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起畫
周六下午，安安去了陸母家。
蘇念本來要陪她去，陸母說"不用，我接她，晚點送回來"。蘇念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陸母要單獨跟安安相處，她不該攔著。
陸衍知道之後只說了一句："我媽等這天很久了。"
安安到的時候，陸母已經在書房等她了。
書房在二樓，朝南，有一面大窗。安安一進去就跑到窗邊趴著看外面——院子裡種了一棵桂花樹，秋天開了花，黃色的碎花落了一地。
"外婆！桂花！"
"嗯。桂花開了。"陸母走到她旁邊，"你喜歡桂花嗎？"
"喜歡！"安安說，"黃色的，像光！"
陸母笑了。她走到靠牆的那排柜子前面，蹲下來，從最上面一層搬下一個扁長的木盒子。
安安聽見聲音轉過頭。
"那是什麼？"
"我的畫。"陸母說。
她把盒子放在書桌上，打開。裡面是一疊水彩畫，用硫酸紙一張一張隔著的。陸母很小心地翻，像在翻一本很舊的書。
安安湊過去看。
畫是窗。一疊全是窗。有的開了一半，有的關著，有的窗台上放了花盆，有的窗外有樹。顏色偏藍偏灰，不像安安的畫那麼亮，但每一張都很安靜。
"外婆畫的？"安安問。
"嗯。"
"什麼時候畫的？"
"很久以前。"陸母說，"你爸爸小時候我畫的。"
安安一張一張看。她看得很慢，不像平時翻書那種快，是每一張都停下來看一會兒。
"外婆。"安安指著一張，"這張窗是關著的。"
"嗯。"陸母說，"那時候我不敢打開。"
"為什麼？"
陸母想了一下。
"因為打開之後光會進來，光進來了就藏不住了。"
安安歪著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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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不住不好嗎？"
陸母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
"你說得對。"陸母說，"藏不住不好嗎？"
她又翻了幾張。最後面那張跟前面不一樣——窗是打開的，窗沿有一道明黃色，像安安畫裡的光。
"這張！"安安說。
"嗯。這張是畫展之後畫的。"
"畫展之後？"
"嗯。看了你的畫，回來畫的。"陸母說，"窗打開了。"
安安盯著那張畫看了很久。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蠟筆——她出門永遠帶著。
"外婆。"安安說，"我們一起畫！"
陸母愣了一下。
"我畫窗，你畫窗。"安安說，"你畫關著的，我畫打開的！"
陸母看著她。六歲的女兒——不，孫女——站在書桌前面，手裡舉著明黃色蠟筆，眼睛亮得像她畫裡的光。
"好。"陸母說，"一起畫。"
陸母從柜子里又拿出一個盒子，裡面是水彩顏料和筆。她鋪了兩張紙在書桌上，安安一張，她一張。
安安趴在左邊，陸母坐在右邊。陽光從南窗打進來，落在兩張紙上。
安安畫得很快。蠟筆在紙上沙沙響，她一邊畫一邊念叨——"這裡光要漫出來""這裡要有人""這裡窗要大"。
陸母畫得很慢。水彩筆蘸了水，在紙上暈開，藍色從窗框往外滲。她畫了一扇半開的窗，窗外是一棵桂花樹。
安安畫完第一張，抬頭看陸母的。
"外婆，你的窗打開了！"
"嗯。"陸母說，"打開了。"
"有桂花！"
"嗯。院子裡的桂花。"
安安想了一下。她拿起明黃色蠟筆，在陸母的畫上窗沿那道藍色旁邊加了一筆黃色。
"光進來了。"安安說。
陸母看著那筆明黃色。她的藍色窗框旁邊多了一道孩子的黃——像光終於找到了路。她沒有擦掉，也沒有說"別碰外婆的畫"。她只是看著那道黃，看了很久。
"安安。"陸母說。
"嗯？"
"你教外婆畫光好不好？"
安安很認真地想了一下。
"好！"安安說，"我教你！"
"這裡要加黃色！"安安說，"光從這邊進來！"
陸母拿起畫筆，蘸了明黃色顏料，在安安指的那裡點了一下。顏料在紙上暈開，像光落在水面上。
"對！"安安說，"就是這樣！"
陸母又點了幾下。窗沿的光越來越多，從藍色里透出來，像天快亮的時候。
"外婆。"安安說。
"嗯？"
"你的窗不怕大。"
陸母的筆停了。她低頭看著畫紙上那扇半開的窗，看著窗沿的明黃色，看著旁邊安安加的那筆蠟筆的黃。
"嗯。"陸母說，"不怕大了。"
蘇念來接安安的時候，陸母把兩張畫收好了。
"畫呢？"蘇念問安安。
"外婆收起來了！"安安說，"外婆說要裱起來！"
陸母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那兩張畫——安安的蠟筆畫和陸母的水彩畫，並排放在一起。
"我裱一下。"陸母說，"掛在家裡。"
蘇念看了一眼畫。安安的畫是明黃色的大窗，人擠在裡面，光漫出來。陸母的畫是藍色調的窗，半開著，窗沿有明黃色和蠟筆的痕跡。
兩扇窗，一明一暗，放在一起像對話。
"阿姨。"蘇念說。
"嗯？"
"謝謝你。"
"不用謝。"陸母說，"是安安教我畫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兩張畫。
"縫會長大。"陸母說。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
"嗯。縫會長大。"
安安在旁邊拽蘇念的手。
"媽媽！外婆說明天還畫！"
"好。"蘇念說，"明天還畫。"
