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釣魚
陸父約陸衍去釣魚，是周三晚上打電話說的。
"周六去。"陸父在電話里說，"你媽非讓我帶你來，說你太忙了，該出來透透氣。"
陸衍看了蘇念一眼，蘇念正在給陸咚咚換睡衣，小傢伙咿咿呀呀地蹬腿。
"好。"陸衍說，"幾點？"
"早上六點。別遲到。"
掛了電話，陸衍把手機放下。
"你爸約我釣魚。"
"去唄。"蘇念說，"你多久沒跟你爸單獨待著了？"
"很久了。"
"那就去。"蘇念說，"安安明天去外婆家畫畫，我帶咚咚去店裡。你釣完魚直接來店裡吃飯。"
"行。"
周六早上六點，陸衍到陸父指定的地方。不是什麼高級釣場，就是城郊一條河邊上，陸父自己找的野釣點。
陸父已經在那裡了。一根竿架好，坐在摺疊凳上，戴著一頂舊棒球帽，面前放著一個保溫杯。
"來了。"陸父頭都沒回。
"嗯。"
陸衍從車裡拿出自己的竿——陸父去年送的，他只用了一次。架好，坐下來。
兩個人沉默了大概二十分鐘。只有魚線入水的聲音和遠處的鳥叫。
"你媽最近心情不錯。"陸父突然說。
"嗯。"陸衍說，"安安經常去。"
"我知道。"陸父說，"她書房那柜子畫翻出來了。我看見了。"
陸衍轉頭看他。
"她給你看了？"
"沒。"陸父說，"我自己看見的。她不在家那天，我去書房找東西，柜子沒鎖。"
陸衍沒說話。他知道那柜子畫對陸母意味著什麼——藏了三十年的東西，鎖著的。
"畫得不錯。"陸父說。
陸衍愣了一下。
"你看了？"
"看了。"陸父說，"一柜子窗。畫得比我想像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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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父很少誇人。他能說"畫得不錯"，已經是很大的認可。
"媽最近跟安安一起畫。"陸衍說。
"我知道。"陸父說，"她跟我說了。說安安教她畫光。"
陸父頓了一下。魚漂動了，他沒提竿，等了一會兒才輕輕一揚——空鉤。
"沒口。"陸父說。
"嗯。"
又沉默了一會兒。
"衍兒。"陸父說。
"嗯。"
"你跟蘇念的事，我以前不看好。"
陸衍握竿的手緊了一下。
"我知道。"
陸衍沒說話。
"但現在我看明白了。"陸父說，"她要的不是'被壓住'，她要的是'有人站在旁邊'。你做到了。"
陸衍看著水面。陽光從河對岸照過來，水面上有碎光。
"爸。"陸衍說。
"嗯？"
"你以前不是這麼說話的。"
陸父笑了一下。很輕的笑聲。
"老了。"陸父說，"老了就學會說人話了。"
他又等了一會兒，魚漂又動了。這次他提竿了——一條小鯽魚，巴掌大。
"太小了。"陸父說，"放了吧。"
他把魚從鉤上取下來，放回水裡。
"蘇念那個店，"陸父說，"窗里。"
"嗯。"
"我跟你媽去了。開業那天。"
陸衍轉頭看他。他不知道這件事——陸父和陸母去開業那天他知道的，但陸父從沒提過自己去了。
"你沒說。"
"有什麼好說的。"陸父說，"我就是去看看。你媽在，她想買衣服，我幫她挑。"
"你拍了吊牌。"
"嗯。她忘了牌子，我記著。"
陸父把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茶。
"她穿你設計的衣服，好看。"陸父說，"不是因為我兒媳婦我才這麼說。是真的好看。"
陸衍低頭看著水面。他喉嚨有點緊。
"謝謝爸。"
"不用謝。"陸父說，"你媽高興就行。"
兩個人又安靜了。太陽越升越高，河面上的光越來越亮。陸父的魚漂又動了，他提竿——又是一條小的，放了。
"釣不到大的。"陸父說。
"今天不是來釣大的。"陸衍說。
陸父看了他一眼。然後他點了點頭。
"對。"陸父說，"不是來釣大的。"
中午陸衍去店裡的時候，蘇念正在休息區餵陸咚咚吃米糊。小傢伙吃得滿臉都是，蘇念用紙巾擦，擦完又糊上去。
"釣到了？"蘇念問。
"兩條小的。放了。"
"白去了一上午。"
"沒白去。"陸衍說，"我爸跟我說了很多話。"
"說什麼了？"
"說你設計的衣服好看。說媽的畫他看了。說他以前不看好我們。"
蘇念手停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說現在看明白了。"陸衍說，"說我做到了。"
蘇念沒說話。她低頭繼續給陸咚咚擦臉，但陸衍看見她嘴角彎了一下。
"陸衍。"
"嗯？"
"你爸誇我了？"
"嗯。原話是'她穿你設計的衣服，好看，不是因為我兒媳婦我才這麼說'。"
蘇念笑出聲了。
"他原話？"
"原話。"
蘇念把陸咚咚抱起來，小傢伙在她懷裡咿咿呀呀地笑。她走到陸衍面前，踮起腳親了一下他的臉。
"獎勵你的。"蘇念說。
"獎勵什麼？"
"你爸誇我。"
陸衍笑了一下。他伸手攬住她的腰。
"他不是誇你。"陸衍說，"是認你了。"
蘇念靠在他肩膀上。窗外的光從兩面落地窗打進來，鋪在水泥地上。安安的畫在進門那面牆上，明黃色從窗沿漫出來。
陸父和陸母來過這裡。陸父拍了吊牌，陸母坐在安安旁邊看她畫畫。他們站過這間店，看過這面牆，認了這條路。
