深圳之前回來一趟。"陳嶼說，"在網上看到這個展的消息，就來了。"
蘇念站在原地。她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他——陳嶼上次說去深圳了結，後來寄了一封信，再之後就沒有聯繫。現在他站在陸母的畫前面，穿著灰色風衣，頭髮比上次長了。
"什麼時候回來的？"蘇念問。
"昨天。"陳嶼說，"待幾天，看看我媽。"
"她好嗎？"
"還行。"陳嶼頓了一下，"她看了安安的畫展報導，剪下來貼冰箱上了。"
蘇念笑了。
"安安在裡面。"蘇念說，"要見見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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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嶼猶豫了一下。他看向展廳裡面——安安正趴在角落那張桌子上畫窗，明黃色蠟筆在紙上沙沙響。
"不用了。"陳嶼說，"她不認識我了。"
"她記得你。"蘇念說，"上次畫展她畫了你站在窗外推窗。"
陳嶼愣住了。
"她畫了我？"
"嗯。畫了個小人站在窗外，手伸向窗框。"蘇念說，"她說'他要把窗打開'。"
陳嶼沉默了。他看著展廳裡面那個六歲小女孩的背影，看著她手裡的明黃色蠟筆。
"她做到了。"陳嶼說。
"什麼？"
"她把窗打開了。"陳嶼說，"不是我。是她。"
蘇念沒說話。她知道他說的是那封信里的事——他在深圳陽台上畫了一扇開著的窗。
"你的窗也打開了。"蘇念說。
"嗯。"陳嶼說，"打開了。但畫得不好。"
蘇念笑了。
"安安說畫得好不好不重要。"蘇念說，"重要的是窗打開了。"
陳嶼也笑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桂花窗，明黃色鋪在窗沿上，桂花從外面探進來。
"你婆婆畫得真好。"陳嶼說。
"她畫了三十年。"
"值得。"陳嶼說。
他轉過身，準備走。走到門口又停住了，回頭看了一眼蘇念。
"蘇念。"
"嗯？"
"你過得很好。"陳嶼說，"我看到了。"
蘇念點了點頭。
"你也是。"蘇念說，"深圳好嗎？"
"還行。"陳嶼說，"陽台上能看到山。"
"那就好。"
陳嶼走了。蘇念站在門口看著他走出去，灰色風衣消失在美術館的走廊盡頭。
安安跑過來，手裡舉著一張新畫的窗。
"媽媽！我畫了！"
"我看見了。"蘇念說，"畫得真好。"
"那個人是誰？"安安指著門口。
"一個朋友。"蘇念說。
安安"哦"了一聲，沒再問。她牽住蘇念的手，兩個人一起走到桂花窗前面。
"媽媽，這個窗外婆畫了多久？"
"不知道。"蘇念說，"可能畫了很久。但光是現在才來的。"
安安看著那張畫。明黃色從窗沿漫出來，桂花落在窗台上。
"光不怕晚。"安安說。
蘇念低頭看她。六歲的孩子，說"光不怕晚"。
"誰教你的？"
"沒人教。"安安說，"就是覺得。"
蘇念抱住她。她想起陳嶼剛才說的話——"她把窗打開了，不是我"。安安打開了很多人心裡那扇窗。陸母的、陸父的、林晚的、方先生的、那個陌生男人的。現在陳嶼的窗也打開了。
光從一扇窗漫到另一扇窗，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縫會長大，光也一直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