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深談
媒體採訪定在周三下午。蘇念本來想推掉，但林晚說"已經答應了，人家記者都來了"，她只能去。
採訪地點在畫廊。記者是個年輕女孩，姓周，挺客氣的，問題也正常——沒問"是不是大人幫的"，問的是安安平時怎麼畫畫、喜歡什麼顏色、畫窗的靈感從哪來。
蘇念鬆了一口氣。
"安安不在嗎？"周記者問。
"上學。"蘇念說，"她不知道有採訪。"
"你不想讓她知道？"
"不想。"蘇念說，"她畫畫是因為她想畫，不是因為有人採訪。"
周記者點了點頭。她沒追問，轉了個話題。
"你女兒的畫展我去了。"周記者說，"那張最大的，明黃色漫出來的那張——我在前面站了十分鐘。"
"很多人站了十分鐘。"
"因為它讓人想哭。"周記者說，"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哭。"
蘇念沒說話。她知道為什麼——因為那張畫裡的光是真的。不是畫出來的光，是安安看見的光。
採訪半小時結束。周記者收了錄音筆，站起來。
"最後問一個問題。"周記者說，"你之前說過一句話——'她畫的不是窗，是光'。這是你自己的感受嗎？"
"是。"
"能展開說說嗎？"
蘇念想了一下。
"安安畫窗的時候，她不是在畫一個建築結構。她是在畫光從哪裡進來、落在哪裡、照到誰。"蘇念說，"窗是光的路。她畫的是路。"
周記者記了下來。
"謝謝。"周記者說，"稿子出來我發你。"
她走了。蘇念一個人坐在展廳里，看著那面空牆——畫已經撤了，十五張畫全部打包好送回了家。牆上只剩下幾個釘子印。
林晚從裡間出來。
"完了？"
"完了。"
"怎麼樣？"
"還行。沒問奇怪的問題。"
"那就好。"林晚說，"對了，陸母下午打電話來。"
蘇念抬頭。
"她說想跟你聊聊。"
"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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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就說想聊。"
陸母約在江濱那家咖啡館——跟蘇念和陳嶼見面的那家。蘇念到的時候陸母已經坐在窗邊了，面前一杯茶，沒動過。
"來了。"陸母說。
"阿姨。"蘇念坐下。
服務員過來，蘇念要了一杯美式。
"採訪完了？"陸母問。
"嗯。剛結束。"
"記者問了什麼？"
"安安怎麼畫畫、喜歡什麼顏色、畫窗的靈感。"蘇念說，"沒問奇怪的。"
"那就好。"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江面上有一艘貨船慢慢開過去，拖著一條白線。
"我那天看了安安的畫展。"陸母說，"回來之後想了很多。"
蘇念沒說話。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等她繼續。
"我年輕的時候畫過很多窗。"陸母說，"但我的窗是關著的。不是畫上關著——是我不敢打開。我怕光進來之後，別人看見我畫的東西不好。"
"阿姨——"
"你讓我說完。"陸母說。
蘇念閉嘴了。
"安安的窗是打開的。"陸母說，"她的光不怕大，她的人不怕多。她什麼都不怕。我看到那些畫的時候，我知道——她比我勇敢。"
蘇念看著陸母。陸母的手指在茶杯邊緣摩挲，一圈一圈的。
"我嫁給衍兒他爸的時候，不知道自己要什麼。"陸母說，"我以為我只要做好陸太太就行了。畫畫的事，藏起來就行了。後來衍兒出生，我更沒時間想這些。"
"衍兒知道你畫畫嗎？"
"不知道。"陸母說，"他爸也不知道。家裡書房那柜子畫，我鎖著的。"
"現在安安打開了。"蘇念說。
"嗯。"陸母說，"安安打開了我藏了三十年的窗。"
蘇念鼻子酸了一下。她低頭看著杯子裡的咖啡。
"阿姨，安安畫展那天你說'我的光一直縮在窗裡面'。"蘇念說，"但你那天把畫帶去了。你打開了。"
陸母沉默了很久。
"是安安讓我打開的。"陸母說，"她把我的畫掛在你店裡那面牆上，跟她的畫並排。她沒問我畫得好不好，她只是說'外婆畫得比我好'。"
"她說的是真的。"
"不是真的。"陸母笑了，很淡的笑，"她的光比我亮。但她說那句話的時候，我知道——她不在乎畫得好不好。她在乎的是'外婆也畫窗'。"
蘇念看著她。陸母抬起頭，看著窗外的江面。
"蘇念。"
"嗯？"
"謝謝你讓安安辦畫展。"陸母說，"也謝謝你讓我去剪彩。"
"不是我讓你去的。是安安。"
"但你在中間。"陸母說，"你讓這件事發生了。"
蘇念不知道說什麼。她端起咖啡又放下。
"阿姨，你那柜子畫——"蘇念說。
"嗯？"
"安安想看。"
"我知道。"陸母說，"我找出來了。放在書房最上面那層。等安安下次來，我給她看。"
蘇念笑了。
"她會高興的。"
