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最後一天
畫展最後一天，安安來了。
蘇念本來不想讓她來——前兩天人太多，怕她被圍觀。但安安從周五晚上就開始念叨"我要去看我的畫"，周六一早自己把明黃色連衣裙翻出來放在床頭。
"你確定要去？"蘇念問她。
"嗯！"安安說，"我要看小雨畫的窗！"
小雨昨天跟她媽媽說要畫一張窗送給安安，今天要帶到畫展來。蘇念沒辦法，只能答應。
下午兩點，蘇念帶安安到畫廊。陸衍沒來——陸咚咚有點低燒，他在家守著。走之前他說"畫展結束我們一起吃飯"，蘇念說好。
推門進去的時候，展廳里人不多。周末下午，很多人去江邊了，剩下的七八個觀眾散落在展廳各處，安靜地看畫。
安安站在門口，仰頭看那張最大的畫。
"它在這裡！"安安說。
"嗯。它在這裡。"蘇念說。
安安跑進去，從一張畫跑到另一張，嘴裡念念有詞——"這張是我畫的學校""這張是家裡的窗""這張是夢裡見的"。她跑到最後面，看見蘇建國那張鉛筆素描掛在角落裡。
"外公的！"安安很興奮，"外公也畫了窗！"
"嗯。他畫了一晚上。"
安安湊近看，鼻子幾乎貼到亞克力面上。她看了很久，然後退後一步，歪著頭。
"外公的窗沒有顏色。"安安說。
"嗯。他用鉛筆畫的。"
"那我給它加顏色！"
蘇念還沒反應過來，安安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蠟筆——她出門必帶蠟筆，蘇念已經習慣了。她蹲在那張素描前面，在窗沿上塗了一道明黃色。
蘇念愣住了。她走過去，剛想說"安安別碰外公的畫"，又停住了。
安安塗得很輕，只在窗沿那一道，沒有碰到鉛筆線條。塗完之後她退後一步，看了看。
TW看書網
"好了。"安安說，"光進來了。"
蘇念看著那道明黃色。鉛筆素描的窗沿上多了一筆蠟筆的黃——像光終於找到了入口。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發給蘇建國。
蘇建國秒回："她加的？"
"嗯。說光要進來。"
蘇建國回了一個句號。蘇念知道他什麼意思——他不說，但他高興。
"安安！"
小雨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安安轉頭，看見小雨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張捲起來的紙。
"小雨！"
兩個小女孩在展廳里抱了一下。蘇念站在旁邊，看見小雨的媽媽站在門口沖她點頭——就是那個穿"窗里加人"米白色那件的女人。
小雨把紙遞給安安。
"給你的！"小雨說。
安安打開。紙上畫了一扇窗，窗里兩個人，手牽著手。窗框是藍色的，裡面塗了黃色。
"你畫的？"安安問。
"嗯！"小雨說，"我媽媽幫我選的顏色。"
安安看著那張畫，嘴角彎了又彎。
"我也要畫一張給你！"安安說。
"好！"
兩個小女孩跑到展廳中間的長桌前面——林晚特意擺了一張桌子，上面放了紙和蠟筆，給來看展的小朋友畫。安安和小雨趴在上面，一人一支蠟筆，開始畫。
蘇念走到窗邊，看著她們。兩個六歲的小孩，趴在桌上畫窗，陽光從銀杏樹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紙上。
林晚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方先生又來了。"林晚說。
"哪個方先生？"
"就是那個質疑的。今天又來了，帶了幾個同事。"
蘇念轉頭看向入口。方先生站在那裡，身邊跟著兩個女人，應該是他美院同事。他看見蘇念在看他，點了點頭。
蘇念走過去。
"又來了？"
"帶她們來看看。"方先生說，"上次回去我跟我同事說了，她們不信，非要自己來看。"
"信了？"蘇念問那兩個女人。
其中一個笑了。"信了。六歲小孩畫不出這種水平——但安安畫出來了。我們看了她畫的整個過程。"
"什麼過程？"
"你發的那個視頻。"方先生說，"我轉發給我同事了。"
蘇念愣了一下。她發的視頻——就是那段安安在家畫畫的錄像。她沒想過方先生會轉發。
"謝謝。"蘇念說。
"不用謝我。"方先生說，"是你女兒的畫自己說話了。"