縫會長大。路也通了。
"周六去。"陸父在電話里說，"你媽非讓我帶你來，說你太忙了，該出來透透氣。"
陸衍看了蘇念一眼，蘇念正在給陸咚咚換睡衣，小傢伙咿咿呀呀地蹬腿。
"好。"陸衍說，"幾點？"
"早上六點。別遲到。"
掛了電話，陸衍把手機放下。
"你爸約我釣魚。"
"去唄。"蘇念說，"你多久沒跟你爸單獨待著了？"
"很久了。"
"那就去。"蘇念說，"安安明天去外婆家畫畫，我帶咚咚去店裡。你釣完魚直接來店裡吃飯。"
"行。"
周六早上六點，陸衍到陸父指定的地方。不是什麼高級釣場，就是城郊一條河邊上，陸父自己找的野釣點。
陸父已經在那裡了。一根竿架好，坐在摺疊凳上，戴著一頂舊棒球帽，面前放著一個保溫杯。
"來了。"陸父頭都沒回。
"嗯。"
陸衍從車裡拿出自己的竿——陸父去年送的，他只用了一次。架好，坐下來。
兩個人沉默了大概二十分鐘。只有魚線入水的聲音和遠處的鳥叫。
"你媽最近心情不錯。"陸父突然說。
"嗯。"陸衍說，"安安經常去。"
"我知道。"陸父說，"她書房那柜子畫翻出來了。我看見了。"
陸衍轉頭看他。
"她給你看了？"
"沒。"陸父說，"我自己看見的。她不在家那天，我去書房找東西，柜子沒鎖。"
陸衍沒說話。他知道那柜子畫對陸母意味著什麼——藏了三十年的東西，鎖著的。
"畫得不錯。"陸父說。
陸衍愣了一下。
"你看了？"
"看了。"陸父說，"一柜子窗。畫得比我想像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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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父很少誇人。他能說"畫得不錯"，已經是很大的認可。
"媽最近跟安安一起畫。"陸衍說。
"我知道。"陸父說，"她跟我說了。說安安教她畫光。"
陸父頓了一下。魚漂動了，他沒提竿，等了一會兒才輕輕一揚——空鉤。
"沒口。"陸父說。
"嗯。"
又沉默了一會兒。
"衍兒。"陸父說。
"嗯。"
"你跟蘇念的事，我以前不看好。"
陸衍握竿的手緊了一下。
"我知道。"
陸衍沒說話。
"但現在我看明白了。"陸父說，"她要的不是'被壓住'，她要的是'有人站在旁邊'。你做到了。"
陸衍看著水面。陽光從河對岸照過來，水面上有碎光。
"爸。"陸衍說。
"嗯？"
"你以前不是這麼說話的。"
陸父笑了一下。很輕的笑聲。
"老了。"陸父說，"老了就學會說人話了。"
他又等了一會兒，魚漂又動了。這次他提竿了——一條小鯽魚，巴掌大。
"太小了。"陸父說，"放了吧。"
他把魚從鉤上取下來，放回水裡。
"蘇念那個店，"陸父說，"窗里。"
"嗯。"
"我跟你媽去了。開業那天。"
陸衍轉頭看他。他不知道這件事——陸父和陸母去開業那天他知道的，但陸父從沒提過自己去了。
"你沒說。"
"有什麼好說的。"陸父說，"我就是去看看。你媽在，她想買衣服，我幫她挑。"
"你拍了吊牌。"
"嗯。她忘了牌子，我記著。"
陸父把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茶。
"她穿你設計的衣服，好看。"陸父說，"不是因為我兒媳婦我才這麼說。是真的好看。"
陸衍低頭看著水面。他喉嚨有點緊。
"謝謝爸。"
"不用謝。"陸父說，"你媽高興就行。"
兩個人又安靜了。太陽越升越高，河面上的光越來越亮。陸父的魚漂又動了，他提竿——又是一條小的，放了。
"釣不到大的。"陸父說。
"今天不是來釣大的。"陸衍說。
陸父看了他一眼。然後他點了點頭。
"對。"陸父說，"不是來釣大的。"
中午陸衍去店裡的時候，蘇念正在休息區餵陸咚咚吃米糊。小傢伙吃得滿臉都是，蘇念用紙巾擦，擦完又糊上去。
"釣到了？"蘇念問。
"兩條小的。放了。"
"白去了一上午。"
"沒白去。"陸衍說，"我爸跟我說了很多話。"
"說什麼了？"
"說你設計的衣服好看。說媽的畫他看了。說他以前不看好我們。"
蘇念手停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說現在看明白了。"陸衍說，"說我做到了。"
蘇念沒說話。她低頭繼續給陸咚咚擦臉，但陸衍看見她嘴角彎了一下。
"陸衍。"
"嗯？"
"你爸誇我了？"
"嗯。原話是'她穿你設計的衣服，好看，不是因為我兒媳婦我才這麼說'。"
蘇念笑出聲了。
"他原話？"
"原話。"
蘇念把陸咚咚抱起來，小傢伙在她懷裡咿咿呀呀地笑。她走到陸衍面前，踮起腳親了一下他的臉。
"獎勵你的。"蘇念說。
"獎勵什麼？"
"你爸誇我。"
陸衍笑了一下。他伸手攬住她的腰。
"他不是誇你。"陸衍說，"是認你了。"
蘇念靠在他肩膀上。窗外的光從兩面落地窗打進來，鋪在水泥地上。安安的畫在進門那面牆上，明黃色從窗沿漫出來。
陸父和陸母來過這裡。陸父拍了吊牌，陸母坐在安安旁邊看她畫畫。他們站過這間店，看過這面牆，認了這條路。
縫會長大。路也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