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提前來看
畫展開前三天，陸母來了。
蘇念沒想到她會來——沒提前說，直接打的到畫廊門口，拎著一個布包，站在銀杏樹下給蘇念打電話。
"我在你畫廊門口。"陸母的聲音很平靜，"你方便嗎？"
蘇念正在展廳里跟林晚對燈光。亞克力覆面剛裝好，燈光角度要調——安安說"光要先進來"，蘇念不想讓射燈把自然光壓住。
"方便。"蘇念說，"你進來吧。"
陸母推門進來。林晚跟她點頭打了個招呼，識趣地去了裡間。
展廳里十五張畫已經全部掛上去了。空蕩蕩的白色空間，十五個框，窗里的人密密麻麻。下午的天窗光從上面落下來，剛好打在進門第一面那張最大的畫上。
陸母站在門口沒動。
蘇念沒催她。她走到展廳中間，等。
陸母走得很慢。她從入口開始，一張一張看。不是走馬觀花那種看——她在每張畫前面都停一會兒，站得近，頭微微偏著，像在辨認什麼。
走到第三張的時候她停得久一些。那張畫的是學校的窗，三十多個小人，窗在後面。陸母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指尖在亞克力面上虛虛地劃了一下——沒有碰到，只是隔著一層比劃。
"她畫了小雨。"陸母說。
蘇念走過去。"你認出來了？"
"安安跟我描述過小雨。"陸母說，"扎兩個小辮子，坐在安安旁邊。"
蘇念看了一眼畫。確實——三十多個小人里有一個扎了兩個小辮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她自己都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陸母繼續往後走。走到第七張的時候她又停了。那張畫的是家裡的窗，窗里三個人——蘇念、陸衍、安安。陸咚咚還沒加進去，但安安在畫的角落畫了一個小方塊，代表以後要加。
"這張是家裡。"陸母說。
"嗯。"
"你坐在沙發上，衍兒站在窗邊，安安趴在地上畫。"
"你看得真細。"
"我教過衍兒畫畫。"陸母說，"他小時候坐不住，畫兩筆就跑。但安安不一樣——她畫的時候整個人都在裡面。"
蘇念沒接話。她不知道陸衍小時候畫過畫。又是一件她不知道的事。
陸母走到展廳盡頭，轉過身，環顧整個空間。十五張畫鋪了一圈，光從天窗落下來，在淺胡桃木框和白色金屬框上跳。
"我年輕的時候，"陸母說，"也想過辦畫展。"
蘇念看向她。
"後來沒辦。"陸母說，"我爸說畫畫不能當飯吃。我聽他的，嫁了人，生了衍兒。"
她頓了一下。
"但我沒放下。"陸母說，"家裡書房有一柜子畫。衍兒不知道，他爸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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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愣住了。陸母有一柜子畫。
"你畫了什麼？"蘇念問。
"窗。"陸母說，"也是窗。"
蘇念喉嚨緊了一下。她父親畫過窗沒畫出來，陸母畫了窗藏了一柜子，安安畫了窗掛滿了整面牆。三代人，同一扇窗。
"阿姨。"蘇念說。
"嗯？"
"安安畫展那天，你能把你畫的帶一張來嗎？"
陸母轉頭看她。
"我想讓安安看看。"蘇念說，"她外婆畫的窗。"
陸母沉默了很久。她看著那十五張畫，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窗，那些小人，那些從窗沿漫出來的明黃色。
"我找找。"陸母說，"放太久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出來。"
"不急。"蘇念說，"畫展之後也行。"
陸母點了點頭。她走到那張最大的畫前面，站在那裡又看了一會兒。
"她畫的光，"陸母說，"比我畫的好。"
"為什麼？"
"因為她的光不怕大。"陸母說，"我的光一直縮在窗裡面，不敢讓它出來。"
蘇念站在她旁邊。兩個女人，一個畫了一柜子窗沒敢拿出來，一個把女兒的窗掛滿了整面牆。光從天窗落下來，落在她們之間。
"阿姨。"蘇念說，"畫展那天，安安想讓你幫她剪彩。"
陸母愣了一下。
"剪什麼彩？"
"畫展開幕。安安說要請最重要的人剪彩。"
"最重要的人不是你嗎？"
"安安說外婆最重要。"蘇念說，"她說外婆也畫窗。"
陸母沒說話。她低頭看著地面，手攥著布包的帶子，攥得很緊。
"好。"陸母說，"我去。"
陸母走後，林晚從裡間出來。
"聊完了？"
"嗯。"
"她什麼反應？"
"她說她年輕時也畫窗。"蘇念說，"一柜子。"
林晚停了一下。
"難怪安安畫得好。"林晚說，"基因。"
蘇念笑了一下。她走到那張最大的畫前面，站在陸母剛才站的位置。
光從天窗落下來，打在畫上。窗里的明黃色漫出來，鋪在白牆上。
縫會長大。窗也一直在那裡。只是有的人敢讓它亮，有的人藏了一輩子。