"嗯。"陸母說，"我也高興。"
兩個女人坐在窗邊，看著江面上的船。光從窗外打進來，落在桌面上。蘇念想起安安說的——"光不怕大"。
現在這束光，也照到了陸母身上。
採訪地點在畫廊。記者是個年輕女孩，姓周，挺客氣的，問題也正常——沒問"是不是大人幫的"，問的是安安平時怎麼畫畫、喜歡什麼顏色、畫窗的靈感從哪來。
蘇念鬆了一口氣。
"安安不在嗎？"周記者問。
"上學。"蘇念說，"她不知道有採訪。"
"你不想讓她知道？"
"不想。"蘇念說，"她畫畫是因為她想畫，不是因為有人採訪。"
周記者點了點頭。她沒追問，轉了個話題。
"你女兒的畫展我去了。"周記者說，"那張最大的，明黃色漫出來的那張——我在前面站了十分鐘。"
"很多人站了十分鐘。"
"因為它讓人想哭。"周記者說，"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哭。"
蘇念沒說話。她知道為什麼——因為那張畫裡的光是真的。不是畫出來的光，是安安看見的光。
採訪半小時結束。周記者收了錄音筆，站起來。
"最後問一個問題。"周記者說，"你之前說過一句話——'她畫的不是窗，是光'。這是你自己的感受嗎？"
"是。"
"能展開說說嗎？"
蘇念想了一下。
"安安畫窗的時候，她不是在畫一個建築結構。她是在畫光從哪裡進來、落在哪裡、照到誰。"蘇念說，"窗是光的路。她畫的是路。"
周記者記了下來。
"謝謝。"周記者說，"稿子出來我發你。"
她走了。蘇念一個人坐在展廳里，看著那面空牆——畫已經撤了，十五張畫全部打包好送回了家。牆上只剩下幾個釘子印。
林晚從裡間出來。
"完了？"
"完了。"
"怎麼樣？"
"還行。沒問奇怪的問題。"
"那就好。"林晚說，"對了，陸母下午打電話來。"
蘇念抬頭。
"她說想跟你聊聊。"
"聊什麼？"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沒說。就說想聊。"
陸母約在江濱那家咖啡館——跟蘇念和陳嶼見面的那家。蘇念到的時候陸母已經坐在窗邊了，面前一杯茶，沒動過。
"來了。"陸母說。
"阿姨。"蘇念坐下。
服務員過來，蘇念要了一杯美式。
"採訪完了？"陸母問。
"嗯。剛結束。"
"記者問了什麼？"
"安安怎麼畫畫、喜歡什麼顏色、畫窗的靈感。"蘇念說，"沒問奇怪的。"
"那就好。"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江面上有一艘貨船慢慢開過去，拖著一條白線。
"我那天看了安安的畫展。"陸母說，"回來之後想了很多。"
蘇念沒說話。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等她繼續。
"我年輕的時候畫過很多窗。"陸母說，"但我的窗是關著的。不是畫上關著——是我不敢打開。我怕光進來之後，別人看見我畫的東西不好。"
"阿姨——"
"你讓我說完。"陸母說。
蘇念閉嘴了。
"安安的窗是打開的。"陸母說，"她的光不怕大，她的人不怕多。她什麼都不怕。我看到那些畫的時候，我知道——她比我勇敢。"
蘇念看著陸母。陸母的手指在茶杯邊緣摩挲，一圈一圈的。
"我嫁給衍兒他爸的時候，不知道自己要什麼。"陸母說，"我以為我只要做好陸太太就行了。畫畫的事，藏起來就行了。後來衍兒出生，我更沒時間想這些。"
"衍兒知道你畫畫嗎？"
"不知道。"陸母說，"他爸也不知道。家裡書房那柜子畫，我鎖著的。"
"現在安安打開了。"蘇念說。
"嗯。"陸母說，"安安打開了我藏了三十年的窗。"
蘇念鼻子酸了一下。她低頭看著杯子裡的咖啡。
"阿姨，安安畫展那天你說'我的光一直縮在窗裡面'。"蘇念說，"但你那天把畫帶去了。你打開了。"
陸母沉默了很久。
"是安安讓我打開的。"陸母說，"她把我的畫掛在你店裡那面牆上，跟她的畫並排。她沒問我畫得好不好，她只是說'外婆畫得比我好'。"
"她說的是真的。"
"不是真的。"陸母笑了，很淡的笑，"她的光比我亮。但她說那句話的時候，我知道——她不在乎畫得好不好。她在乎的是'外婆也畫窗'。"
蘇念看著她。陸母抬起頭，看著窗外的江面。
"蘇念。"
"嗯？"
"謝謝你讓安安辦畫展。"陸母說，"也謝謝你讓我去剪彩。"
"不是我讓你去的。是安安。"
"但你在中間。"陸母說，"你讓這件事發生了。"
蘇念不知道說什麼。她端起咖啡又放下。
"阿姨，你那柜子畫——"蘇念說。
"嗯？"
"安安想看。"
"我知道。"陸母說，"我找出來了。放在書房最上面那層。等安安下次來，我給她看。"
蘇念笑了。
"她會高興的。"
"嗯。"陸母說，"我也高興。"
兩個女人坐在窗邊，看著江面上的船。光從窗外打進來，落在桌面上。蘇念想起安安說的——"光不怕大"。
現在這束光，也照到了陸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