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畫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念把陸母要辦畫展的事告訴林晚,是在周三下午。

  "窗里"沒什麼客人,林晚剛好過來拿一件改好的連衣裙。蘇念給她倒了杯茶,兩個人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

  "我婆婆要辦畫展。"蘇念說。

  林晚正在喝茶,差點嗆到。

  "什麼?"

  "我公公要給她辦。"蘇念說,"場地都看好了,美術館三樓,春天三月。"

  林晚放下杯子,盯著她看了三秒。

  "陸董?"林晚說,"你那個從來不露面的公公?"

  "嗯。就是他。"

  "他主動提的?"

  "嗯。手畫了一張展廳平面圖,標了動線、預算、時間,全算好了。"

  林晚沉默了。她端起茶杯又放下,眼睛亮了一下。

  "蘇念。"林晚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

  "意味著你婆婆藏了三十年的畫終於見光了。"林晚說,"還意味著——你公公不只是'修房子的人'了。他成了策展人。"

  蘇念笑了一下。

  "他確實挺認真的。那張平面圖我看了,比有些專業策展人畫的還細。"

  "能讓我看看嗎?"

  蘇念把手機拿出來,翻出陸衍拍的那張平面圖照片遞給林晚。

  林晚放大了看。手指在屏幕上划來划去,越看越認真。

  "入口放最大那張……"林晚念叨著,"走廊兩面掛舊作,最裡面放新畫。收尾用安安的畫。這個敘事結構很完整。"

  "敘事結構?"

  "嗯。"林晚說,"從關著的窗到打開的窗,從舊到新,從暗到亮——這不就是她三十年的故事嗎?你公公雖然沒學過策展,但他懂畫。"

  蘇念看著林晚。她知道林晚說的是對的——陸父不一定懂什麼策展理論,但他看了三十年陸母的畫,他知道那些畫該怎麼被看見。

  "你打算幫忙嗎?"林晚問。

  "我?"蘇念愣了一下,"我幫什麼?"

  "裝裱。"林晚說,"四十多張水彩,裝裱是個大工程。你公公算的預算里裝裱費多少?"

  "我沒注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美術館的裝裱報價一般偏高。"林晚說,"我有個朋友做裝裱的,手藝很好,價格公道。我幫你問。"

  蘇念看著她。

  "你連這個都準備好了?"

  "我開畫廊的。"林晚說,"這種事我閉著眼睛都能幹。再說了——"她頓了一下,"安安的畫展是我辦的,陸母的畫展我怎麼能不摻和?"

  蘇念笑了。

  "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林晚說,"對了,畫我看了嗎?"

  "還沒。陸衍拍了幾張照片,我發你。"

  蘇念把陸衍拍的那幾張畫發給林晚。林晚點開,一張一張翻。

  翻到那張桂花窗的時候,她停住了。

  "這張。"林晚說,"這張要放大。"

  "為什麼?"

  "因為它最'現在'。"林晚說,"前面的畫都在說'我想打開',這張在說'我打開了'。春天辦展,桂花是秋天的——她畫的是記憶里的桂花,但顏色是現在的明黃色。過去和現在在同一張畫裡。"

  蘇念沒說話。她看著林晚手機屏幕上那張畫——窗半開著,桂花從外面探進來,明黃色鋪在窗沿上。

  林晚說的對。這張畫確實是"現在時"。

  "你比我看得深。"蘇念說。

  "不是深。"林晚說,"是站得遠。你是她兒媳婦,你在裡面。我在外面,看得清楚。"

  她把手機還給蘇念。

  "蘇念。"林晚說。

  "嗯?"

  "你婆婆這件事,我覺得不只是畫展。"林晚說,"她畫了三十年窗,關著的三十年,打開的這幾個月。畫展是她三十年的句號——也是她往後日子的開頭。"

  蘇念想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是——"林晚說,"畫展辦完之後,她不會再把畫藏起來了。她會一直畫,一直掛,一直讓人看。"

  蘇念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桂花窗。

  "嗯。"蘇念說,"她不會藏了。"

  下午林晚走了之後,蘇念給陸母打了個電話。

  "阿姨,林晚說她想看看你的畫。"

  "什麼時候?"

  "她說明天有空就過來。"

  "好。"陸母說,"我在老房子。你跟她一起來。"

  第二天林晚果然來了。蘇念開車帶她去老房子,安安也跟著——周末不用上學,安安說"我要帶林晚阿姨看我的窗"。

  陸母開門的時候,林晚愣了一下。

  "陸老師。"林晚說。

  "別叫老師。"陸母笑,"叫我阿姨就行。"

  林晚沒改口。她走進書房,站在那面牆前面,一張一張看。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她。林晚看畫的時候跟陸父不一樣——陸父是背著手站著,像看報表。林晚是湊近了看,有時候蹲下來看落款,有時候退後三步看整體構圖,有時候用手機拍細節。

  她看了大概二十分鐘。安安在旁邊畫窗,沒人打擾她。

  看完之後林晚走到書桌前面。陸母正在畫一張新的,水彩筆擱在筆洗里。

  "阿姨。"林晚說。

  "嗯?"

  "你畫了三十年。"林晚說,"比我做畫廊的時間還長。"

  陸母笑了。

  "我沒收過一天學費。"

  "但你畫得比很多專業畫家好。"林晚說,"不是客氣話。你看這張——"她指著牆上一張舊作,窗關著,但窗縫裡透出一線光,"這個光的處理,不是教出來的。是你看了一輩子才看得到的。"

  陸母的手停了。畫筆懸在紙上,一滴水彩落下來,暈開一小片。

  "林晚。"陸母說。

  "嗯?"

  "你跟你媽一樣。"陸母說。

  林晚愣住了。

  "我媽?"

  "嗯。"陸母說,"你媽以前也這麼說。她說'你的光不是畫出來的,是你活出來的'。"

  林晚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假裝在看畫筆。

  蘇念在旁邊看著。她知道林晚和她媽媽的事——林晚的媽媽很早就去世了,母女倆在一起的時間不長。陸母認識她媽媽,蘇念之前不知道。

  "阿姨。"林晚說,聲音有點啞。

  "嗯?"

  "我想幫你辦這個展。"

  "你不是已經在幫了嗎?"

  "不是幫。"林晚說,"我想做你的策展人。"

  陸母放下畫筆。她看著林晚——這個跟她媽媽長得有點像的女孩,站在她的畫前面,眼睛紅紅的,但站得很直。

  "好。"陸母說。

  回家的路上,安安在后座睡著了。蘇念開車,林晚坐在副駕。

  "你媽認識我婆婆?"蘇念問。

  "嗯。"林晚說,"她們以前一起在文化館畫過。我媽教國畫,你婆婆畫水彩。兩個人經常一起寫生。"

  "你沒跟我說過。"

  "以前沒想起來。"林晚說,"今天看到她的畫,突然就想起來了。那張舊作的用色——跟我媽說的一樣。她說'陸姐的光不是畫出來的,是活出來的'。"

  林晚看著窗外。

  "我媽走的時候我十二歲。"林晚說,"她留給我的東西不多。但這句話我一直記得。"

  蘇念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現在你婆婆也是你阿姨了。"蘇念說。

  林晚笑了。眼淚還沒幹,但笑了。

  "嗯。"林晚說,"阿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