蘇念沒想到她會來——沒提前說，直接打的到畫廊門口，拎著一個布包，站在銀杏樹下給蘇念打電話。
"我在你畫廊門口。"陸母的聲音很平靜，"你方便嗎？"
蘇念正在展廳里跟林晚對燈光。亞克力覆面剛裝好，燈光角度要調——安安說"光要先進來"，蘇念不想讓射燈把自然光壓住。
"方便。"蘇念說，"你進來吧。"
陸母推門進來。林晚跟她點頭打了個招呼，識趣地去了裡間。
展廳里十五張畫已經全部掛上去了。空蕩蕩的白色空間，十五個框，窗里的人密密麻麻。下午的天窗光從上面落下來，剛好打在進門第一面那張最大的畫上。
陸母站在門口沒動。
蘇念沒催她。她走到展廳中間，等。
陸母走得很慢。她從入口開始，一張一張看。不是走馬觀花那種看——她在每張畫前面都停一會兒，站得近，頭微微偏著，像在辨認什麼。
走到第三張的時候她停得久一些。那張畫的是學校的窗，三十多個小人，窗在後面。陸母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指尖在亞克力面上虛虛地劃了一下——沒有碰到，只是隔著一層比劃。
"她畫了小雨。"陸母說。
蘇念走過去。"你認出來了？"
"安安跟我描述過小雨。"陸母說，"扎兩個小辮子，坐在安安旁邊。"
蘇念看了一眼畫。確實——三十多個小人里有一個扎了兩個小辮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她自己都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陸母繼續往後走。走到第七張的時候她又停了。那張畫的是家裡的窗，窗里三個人——蘇念、陸衍、安安。陸咚咚還沒加進去，但安安在畫的角落畫了一個小方塊，代表以後要加。
"這張是家裡。"陸母說。
"嗯。"
"你坐在沙發上，衍兒站在窗邊，安安趴在地上畫。"
"你看得真細。"
"我教過衍兒畫畫。"陸母說，"他小時候坐不住，畫兩筆就跑。但安安不一樣——她畫的時候整個人都在裡面。"
蘇念沒接話。她不知道陸衍小時候畫過畫。又是一件她不知道的事。
陸母走到展廳盡頭，轉過身，環顧整個空間。十五張畫鋪了一圈，光從天窗落下來，在淺胡桃木框和白色金屬框上跳。
"我年輕的時候，"陸母說，"也想過辦畫展。"
蘇念看向她。
"後來沒辦。"陸母說，"我爸說畫畫不能當飯吃。我聽他的，嫁了人，生了衍兒。"
她頓了一下。
"但我沒放下。"陸母說，"家裡書房有一柜子畫。衍兒不知道，他爸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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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愣住了。陸母有一柜子畫。
"你畫了什麼？"蘇念問。
"窗。"陸母說，"也是窗。"
蘇念喉嚨緊了一下。她父親畫過窗沒畫出來，陸母畫了窗藏了一柜子，安安畫了窗掛滿了整面牆。三代人，同一扇窗。
"阿姨。"蘇念說。
"嗯？"
"安安畫展那天，你能把你畫的帶一張來嗎？"
陸母轉頭看她。
"我想讓安安看看。"蘇念說，"她外婆畫的窗。"
陸母沉默了很久。她看著那十五張畫，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窗，那些小人，那些從窗沿漫出來的明黃色。
"我找找。"陸母說，"放太久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出來。"
"不急。"蘇念說，"畫展之後也行。"
陸母點了點頭。她走到那張最大的畫前面，站在那裡又看了一會兒。
"她畫的光，"陸母說，"比我畫的好。"
"為什麼？"
"因為她的光不怕大。"陸母說，"我的光一直縮在窗裡面，不敢讓它出來。"
蘇念站在她旁邊。兩個女人，一個畫了一柜子窗沒敢拿出來，一個把女兒的窗掛滿了整面牆。光從天窗落下來，落在她們之間。
"阿姨。"蘇念說，"畫展那天，安安想讓你幫她剪彩。"
陸母愣了一下。
"剪什麼彩？"
"畫展開幕。安安說要請最重要的人剪彩。"
"最重要的人不是你嗎？"
"安安說外婆最重要。"蘇念說，"她說外婆也畫窗。"
陸母沒說話。她低頭看著地面，手攥著布包的帶子，攥得很緊。
"好。"陸母說，"我去。"
陸母走後，林晚從裡間出來。
"聊完了？"
"嗯。"
"她什麼反應？"
"她說她年輕時也畫窗。"蘇念說，"一柜子。"
林晚停了一下。
"難怪安安畫得好。"林晚說，"基因。"
蘇念笑了一下。她走到那張最大的畫前面，站在陸母剛才站的位置。
光從天窗落下來，打在畫上。窗里的明黃色漫出來，鋪在白牆上。
縫會長大。窗也一直在那裡。只是有的人敢讓它亮，有的人藏了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