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人心向背
疫病帶來的恐慌如潮水般退去，沈記藥鋪的名聲卻在薊城達到了頂峰。
「沈醫仙！您的大恩大德，我們王家沒齒難忘！」
一個穿著短打的壯漢，將一籃子還沾著泥土的雞蛋重重放在藥鋪櫃檯上，對著正在搗藥的沈清音深深鞠了一躬。
「王大哥快起來。令堂身子好利索了？」沈清音放下藥杵，連忙上前扶起他。
「好透了！您那方子真神了！喝下去半個時辰就退了燒！」壯漢是城西鐵匠鋪的王掌柜，前幾日老娘染上疫病，差點一命嗚呼。
「不是我的方子。是鋪子裡新來的小東家給的。」沈清音搖搖頭，目光轉向後院。
後院的石桌旁。
秦霜正拿著一根細木棍，在沙地上教秦歲寫字。
「阿姐，這個字好難寫。」秦歲捏著木棍，小臉皺成一團。
「一撇一捺。是『人』字。」秦霜握住他的小手，在沙地上重新划過。「記住了。人，要站直了。」
「站直了。」秦歲跟著念。
王掌柜看著那個六歲的女娃，眼底滿是敬畏。「沈姑娘，那位小恩人……真是神人。以後鐵匠鋪的活，只要是藥鋪的，分文不取！」
「王掌柜客氣了。」沈清音淺笑。
鋪子外，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也提著東西走進來。
「沈醫仙，這是家裡剛收的幾斤菜乾，不值錢，您別嫌棄。」
「這是我給小恩人做的兩雙新布鞋，她腳小，走路快，鞋子費。」
她們都是軍屬區的家眷，前幾日家人染病，全靠藥鋪的湯藥救回一條命。
秦霜站起身，走到門口。
「各位大娘的心意我們領了。但藥鋪有規矩，不收診金之外的任何東西。」秦霜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若真想謝，便幫我一個忙。」
「小恩人儘管吩咐！」婦人們齊聲開口。
「街面上若有任何風吹草動。比如糧價漲跌，官府告示，或是城外流民的動向。」秦霜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勞煩各位大娘，得了信，來藥鋪知會沈姐姐一聲。」
婦人們面面相覷，隨即重重點頭。
「這有何難！我們這些婦道人家，就愛東家長西家短地打聽！」
「小恩人放心！城裡耗子挪個窩，我們都給您打聽清楚！」
秦霜微微點頭。
人心，是最快也最密的消息網。
入夜。城南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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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壯和趙小虎滿身汗味地推開院門。
「恩人！我今天打了三把腰刀！王掌柜直誇我手藝好！給了我二十五文工錢！」周大壯把一串沉甸甸的銅板放在石桌上，滿臉興奮。
「姐！我今天跑遍了城東和城西！把街面上的事全摸透了！」趙小虎灌下一大瓢涼水，抹了抹嘴。
「說。」秦霜正在石桌旁，借著月光擦拭那把暗青色的短刀。
「城裡糧價還在漲。糙米已經到了一百八十文。官府貼了告示，嚴禁囤積居奇，但沒人理會。」趙小虎拉過長凳坐下。
「城外呢。」
「城外的災民越來越多了。聽說有幾萬人。北城門那邊的粥棚，昨天因為搶一碗米湯，打死了七八個人。守城軍直接出動，射殺了十幾個帶頭的。現在城門關得死死的，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趙小虎聲音壓低。
「還有嗎。」秦霜擦拭刀刃的動作不停。
「還有……」趙小虎湊近了些。「我聽茶館裡的說書先生講。南邊，有個叫『青山義軍』的，又打下兩座縣城了。」
秦霜擦刀的動作微微一頓。
「青山義軍？」
「對。他們殺貪官，開糧倉，把糧食分給餓肚子的災民。現在幽州南邊的流民，全往他們那邊跑。聽說隊伍已經滾雪球一樣，快十萬人了。」趙小虎雙眼放光。
「首領是誰。」
「叫蘇衡。是個讀書人。」
秦霜收刀入鞘。
蘇衡。
又是這個名字。
前世，這個名字代表著一個推翻大燕的王朝。
一個冷血、鐵腕、以殺止殺的新帝。
她沒想到，這麼早就與這條歷史主線產生了交集。
「姐，這青山軍是好人吧？」趙小虎問。
「亂世里，沒有好人壞人。只有活人死人。」秦霜站起身。「虎子，明日你繼續去街面上聽消息。特別是關於青山軍的。」
「好嘞。」
接下來的半個月。
秦霜徹底在薊城紮下了根。
周大壯在鐵匠鋪站穩了腳跟，成了王掌柜最得力的幫手。他性子憨厚，力氣又大，跟軍中的採辦軍爺混得極熟，時常能帶回一些內部消息。