他帶著同事走進去，一張一張看。蘇念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她想起方先生第一次來的時候說的話——"我冒昧了，但做這行的人應該懷疑"。
他是對的。懷疑不是惡意，是職業本能。而安安的畫經得起懷疑。
安安和小雨畫了三張窗。安安畫了一張兩個小女孩手牽手的，小雨畫了一張安安在畫畫的，兩個人合畫了一張——一扇巨大的窗，窗里擠滿了小人，每個人都不一樣。
"這張送給你。"安安把合畫的那張遞給蘇念。
"給我？"
"嗯！"安安說，"畫展最後一天，送給你。"
蘇念接過那張畫。畫上的窗很大，明黃色從窗沿漫出來，窗里的人密密麻麻——有安安，有小雨，有外公，有林媽媽，有外婆，有爸爸，有咚咚，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
"這些都是誰？"蘇念問。
"窗里的人。"安安說，"今天來的，都是窗里的人。"
蘇念抱著那張畫，蹲下來抱住安安。
"媽媽。"安安說。
"嗯？"
"畫展結束了嗎？"
"嗯。結束了。"
安安想了一下。
"那窗還在嗎？"
"窗還在。"蘇念說，"畫拿走了，但窗還在。"
安安點了點頭。她很滿意這個答案。
林晚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本子。
"畫展總結。"林晚說，"十五張畫，三天，到場一百二十七人。小紅書上相關帖子四十三條，本地媒體明天來採訪。"
"採訪什麼？"
"採訪你女兒。"林晚說，"六歲辦個展，這事夠他們寫一篇。"
蘇念皺了一下眉。
"別怕。"林晚說，"我幫你擋。採訪可以，但問題我來篩。不能問'是不是大人幫的'這種話。"
蘇念鬆了一口氣。
"謝謝。"
"不用謝。"林晚說，"安安的畫值得被看到。但怎麼被看到，我說了算。"
蘇念笑了。她看向窗外——銀杏葉開始黃了，一片一片地落。江風吹過來，葉子飄在畫廊門口的台階上。
秋天了。窗里的光還是亮的。
"回家吧。"蘇念說。
安安把蠟筆收好，牽住蘇念的手。小雨在旁邊牽著她媽媽的手，回頭沖安安揮了揮。
"明天學校見！"
"明天見！"
兩個人隔著一段距離喊。蘇念牽著安安往外走，回頭看了一眼展廳。十五張畫還掛在牆上，光從天窗落下來，打在那些窗上。
縫會長大。窗也一直在。
蘇念本來不想讓她來——前兩天人太多，怕她被圍觀。但安安從周五晚上就開始念叨"我要去看我的畫"，周六一早自己把明黃色連衣裙翻出來放在床頭。
"你確定要去？"蘇念問她。
"嗯！"安安說，"我要看小雨畫的窗！"
小雨昨天跟她媽媽說要畫一張窗送給安安，今天要帶到畫展來。蘇念沒辦法，只能答應。
下午兩點，蘇念帶安安到畫廊。陸衍沒來——陸咚咚有點低燒，他在家守著。走之前他說"畫展結束我們一起吃飯"，蘇念說好。
推門進去的時候，展廳里人不多。周末下午，很多人去江邊了，剩下的七八個觀眾散落在展廳各處，安靜地看畫。
安安站在門口，仰頭看那張最大的畫。
"它在這裡！"安安說。
"嗯。它在這裡。"蘇念說。
安安跑進去，從一張畫跑到另一張，嘴裡念念有詞——"這張是我畫的學校""這張是家裡的窗""這張是夢裡見的"。她跑到最後面，看見蘇建國那張鉛筆素描掛在角落裡。
"外公的！"安安很興奮，"外公也畫了窗！"
"嗯。他畫了一晚上。"
安安湊近看，鼻子幾乎貼到亞克力面上。她看了很久，然後退後一步，歪著頭。
"外公的窗沒有顏色。"安安說。
"嗯。他用鉛筆畫的。"
"那我給它加顏色！"
蘇念還沒反應過來，安安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蠟筆——她出門必帶蠟筆，蘇念已經習慣了。她蹲在那張素描前面，在窗沿上塗了一道明黃色。
蘇念愣住了。她走過去，剛想說"安安別碰外公的畫"，又停住了。
安安塗得很輕，只在窗沿那一道，沒有碰到鉛筆線條。塗完之後她退後一步，看了看。
TW看書網
"好了。"安安說，"光進來了。"
蘇念看著那道明黃色。鉛筆素描的窗沿上多了一筆蠟筆的黃——像光終於找到了入口。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發給蘇建國。
蘇建國秒回："她加的？"
"嗯。說光要進來。"
蘇建國回了一個句號。蘇念知道他什麼意思——他不說，但他高興。
"安安！"
