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辦展
陸父提辦畫展，是在老房子的院子裡說的。
那天蘇念沒去。是陸衍下班之後順路過去看看，撞見的。
他到的時候天快黑了，院裡的桂花落了一地，踩上去軟軟的。陸父蹲在石桌旁邊收拾扳手——他下午又來修了個什麼，蘇念後來問陸衍，陸衍說"好像是書房那扇窗的合頁，關不嚴"。
"爸。"陸衍喊了一聲。
"來了。"陸父沒抬頭，把扳手放進工具箱，"你媽在書房。"
陸衍走過去。陸母果然在書房，趴在書桌前面畫水彩。聽見腳步聲回頭，手上還攥著畫筆。
"衍兒？這麼晚過來。"
"順路。"陸衍說，"來看看你們。"
他在牆前面站了一會兒。上次來還是周末蘇念帶安安來的時候，這面牆又多了幾張——陸母最近畫得勤，幾乎每天一張。
"又畫了？"
"嗯。"陸母說，"安安上次說想看外婆畫桂花，我畫了幾張。"
新畫的那幾張確實跟之前不一樣。顏色更亮了，窗開得更大了，桂花從窗外探進來，明黃色和赭石色混在一起，像真的落了一地。
陸衍正看著，陸父進來了。
"收拾好了。"陸父說，"合頁上了油，關起來不響了。"
"謝謝。"陸母說。
陸父"嗯"了一聲，走到牆前面。他看畫的時候有個習慣——不說話，就那麼站著，手背在後面，像在開會看報表一樣認真。
陸衍站在旁邊，沒打擾。
過了大概五分鐘，陸父開口了。
"這些畫。"陸父說，"不能就這麼釘在牆上。"
陸母和陸衍同時轉頭看他。
"什麼意思？"陸母問。
"我的意思是——"陸父轉過身，看著陸母，"你畫了這麼多，不能只釘在老房子的牆上。該讓人看看。"
陸母愣住了。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讓人看看？"
"嗯。"陸父說，"辦個展。"
書房裡安靜了。陸衍看見他媽手裡的畫筆停了，水彩顏料順著筆尖滴了一滴在紙上。
"爸。"陸衍說，"你說真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陸父說。
他走到書桌前面，把工具箱放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紙，放在桌上。
"我大概想了一下。"陸父說，"場地用美術館三樓那個廳，不大不小，剛好放這些。時間定在春天，三月份，天氣好。預算我算了，不用太多——場地費、裝裱費、印刷費，加起來大概這個數。"
他展開那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一堆數字，還有手畫的展廳平面圖——哪面牆掛什麼、動線怎麼走、入口放什麼。
陸衍拿起那張紙看。他爸的字不好看，但寫得極認真，數字一筆一划的。
"你什麼時候算的？"陸衍問。
"上周。"陸父說，"你媽畫了那張桂花的，我看了覺得——不能再藏著了。"
陸母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假裝在看畫筆，但陸衍看見她拿畫筆的手在抖。
"老陸。"陸母說。
"嗯？"
"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過。"陸父說，"你畫了三十年，我修了三十年房子。現在房子修好了，畫也該掛出去了。"
他頓了一下。
"再說，"陸父說，"安安都有畫展了。外婆不能沒有。"
陸母笑了一下，眼淚卻掉下來了。不是大哭，就是一滴，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毛衣領子上。
陸衍走過去，攬住他媽的肩膀。
"媽。爸說的是對的。"
"我知道。"陸母說，"我就是……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
"沒想到他會說'該讓人看看'。"陸母說，"我等這句話等了三十年。"
陸父站在旁邊，背對著他們，看著那面牆。蘇念後來問陸衍"你爸當時什麼表情"，陸衍說"他沒表情，就是耳朵有點紅"。
蘇念知道這件事，是晚上陸衍回家說的。
她正在給陸咚咚餵奶，聽見開門聲抬頭。陸衍走過來，坐在她旁邊，把那張手畫的平面圖攤在茶几上。
"我爸要給我媽辦畫展。"
蘇念愣了一下。
"什麼？"
"我爸。要給我媽辦畫展。"陸衍說，"場地、時間、預算全算好了。今天在老房子說的。"
蘇念把咚咚交給陸衍抱著，拿起那張紙看。手畫的平面圖，歪歪扭扭的線條，但每個細節都標了——入口放一張最大的，走廊兩面牆掛舊作，最裡面那面牆放新畫，收尾那張用安安畫的那扇窗。
"你爸畫的？"
"嗯。"
蘇念看著那張紙。她想起陸父在"窗里"拍吊牌的樣子，想起他釣魚時說"她穿你設計的衣服好看"，想起他在院子裡修水龍頭、修櫥櫃、釘牆。
他做的事比說的話多。現在他說了。
"陸衍。"蘇念說。
"嗯？"
"你爸比你浪漫。"
陸衍笑了。
"我知道。"陸衍說，"我一直知道。"
他把陸咚咚遞迴給蘇念。小傢伙吃飽了，眼睛半閉著，快要睡著了。
"我媽哭了。"陸衍說，"我爸說'安安都有畫展了，外婆不能沒有'，她就哭了。"
蘇念鼻子酸了。
"你爸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個的？"
"不知道。上周就開始算了，可能更早。"陸衍說，"他每次來老房子修東西，其實都在看那些畫。"
"他看了三十年。"
"嗯。看了三十年，終於說出來了。"
蘇念把那張平面圖折好，放在茶几上。她靠在陸衍肩膀上，看著窗外。夜色很深，但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來。
春天的時候，陸母的畫會展出來。四十多張窗，從關著的到打開的，從藍色到明黃色，從三十年前到今天。
