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老房子
陸母搬回老房子住，是十一月底的事。
不是吵架，不是賭氣，是她自己想回去住幾天。陸父一開始不同意——"搬回去幹什麼，這邊住得好好的"，但陸母說"我書房在那邊，畫具也在那邊，回去畫幾天"，陸父就沒再攔。
蘇念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是安安告訴她的。
"外婆回老房子了！"安安放學回來說，"她說那邊有她的大桌子！"
蘇念愣了一下。她知道那棟老房子——陸衍小時候住的地方，陸父陸母結婚之後一直住到陸衍上初中才搬的。後來陸母搬走之後，那房子就空著，偶爾陸父去打理一下。
"爸爸知道嗎？"蘇念問。
"知道！"安安說，"爸爸送外婆回去的！"
蘇念看向陸衍。陸衍正在給陸咚咚換尿布，頭都沒抬。
"你送的？"
"嗯。"陸衍說，"我媽說想回去住幾天，我送她去的。"
"幾天？"
"沒說。"陸衍說，"可能住一陣。"
蘇念沒追問。她知道陸母為什麼回去——那柜子畫在老房子的書房裡，她的水彩顏料、畫筆、紙，全在那邊。她在陸衍這邊住了一段時間，畫了幾次，但工具不全，她想回去好好畫。
周末蘇念帶安安去看陸母。陸衍沒去——有個會走不開，蘇念說"你忙你的，我們自己去"。
老房子在城西一個老小區，樓不新，但院子大。桂花樹還在，比陸母現在住的那棵還大，秋天的時候滿院子都是香味。
安安一下車就往院子裡跑。
"外婆！"
陸母從屋裡出來。她穿著一件舊毛衣，袖口挽到手肘，手上還沾著水彩的顏色——藍色和明黃色混在一起，像她畫裡的窗。
"安安！"陸母蹲下來接住跑過來的安安，"來看外婆畫畫？"
"嗯！"安安說，"我帶了蠟筆！"
蘇念走過來。她很久沒來過這裡了，上次來還是跟陸衍談戀愛的時候，遠遠看過一眼。院子還是老樣子，桂花樹落了一地黃花，石板路上長了青苔。
"進來吧。"陸母說。
屋子裡面比蘇念想像中乾淨。陸父應該來收拾過——地板擦了，窗台上擺了幾盆綠植，客廳的沙發罩換了新的。
全網首發更新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但最讓蘇念注意的是書房。
門開著，她從走廊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滿牆的畫。不是掛著的，是釘在牆上的，一張挨一張，從地板釘到天花板。全是窗。
"你爸幫我釘的。"陸母跟在她後面說，"他說'反正空著也是空著，釘上吧'。"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那面牆。大概有四十多張，有的舊了，紙邊泛黃，有的很新，是最近畫的。顏色從偏藍偏灰慢慢變成明黃色越來越多——像光一點一點滲進來。
"阿姨。"蘇念說。
"嗯？"
"你畫了這麼多。"
"嗯。"陸母說，"藏了三十年的東西，一下子全拿出來了。"
她走進去，站在牆前面。安安跟在她後面，手裡攥著蠟筆。
"外婆，這張是新的！"安安指著一張。
"嗯。前天畫的。"
那張畫是整面牆最亮的一張。窗完全打開了，明黃色從窗沿漫出來，窗里站著一個小女孩——安安認出來了。
"是我！"安安說。
"是你。"陸母說，"那天你來畫畫，我偷偷畫的。"
安安很滿意。她跑到書桌前面，把蠟筆鋪開。
"外婆！我們一起畫！"
"好。"陸母說，"今天畫什麼？"
"畫老房子！"安安說，"畫有桂花樹的窗！"
陸母笑了。她走到書桌前面，鋪了兩張紙。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她們。六歲的安安和她的外婆，趴在書桌前面畫窗。陽光從老房子的南窗打進來，落在兩張紙上，落在四十多張畫上，落滿了整面牆。
"你媽在老房子畫畫。安安在。"
陸衍秒回："我爸也在。他在院子裡修水龍頭。"
蘇念愣了一下。她走到窗邊往外看——陸父果然在院子裡，蹲在水龍頭旁邊，手裡拿著扳手。陸母從書房出來，端了一杯茶放在他旁邊的石桌上，沒說話，又回去了。