小雨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安安轉頭，看見小雨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張捲起來的紙。
"小雨！"
兩個小女孩在展廳里抱了一下。蘇念站在旁邊，看見小雨的媽媽站在門口沖她點頭——就是那個穿"窗里加人"米白色那件的女人。
小雨把紙遞給安安。
"給你的！"小雨說。
安安打開。紙上畫了一扇窗，窗里兩個人，手牽著手。窗框是藍色的，裡面塗了黃色。
"你畫的？"安安問。
"嗯！"小雨說，"我媽媽幫我選的顏色。"
安安看著那張畫，嘴角彎了又彎。
"我也要畫一張給你！"安安說。
"好！"
兩個小女孩跑到展廳中間的長桌前面——林晚特意擺了一張桌子，上面放了紙和蠟筆，給來看展的小朋友畫。安安和小雨趴在上面，一人一支蠟筆，開始畫。
蘇念走到窗邊，看著她們。兩個六歲的小孩，趴在桌上畫窗，陽光從銀杏樹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紙上。
林晚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方先生又來了。"林晚說。
"哪個方先生？"
"就是那個質疑的。今天又來了，帶了幾個同事。"
蘇念轉頭看向入口。方先生站在那裡，身邊跟著兩個女人，應該是他美院同事。他看見蘇念在看他，點了點頭。
蘇念走過去。
"又來了？"
"帶她們來看看。"方先生說，"上次回去我跟我同事說了，她們不信，非要自己來看。"
"信了？"蘇念問那兩個女人。
其中一個笑了。"信了。六歲小孩畫不出這種水平——但安安畫出來了。我們看了她畫的整個過程。"
"什麼過程？"
"你發的那個視頻。"方先生說，"我轉發給我同事了。"
蘇念愣了一下。她發的視頻——就是那段安安在家畫畫的錄像。她沒想過方先生會轉發。
"謝謝。"蘇念說。
"不用謝我。"方先生說，"是你女兒的畫自己說話了。"
他帶著同事走進去，一張一張看。蘇念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她想起方先生第一次來的時候說的話——"我冒昧了，但做這行的人應該懷疑"。
他是對的。懷疑不是惡意，是職業本能。而安安的畫經得起懷疑。
安安和小雨畫了三張窗。安安畫了一張兩個小女孩手牽手的，小雨畫了一張安安在畫畫的，兩個人合畫了一張——一扇巨大的窗，窗里擠滿了小人，每個人都不一樣。
"這張送給你。"安安把合畫的那張遞給蘇念。
"給我？"
"嗯！"安安說，"畫展最後一天，送給你。"
蘇念接過那張畫。畫上的窗很大，明黃色從窗沿漫出來，窗里的人密密麻麻——有安安，有小雨，有外公，有林媽媽，有外婆，有爸爸，有咚咚，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
"這些都是誰？"蘇念問。
"窗里的人。"安安說，"今天來的，都是窗里的人。"
蘇念抱著那張畫，蹲下來抱住安安。
"媽媽。"安安說。
"嗯？"
"畫展結束了嗎？"
"嗯。結束了。"
安安想了一下。
"那窗還在嗎？"
"窗還在。"蘇念說，"畫拿走了，但窗還在。"
安安點了點頭。她很滿意這個答案。
林晚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本子。
"畫展總結。"林晚說，"十五張畫，三天，到場一百二十七人。小紅書上相關帖子四十三條，本地媒體明天來採訪。"
"採訪什麼？"
"採訪你女兒。"林晚說，"六歲辦個展，這事夠他們寫一篇。"
蘇念皺了一下眉。
"別怕。"林晚說，"我幫你擋。採訪可以，但問題我來篩。不能問'是不是大人幫的'這種話。"
蘇念鬆了一口氣。
"謝謝。"
"不用謝。"林晚說，"安安的畫值得被看到。但怎麼被看到，我說了算。"
蘇念笑了。她看向窗外——銀杏葉開始黃了，一片一片地落。江風吹過來，葉子飄在畫廊門口的台階上。
秋天了。窗里的光還是亮的。
"回家吧。"蘇念說。
安安把蠟筆收好，牽住蘇念的手。小雨在旁邊牽著她媽媽的手，回頭沖安安揮了揮。
"明天學校見！"
"明天見！"
兩個人隔著一段距離喊。蘇念牽著安安往外走，回頭看了一眼展廳。十五張畫還掛在牆上，光從天窗落下來，打在那些窗上。
縫會長大。窗也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