光不怕大。窗也一直在。
那天蘇念沒去。是陸衍下班之後順路過去看看，撞見的。
他到的時候天快黑了，院裡的桂花落了一地，踩上去軟軟的。陸父蹲在石桌旁邊收拾扳手——他下午又來修了個什麼，蘇念後來問陸衍，陸衍說"好像是書房那扇窗的合頁，關不嚴"。
"爸。"陸衍喊了一聲。
"來了。"陸父沒抬頭，把扳手放進工具箱，"你媽在書房。"
陸衍走過去。陸母果然在書房，趴在書桌前面畫水彩。聽見腳步聲回頭，手上還攥著畫筆。
"衍兒？這麼晚過來。"
"順路。"陸衍說，"來看看你們。"
他在牆前面站了一會兒。上次來還是周末蘇念帶安安來的時候，這面牆又多了幾張——陸母最近畫得勤，幾乎每天一張。
"又畫了？"
"嗯。"陸母說，"安安上次說想看外婆畫桂花，我畫了幾張。"
新畫的那幾張確實跟之前不一樣。顏色更亮了，窗開得更大了，桂花從窗外探進來，明黃色和赭石色混在一起，像真的落了一地。
陸衍正看著，陸父進來了。
"收拾好了。"陸父說，"合頁上了油，關起來不響了。"
"謝謝。"陸母說。
陸父"嗯"了一聲，走到牆前面。他看畫的時候有個習慣——不說話，就那麼站著，手背在後面，像在開會看報表一樣認真。
陸衍站在旁邊，沒打擾。
過了大概五分鐘，陸父開口了。
"這些畫。"陸父說，"不能就這麼釘在牆上。"
陸母和陸衍同時轉頭看他。
"什麼意思？"陸母問。
"我的意思是——"陸父轉過身，看著陸母，"你畫了這麼多，不能只釘在老房子的牆上。該讓人看看。"
陸母愣住了。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讓人看看？"
"嗯。"陸父說，"辦個展。"
書房裡安靜了。陸衍看見他媽手裡的畫筆停了，水彩顏料順著筆尖滴了一滴在紙上。
"爸。"陸衍說，"你說真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陸父說。
他走到書桌前面，把工具箱放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紙，放在桌上。
"我大概想了一下。"陸父說，"場地用美術館三樓那個廳，不大不小，剛好放這些。時間定在春天，三月份，天氣好。預算我算了，不用太多——場地費、裝裱費、印刷費，加起來大概這個數。"
他展開那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一堆數字，還有手畫的展廳平面圖——哪面牆掛什麼、動線怎麼走、入口放什麼。
陸衍拿起那張紙看。他爸的字不好看，但寫得極認真，數字一筆一划的。
"你什麼時候算的？"陸衍問。
"上周。"陸父說，"你媽畫了那張桂花的，我看了覺得——不能再藏著了。"
陸母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假裝在看畫筆，但陸衍看見她拿畫筆的手在抖。
"老陸。"陸母說。
"嗯？"
"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過。"陸父說，"你畫了三十年，我修了三十年房子。現在房子修好了，畫也該掛出去了。"
他頓了一下。
"再說，"陸父說，"安安都有畫展了。外婆不能沒有。"
陸母笑了一下，眼淚卻掉下來了。不是大哭，就是一滴，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毛衣領子上。
陸衍走過去，攬住他媽的肩膀。
"媽。爸說的是對的。"
"我知道。"陸母說，"我就是……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
"沒想到他會說'該讓人看看'。"陸母說，"我等這句話等了三十年。"
陸父站在旁邊，背對著他們，看著那面牆。蘇念後來問陸衍"你爸當時什麼表情"，陸衍說"他沒表情，就是耳朵有點紅"。
蘇念知道這件事，是晚上陸衍回家說的。
她正在給陸咚咚餵奶，聽見開門聲抬頭。陸衍走過來，坐在她旁邊，把那張手畫的平面圖攤在茶几上。
"我爸要給我媽辦畫展。"
蘇念愣了一下。
"什麼？"
"我爸。要給我媽辦畫展。"陸衍說，"場地、時間、預算全算好了。今天在老房子說的。"
蘇念把咚咚交給陸衍抱著，拿起那張紙看。手畫的平面圖，歪歪扭扭的線條，但每個細節都標了——入口放一張最大的，走廊兩面牆掛舊作，最裡面那面牆放新畫，收尾那張用安安畫的那扇窗。
"你爸畫的？"
"嗯。"
蘇念看著那張紙。她想起陸父在"窗里"拍吊牌的樣子，想起他釣魚時說"她穿你設計的衣服好看"，想起他在院子裡修水龍頭、修櫥櫃、釘牆。
他做的事比說的話多。現在他說了。
"陸衍。"蘇念說。
"嗯？"
"你爸比你浪漫。"
陸衍笑了。
"我知道。"陸衍說，"我一直知道。"
他把陸咚咚遞迴給蘇念。小傢伙吃飽了，眼睛半閉著，快要睡著了。
"我媽哭了。"陸衍說，"我爸說'安安都有畫展了，外婆不能沒有'，她就哭了。"
蘇念鼻子酸了。
"你爸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個的？"
"不知道。上周就開始算了，可能更早。"陸衍說，"他每次來老房子修東西，其實都在看那些畫。"
"他看了三十年。"
"嗯。看了三十年，終於說出來了。"
蘇念把那張平面圖折好，放在茶几上。她靠在陸衍肩膀上，看著窗外。夜色很深，但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來。
春天的時候，陸母的畫會展出來。四十多張窗，從關著的到打開的，從藍色到明黃色，從三十年前到今天。
光不怕大。窗也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