趙小虎則徹底成了秦霜的「順風耳」。他每天在薊城的大街小巷裡亂竄，茶館、酒肆、勾欄瓦舍，三教九流，無孔不入。
而沈記藥鋪，在秦霜源源不斷的藥材支持和神妙藥方的加持下，成了薊城當之無愧的「活菩薩」。沈清音的名聲甚至傳到了太守府。
秦霜借著藥鋪、鐵匠鋪，以及軍屬區的關係，悄無聲息地編織了一張覆蓋全城的消息網。
城裡的風吹草動，她總能在第一時間知曉。
這日，四月二十九。
天色陰沉，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小虎行色匆匆地跑回小院，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與緊張。
「姐！出大事了！」他甚至來不及喝水，一把拉住正在院中教秦歲扎馬步的秦霜。
「說。」秦霜扶穩差點摔倒的秦歲。
「青山義軍！他們派人進城了！」趙小虎壓低聲音，做賊似的四下張望。
秦霜眉頭微動。「來做什麼。」
「招人！」趙小虎湊到她耳邊。「我親眼看見的！在城西最偏僻的那個悅來客棧！一個穿著青布長衫、書生打扮的男人，正在跟幾個跑江湖的刀客說話！」
「他們說什麼。」
「那書生說，青山義軍不日將有大動作。急需各路好漢加入。只要肯入伙，管吃管住，還發兵器。」趙小虎咽了一口唾沫。「我還聽見……聽見那書生跟客棧掌柜打聽一件事。」
秦霜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打聽什麼。」
趙小虎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
「他拿著一張畫像，問掌柜的，有沒有見過一個六歲左右、帶著弟弟的小女娃。」
秦霜的瞳孔驟然縮緊。
「畫像上畫的是我？」
「畫得不像。但那描述，跟姐你一模一樣。」趙小虎重重點頭。「那書生還說，他們首領有令，若能找到這個女娃，重賞百金。」
「他還說，這女娃是他們首領的……故人。」
故人？
秦霜心頭巨震。
她可以確定，自己這輩子，絕對不認識什麼蘇衡。
難道是原身？
不對。原身的記憶里，只有秦家村那一畝三分地，最遠只去過鎮上。
那蘇衡為何要找她？
一個手握數萬大軍、攪動天下風雲的義軍首領，為何要費盡心機，找一個六歲的女娃？
秦霜站在院中，抬頭看了一眼陰沉的天空。
她敏銳地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向她罩來。
「姐，咱們怎麼辦？要不要去報官？」趙小虎滿臉緊張。
「報官？」秦霜冷笑一聲。「官府現在自顧不暇，哪有精力管義軍的探子。」
「那……那咱們躲起來？」
「躲？他既然能找到薊城，就能找到這間院子。」秦霜走到石桌旁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找我，不一定是壞事。」秦霜抬起頭，目光落在趙小虎身上。「虎子，你再去一趟悅來客棧。」
「還去？」
「去。替我傳一句話。」秦霜嘴角勾起一個莫測的弧度。「告訴那個書生，他要找的人，明日午時，在城北沈記藥鋪等他。」
「姐！你要見他？」趙小虎大驚失色。「萬一是陷阱怎麼辦！」
「是不是陷阱，會會便知。」秦霜站起身，走到秦歲身邊，把他從馬步的姿勢中抱了起來。
「去吧。我自有分寸。」
趙小虎看著秦霜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這就去。」
他轉身，快步跑出了小院。
秦霜抱著秦歲，抬頭看向天空。
山雨欲來風滿樓。
蘇衡……
你到底想做什麼？
「沈醫仙！您的大恩大德，我們王家沒齒難忘！」
一個穿著短打的壯漢，將一籃子還沾著泥土的雞蛋重重放在藥鋪櫃檯上，對著正在搗藥的沈清音深深鞠了一躬。
「王大哥快起來。令堂身子好利索了？」沈清音放下藥杵，連忙上前扶起他。
「好透了！您那方子真神了！喝下去半個時辰就退了燒！」壯漢是城西鐵匠鋪的王掌柜，前幾日老娘染上疫病，差點一命嗚呼。
「不是我的方子。是鋪子裡新來的小東家給的。」沈清音搖搖頭，目光轉向後院。
後院的石桌旁。
秦霜正拿著一根細木棍，在沙地上教秦歲寫字。
「阿姐，這個字好難寫。」秦歲捏著木棍，小臉皺成一團。
「一撇一捺。是『人』字。」秦霜握住他的小手，在沙地上重新划過。「記住了。人，要站直了。」
「站直了。」秦歲跟著念。
王掌柜看著那個六歲的女娃，眼底滿是敬畏。「沈姑娘，那位小恩人……真是神人。以後鐵匠鋪的活，只要是藥鋪的，分文不取！」