兩個人一句話都沒說。但蘇念看見了——陸父喝水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中午蘇念幫陸母做飯。廚房也是老式廚房，灶台是瓷磚的，櫥櫃門有點掉漆。
"你爸昨天來修了櫥櫃。"陸母一邊洗菜一邊說，"他說門掉了不好看。"
"他來了？"
"嗯。帶了工具箱，修了一下午。"陸母說，"修完沒走，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
"你們說話了嗎？"
"說了。"陸母說，"他說'畫具放好了嗎'，我說'放好了'。他說'那就好'。"
蘇念笑了。
"這就是你們說話的方式？"
"嗯。"陸母也笑，"三十多年了，一直這樣。"
她把菜放進鍋里。油滋啦響了一聲。
"蘇念。"
"嗯？"
"我搬回來住之後才發現，這房子不是空的。"陸母說，"他一直來。每周來一次，澆花、修東西、換燈泡。他不說，但他一直在。"
蘇念看著她。陸母的側臉在油煙里有點模糊，但聲音很清晰。
"他以前不說'你畫得好'，但他把畫櫃的鎖修好了。"陸母說，"他以前不說'我想你回來'，但他把書房收拾了、牆釘好了、櫥櫃修好了。"
"他做的事比說的話多。"蘇念說。
"嗯。"陸母說，"他一直這樣。"
菜炒好了。陸母盛了兩盤，蘇念端出去。安安還在書房畫畫，陸父修完水龍頭也進來了，站在牆前面看畫。
"爸。"安安喊他，"你看我的窗！"
陸父走過去。安安畫了一張桂花樹從窗外伸進來的畫，明黃色鋪滿了半個畫面。
"好。"陸父說。
就一個字。但安安很滿足。
吃完飯，蘇念帶安安準備走。陸母送她們到門口。
"下次來帶咚咚。"陸母說，"院子裡桂花落了一地，他可以撿。"
"好。"蘇念說。
她牽著安安往外走。安安回頭沖陸母揮手。
"外婆！下周還畫！"
"好！"陸母說，"下周還畫！"
蘇念回頭看了一眼。陸母站在門口，明黃色的毛衣在秋天的光里很亮。陸父在她身後，手裡拿著扳手，站在桂花樹下。
兩個人站在老房子的門口，像一扇打開的窗。
不是吵架，不是賭氣，是她自己想回去住幾天。陸父一開始不同意——"搬回去幹什麼，這邊住得好好的"，但陸母說"我書房在那邊，畫具也在那邊，回去畫幾天"，陸父就沒再攔。
蘇念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是安安告訴她的。
"外婆回老房子了！"安安放學回來說，"她說那邊有她的大桌子！"
蘇念愣了一下。她知道那棟老房子——陸衍小時候住的地方，陸父陸母結婚之後一直住到陸衍上初中才搬的。後來陸母搬走之後，那房子就空著，偶爾陸父去打理一下。
"爸爸知道嗎？"蘇念問。
"知道！"安安說，"爸爸送外婆回去的！"
蘇念看向陸衍。陸衍正在給陸咚咚換尿布，頭都沒抬。
"你送的？"
"嗯。"陸衍說，"我媽說想回去住幾天，我送她去的。"
"幾天？"
"沒說。"陸衍說，"可能住一陣。"
蘇念沒追問。她知道陸母為什麼回去——那柜子畫在老房子的書房裡，她的水彩顏料、畫筆、紙，全在那邊。她在陸衍這邊住了一段時間，畫了幾次，但工具不全，她想回去好好畫。
周末蘇念帶安安去看陸母。陸衍沒去——有個會走不開，蘇念說"你忙你的，我們自己去"。
老房子在城西一個老小區，樓不新，但院子大。桂花樹還在，比陸母現在住的那棵還大，秋天的時候滿院子都是香味。
安安一下車就往院子裡跑。
"外婆！"
陸母從屋裡出來。她穿著一件舊毛衣，袖口挽到手肘，手上還沾著水彩的顏色——藍色和明黃色混在一起，像她畫裡的窗。
"安安！"陸母蹲下來接住跑過來的安安，"來看外婆畫畫？"
"嗯！"安安說，"我帶了蠟筆！"
蘇念走過來。她很久沒來過這裡了，上次來還是跟陸衍談戀愛的時候，遠遠看過一眼。院子還是老樣子，桂花樹落了一地黃花，石板路上長了青苔。
"進來吧。"陸母說。
屋子裡面比蘇念想像中乾淨。陸父應該來收拾過——地板擦了，窗台上擺了幾盆綠植，客廳的沙發罩換了新的。
全網首發更新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但最讓蘇念注意的是書房。