陸母站在門口，看著她們走下台階。安安回頭沖她揮手，明黃色的裙子在秋天的光里晃了一下。
光從空處來。現在它也落在了陸母的窗台上。
蘇念本來要陪她去，陸母說"不用，我接她，晚點送回來"。蘇念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陸母要單獨跟安安相處，她不該攔著。
陸衍知道之後只說了一句："我媽等這天很久了。"
安安到的時候，陸母已經在書房等她了。
書房在二樓，朝南，有一面大窗。安安一進去就跑到窗邊趴著看外面——院子裡種了一棵桂花樹，秋天開了花，黃色的碎花落了一地。
"外婆！桂花！"
"嗯。桂花開了。"陸母走到她旁邊，"你喜歡桂花嗎？"
"喜歡！"安安說，"黃色的，像光！"
陸母笑了。她走到靠牆的那排柜子前面，蹲下來，從最上面一層搬下一個扁長的木盒子。
安安聽見聲音轉過頭。
"那是什麼？"
"我的畫。"陸母說。
她把盒子放在書桌上，打開。裡面是一疊水彩畫，用硫酸紙一張一張隔著的。陸母很小心地翻，像在翻一本很舊的書。
安安湊過去看。
畫是窗。一疊全是窗。有的開了一半，有的關著，有的窗台上放了花盆，有的窗外有樹。顏色偏藍偏灰，不像安安的畫那麼亮，但每一張都很安靜。
"外婆畫的？"安安問。
"嗯。"
"什麼時候畫的？"
"很久以前。"陸母說，"你爸爸小時候我畫的。"
安安一張一張看。她看得很慢，不像平時翻書那種快，是每一張都停下來看一會兒。
"外婆。"安安指著一張，"這張窗是關著的。"
"嗯。"陸母說，"那時候我不敢打開。"
"為什麼？"
陸母想了一下。
"因為打開之後光會進來，光進來了就藏不住了。"
安安歪著頭看她。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藏不住不好嗎？"
陸母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
"你說得對。"陸母說，"藏不住不好嗎？"
她又翻了幾張。最後面那張跟前面不一樣——窗是打開的，窗沿有一道明黃色，像安安畫裡的光。
"這張！"安安說。
"嗯。這張是畫展之後畫的。"
"畫展之後？"
"嗯。看了你的畫，回來畫的。"陸母說，"窗打開了。"
安安盯著那張畫看了很久。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蠟筆——她出門永遠帶著。
"外婆。"安安說，"我們一起畫！"
陸母愣了一下。
"我畫窗，你畫窗。"安安說，"你畫關著的，我畫打開的！"
陸母看著她。六歲的女兒——不，孫女——站在書桌前面，手裡舉著明黃色蠟筆，眼睛亮得像她畫裡的光。
"好。"陸母說，"一起畫。"
陸母從柜子里又拿出一個盒子，裡面是水彩顏料和筆。她鋪了兩張紙在書桌上，安安一張，她一張。
安安趴在左邊，陸母坐在右邊。陽光從南窗打進來，落在兩張紙上。
安安畫得很快。蠟筆在紙上沙沙響，她一邊畫一邊念叨——"這裡光要漫出來""這裡要有人""這裡窗要大"。
陸母畫得很慢。水彩筆蘸了水，在紙上暈開，藍色從窗框往外滲。她畫了一扇半開的窗，窗外是一棵桂花樹。
安安畫完第一張，抬頭看陸母的。
"外婆，你的窗打開了！"
"嗯。"陸母說，"打開了。"
"有桂花！"
"嗯。院子裡的桂花。"
安安想了一下。她拿起明黃色蠟筆，在陸母的畫上窗沿那道藍色旁邊加了一筆黃色。
"光進來了。"安安說。
陸母看著那筆明黃色。她的藍色窗框旁邊多了一道孩子的黃——像光終於找到了路。她沒有擦掉，也沒有說"別碰外婆的畫"。她只是看著那道黃，看了很久。
"安安。"陸母說。
"嗯？"
"你教外婆畫光好不好？"
安安很認真地想了一下。
"好！"安安說，"我教你！"
"這裡要加黃色！"安安說，"光從這邊進來！"
陸母拿起畫筆，蘸了明黃色顏料，在安安指的那裡點了一下。顏料在紙上暈開，像光落在水面上。
"對！"安安說，"就是這樣！"
陸母又點了幾下。窗沿的光越來越多，從藍色里透出來，像天快亮的時候。
"外婆。"安安說。
"嗯？"
"你的窗不怕大。"
陸母的筆停了。她低頭看著畫紙上那扇半開的窗，看著窗沿的明黃色，看著旁邊安安加的那筆蠟筆的黃。
"嗯。"陸母說，"不怕大了。"
蘇念來接安安的時候，陸母把兩張畫收好了。
"畫呢？"蘇念問安安。
"外婆收起來了！"安安說，"外婆說要裱起來！"
陸母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那兩張畫——安安的蠟筆畫和陸母的水彩畫，並排放在一起。
"我裱一下。"陸母說，"掛在家裡。"
蘇念看了一眼畫。安安的畫是明黃色的大窗，人擠在裡面，光漫出來。陸母的畫是藍色調的窗，半開著，窗沿有明黃色和蠟筆的痕跡。
兩扇窗，一明一暗，放在一起像對話。
"阿姨。"蘇念說。
"嗯？"
"謝謝你。"
"不用謝。"陸母說，"是安安教我畫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兩張畫。
"縫會長大。"陸母說。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
"嗯。縫會長大。"
安安在旁邊拽蘇念的手。
"媽媽！外婆說明天還畫！"
"好。"蘇念說，"明天還畫。"
陸母站在門口，看著她們走下台階。安安回頭沖她揮手，明黃色的裙子在秋天的光里晃了一下。
光從空處來。現在它也落在了陸母的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