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質疑
畫展開到第二天下午，來了個中年男人。
蘇念注意到他是因為他在每張畫前面都站很久，而且不是看畫，是在看落款和日期——安安每張畫的右下角都寫了名字和日期，六歲小孩的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
他走到那張最大的"巨大的窗"前面，站了足足五分鐘。然後他轉過身，找到了正在跟林晚說話的蘇念。
"蘇念？"他走過來。
"我是。"
"我姓方。做兒童藝術教育的。"他遞了一張名片，"你女兒的畫，我看了。"
"謝謝。"
"畫得很好。"方先生說，"但我想問一個問題。"
蘇念沒說話。她看著他。
"這些畫，真的是她自己畫的嗎？"
蘇念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方先生語氣很平，不像在挑釁，更像在求證，"六歲的孩子，構圖意識這麼強，光影處理這麼自覺，不太常見。你有沒有……幫她？"
蘇念看著他。她沒有生氣——至少第一秒沒有。她先是驚訝，然後是一種很鈍的疼，像被人用指甲颳了一下骨頭。
"幫她？"蘇念說。
"改過？指點過？或者……"方先生頓了一下，"代筆？"
蘇念沒說話。她轉身看了一眼那張畫——安安趴在長桌上畫了三個下午的那張。她想起安安畫的時候嘴裡念念有詞，想起她選畫框時說"木頭重窗就穩"，想起她排掛法時說"人多的重放在地上"。
"方先生。"蘇念說。
"嗯？"
"你站在這裡看畫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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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張畫，每一張的窗，開的方向都不一樣。"蘇念說，"有的朝左，有的朝右，有的朝上。一個六歲小孩畫十五扇窗，每一扇朝向不同——這不是教出來的。這是她自己看到的。"
方先生沉默了。
"你問我有沒有幫她。"蘇念繼續說，"我沒有。我唯一幫她的事，是給她買蠟筆和紙。"
方先生低頭想了一下。
"我冒昧了。"他說，"但我做這行二十年，見過太多家長'幫'孩子畫畫。所以——"
"所以你懷疑。"蘇念說，"我理解。"
蘇念沒再解釋。她走到展廳中間，從包里掏出手機，翻出一段視頻——安安在家裡畫畫的錄像。她拍過很多次，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就是覺得好看。
她把手機遞給方先生。
視頻里安安趴在地上，手裡拿著蠟筆，畫了一張窗。她畫得很慢，一筆一筆地塗，嘴裡念叨著"這裡光要漫出來"。畫到一半她停下來，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窗框加粗了一道。
方先生看了很久。
"這是什麼時候拍的？"他問。
"上個月。畫的是家裡的窗。"
方先生把手機還給蘇念。他轉身又看了一遍那十五張畫，這次看得更慢。
"你說得對。"方先生說，"這不是教出來的。"
"嗯。"
"但我還有一個問題。"方先生轉過身，"她為什麼一直在畫窗？"
蘇念想了一下。
"因為光不怕大。"蘇念說，"她畫的不是窗，是光。"
方先生點了點頭。他走到那張最大的畫前面，又站了一會兒。
"我道歉。"他說，"不是為懷疑道歉——做這行的人應該懷疑。我為你女兒道歉，她不該被懷疑。"
"她不會在意。"蘇念說，"她只知道窗里要有人。"
方先生走了之後，林晚走過來。
"聽到了？"
"嗯。"
"生氣嗎？"
"不生氣。"蘇念說，"但不好受。"
"正常。"
蘇念走到那張最大的畫前面。安安此刻應該在學校上課，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事。蘇念想起安安說"窗里要有人"——方先生站在畫前面，也是窗里的人。只不過他站在外面看了一會兒，然後進來了。
手機響了。安安發了一條語音。蘇念點開——
"媽媽，今天小雨說我的畫在手機上，她媽媽給她看了。我說那是窗里的人，她說明天來看真的。"
蘇念笑了。她把語音轉發給陸衍。
陸衍回："放學我去接她。畫展的事別跟她說。"
"我知道。"
蘇念把手機收起來。她看著那十五張畫，看著陸母的水彩窗，看著蘇建國那張鉛筆素描——林晚也把它掛上去了，在展廳角落。
窗里的人越來越多了。有人從外面來，有人本來就在裡面。縫在長，光在亮。