門開著，她從走廊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滿牆的畫。不是掛著的，是釘在牆上的，一張挨一張，從地板釘到天花板。全是窗。
"你爸幫我釘的。"陸母跟在她後面說，"他說'反正空著也是空著，釘上吧'。"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那面牆。大概有四十多張，有的舊了，紙邊泛黃，有的很新，是最近畫的。顏色從偏藍偏灰慢慢變成明黃色越來越多——像光一點一點滲進來。
"阿姨。"蘇念說。
"嗯？"
"你畫了這麼多。"
"嗯。"陸母說，"藏了三十年的東西，一下子全拿出來了。"
她走進去，站在牆前面。安安跟在她後面，手裡攥著蠟筆。
"外婆，這張是新的！"安安指著一張。
"嗯。前天畫的。"
那張畫是整面牆最亮的一張。窗完全打開了，明黃色從窗沿漫出來，窗里站著一個小女孩——安安認出來了。
"是我！"安安說。
"是你。"陸母說，"那天你來畫畫，我偷偷畫的。"
安安很滿意。她跑到書桌前面，把蠟筆鋪開。
"外婆！我們一起畫！"
"好。"陸母說，"今天畫什麼？"
"畫老房子！"安安說，"畫有桂花樹的窗！"
陸母笑了。她走到書桌前面，鋪了兩張紙。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她們。六歲的安安和她的外婆，趴在書桌前面畫窗。陽光從老房子的南窗打進來，落在兩張紙上，落在四十多張畫上，落滿了整面牆。
"你媽在老房子畫畫。安安在。"
陸衍秒回："我爸也在。他在院子裡修水龍頭。"
蘇念愣了一下。她走到窗邊往外看——陸父果然在院子裡，蹲在水龍頭旁邊，手裡拿著扳手。陸母從書房出來，端了一杯茶放在他旁邊的石桌上，沒說話，又回去了。
兩個人一句話都沒說。但蘇念看見了——陸父喝水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中午蘇念幫陸母做飯。廚房也是老式廚房，灶台是瓷磚的，櫥櫃門有點掉漆。
"你爸昨天來修了櫥櫃。"陸母一邊洗菜一邊說，"他說門掉了不好看。"
"他來了？"
"嗯。帶了工具箱，修了一下午。"陸母說，"修完沒走，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
"你們說話了嗎？"
"說了。"陸母說，"他說'畫具放好了嗎'，我說'放好了'。他說'那就好'。"
蘇念笑了。
"這就是你們說話的方式？"
"嗯。"陸母也笑，"三十多年了，一直這樣。"
她把菜放進鍋里。油滋啦響了一聲。
"蘇念。"
"嗯？"
"我搬回來住之後才發現，這房子不是空的。"陸母說，"他一直來。每周來一次，澆花、修東西、換燈泡。他不說，但他一直在。"
蘇念看著她。陸母的側臉在油煙里有點模糊，但聲音很清晰。
"他以前不說'你畫得好'，但他把畫櫃的鎖修好了。"陸母說，"他以前不說'我想你回來'，但他把書房收拾了、牆釘好了、櫥櫃修好了。"
"他做的事比說的話多。"蘇念說。
"嗯。"陸母說，"他一直這樣。"
菜炒好了。陸母盛了兩盤，蘇念端出去。安安還在書房畫畫，陸父修完水龍頭也進來了，站在牆前面看畫。
"爸。"安安喊他，"你看我的窗！"
陸父走過去。安安畫了一張桂花樹從窗外伸進來的畫，明黃色鋪滿了半個畫面。
"好。"陸父說。
就一個字。但安安很滿足。
吃完飯，蘇念帶安安準備走。陸母送她們到門口。
"下次來帶咚咚。"陸母說，"院子裡桂花落了一地，他可以撿。"
"好。"蘇念說。
她牽著安安往外走。安安回頭沖陸母揮手。
"外婆！下周還畫！"
"好！"陸母說，"下周還畫！"
蘇念回頭看了一眼。陸母站在門口，明黃色的毛衣在秋天的光里很亮。陸父在她身後，手裡拿著扳手，站在桂花樹下。
兩個人站在老房子的門口，像一扇打開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