蘇念注意到他是因為他在每張畫前面都站很久，而且不是看畫，是在看落款和日期——安安每張畫的右下角都寫了名字和日期，六歲小孩的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
他走到那張最大的"巨大的窗"前面，站了足足五分鐘。然後他轉過身，找到了正在跟林晚說話的蘇念。
"蘇念？"他走過來。
"我是。"
"我姓方。做兒童藝術教育的。"他遞了一張名片，"你女兒的畫，我看了。"
"謝謝。"
"畫得很好。"方先生說，"但我想問一個問題。"
蘇念沒說話。她看著他。
"這些畫，真的是她自己畫的嗎？"
蘇念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方先生語氣很平，不像在挑釁，更像在求證，"六歲的孩子，構圖意識這麼強，光影處理這麼自覺，不太常見。你有沒有……幫她？"
蘇念看著他。她沒有生氣——至少第一秒沒有。她先是驚訝，然後是一種很鈍的疼，像被人用指甲颳了一下骨頭。
"幫她？"蘇念說。
"改過？指點過？或者……"方先生頓了一下，"代筆？"
蘇念沒說話。她轉身看了一眼那張畫——安安趴在長桌上畫了三個下午的那張。她想起安安畫的時候嘴裡念念有詞，想起她選畫框時說"木頭重窗就穩"，想起她排掛法時說"人多的重放在地上"。
"方先生。"蘇念說。
"嗯？"
"你站在這裡看畫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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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張畫，每一張的窗，開的方向都不一樣。"蘇念說，"有的朝左，有的朝右，有的朝上。一個六歲小孩畫十五扇窗，每一扇朝向不同——這不是教出來的。這是她自己看到的。"
方先生沉默了。
"你問我有沒有幫她。"蘇念繼續說，"我沒有。我唯一幫她的事，是給她買蠟筆和紙。"
方先生低頭想了一下。
"我冒昧了。"他說，"但我做這行二十年，見過太多家長'幫'孩子畫畫。所以——"
"所以你懷疑。"蘇念說，"我理解。"
蘇念沒再解釋。她走到展廳中間，從包里掏出手機，翻出一段視頻——安安在家裡畫畫的錄像。她拍過很多次，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就是覺得好看。
她把手機遞給方先生。
視頻里安安趴在地上，手裡拿著蠟筆，畫了一張窗。她畫得很慢，一筆一筆地塗，嘴裡念叨著"這裡光要漫出來"。畫到一半她停下來，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窗框加粗了一道。
方先生看了很久。
"這是什麼時候拍的？"他問。
"上個月。畫的是家裡的窗。"
方先生把手機還給蘇念。他轉身又看了一遍那十五張畫，這次看得更慢。
"你說得對。"方先生說，"這不是教出來的。"
"嗯。"
"但我還有一個問題。"方先生轉過身，"她為什麼一直在畫窗？"
蘇念想了一下。
"因為光不怕大。"蘇念說，"她畫的不是窗，是光。"
方先生點了點頭。他走到那張最大的畫前面，又站了一會兒。
"我道歉。"他說，"不是為懷疑道歉——做這行的人應該懷疑。我為你女兒道歉，她不該被懷疑。"
"她不會在意。"蘇念說，"她只知道窗里要有人。"
方先生走了之後，林晚走過來。
"聽到了？"
"嗯。"
"生氣嗎？"
"不生氣。"蘇念說，"但不好受。"
"正常。"
蘇念走到那張最大的畫前面。安安此刻應該在學校上課，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事。蘇念想起安安說"窗里要有人"——方先生站在畫前面，也是窗里的人。只不過他站在外面看了一會兒，然後進來了。
手機響了。安安發了一條語音。蘇念點開——
"媽媽，今天小雨說我的畫在手機上，她媽媽給她看了。我說那是窗里的人，她說明天來看真的。"
蘇念笑了。她把語音轉發給陸衍。
陸衍回："放學我去接她。畫展的事別跟她說。"
"我知道。"
蘇念把手機收起來。她看著那十五張畫，看著陸母的水彩窗，看著蘇建國那張鉛筆素描——林晚也把它掛上去了，在展廳角落。
窗里的人越來越多了。有人從外面來，有人本來就在裡面。縫在長，光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