「王掌柜客氣了。」沈清音淺笑。
鋪子外，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也提著東西走進來。
「沈醫仙，這是家裡剛收的幾斤菜乾，不值錢，您別嫌棄。」
「這是我給小恩人做的兩雙新布鞋，她腳小，走路快，鞋子費。」
她們都是軍屬區的家眷，前幾日家人染病，全靠藥鋪的湯藥救回一條命。
秦霜站起身，走到門口。
「各位大娘的心意我們領了。但藥鋪有規矩，不收診金之外的任何東西。」秦霜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若真想謝，便幫我一個忙。」
「小恩人儘管吩咐！」婦人們齊聲開口。
「街面上若有任何風吹草動。比如糧價漲跌，官府告示，或是城外流民的動向。」秦霜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勞煩各位大娘，得了信，來藥鋪知會沈姐姐一聲。」
婦人們面面相覷，隨即重重點頭。
「這有何難！我們這些婦道人家，就愛東家長西家短地打聽！」
「小恩人放心！城裡耗子挪個窩，我們都給您打聽清楚！」
秦霜微微點頭。
人心，是最快也最密的消息網。
入夜。城南小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周大壯和趙小虎滿身汗味地推開院門。
「恩人！我今天打了三把腰刀！王掌柜直誇我手藝好！給了我二十五文工錢！」周大壯把一串沉甸甸的銅板放在石桌上，滿臉興奮。
「姐！我今天跑遍了城東和城西！把街面上的事全摸透了！」趙小虎灌下一大瓢涼水，抹了抹嘴。
「說。」秦霜正在石桌旁，借著月光擦拭那把暗青色的短刀。
「城裡糧價還在漲。糙米已經到了一百八十文。官府貼了告示，嚴禁囤積居奇，但沒人理會。」趙小虎拉過長凳坐下。
「城外呢。」
「城外的災民越來越多了。聽說有幾萬人。北城門那邊的粥棚，昨天因為搶一碗米湯，打死了七八個人。守城軍直接出動，射殺了十幾個帶頭的。現在城門關得死死的，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趙小虎聲音壓低。
「還有嗎。」秦霜擦拭刀刃的動作不停。
「還有……」趙小虎湊近了些。「我聽茶館裡的說書先生講。南邊，有個叫『青山義軍』的，又打下兩座縣城了。」
秦霜擦刀的動作微微一頓。
「青山義軍？」
「對。他們殺貪官，開糧倉，把糧食分給餓肚子的災民。現在幽州南邊的流民，全往他們那邊跑。聽說隊伍已經滾雪球一樣，快十萬人了。」趙小虎雙眼放光。
「首領是誰。」
「叫蘇衡。是個讀書人。」
秦霜收刀入鞘。
蘇衡。
又是這個名字。
前世，這個名字代表著一個推翻大燕的王朝。
一個冷血、鐵腕、以殺止殺的新帝。
她沒想到，這麼早就與這條歷史主線產生了交集。
「姐，這青山軍是好人吧？」趙小虎問。
「亂世里，沒有好人壞人。只有活人死人。」秦霜站起身。「虎子，明日你繼續去街面上聽消息。特別是關於青山軍的。」
「好嘞。」
接下來的半個月。
秦霜徹底在薊城紮下了根。
周大壯在鐵匠鋪站穩了腳跟，成了王掌柜最得力的幫手。他性子憨厚，力氣又大，跟軍中的採辦軍爺混得極熟，時常能帶回一些內部消息。
趙小虎則徹底成了秦霜的「順風耳」。他每天在薊城的大街小巷裡亂竄，茶館、酒肆、勾欄瓦舍，三教九流，無孔不入。
而沈記藥鋪，在秦霜源源不斷的藥材支持和神妙藥方的加持下，成了薊城當之無愧的「活菩薩」。沈清音的名聲甚至傳到了太守府。
秦霜借著藥鋪、鐵匠鋪，以及軍屬區的關係，悄無聲息地編織了一張覆蓋全城的消息網。
城裡的風吹草動，她總能在第一時間知曉。
這日，四月二十九。
天色陰沉，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小虎行色匆匆地跑回小院，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與緊張。
「姐！出大事了！」他甚至來不及喝水，一把拉住正在院中教秦歲扎馬步的秦霜。
「說。」秦霜扶穩差點摔倒的秦歲。
「青山義軍！他們派人進城了！」趙小虎壓低聲音，做賊似的四下張望。
秦霜眉頭微動。「來做什麼。」
「招人！」趙小虎湊到她耳邊。「我親眼看見的！在城西最偏僻的那個悅來客棧！一個穿著青布長衫、書生打扮的男人，正在跟幾個跑江湖的刀客說話！」
「他們說什麼。」
「那書生說，青山義軍不日將有大動作。急需各路好漢加入。只要肯入伙，管吃管住，還發兵器。」趙小虎咽了一口唾沫。「我還聽見……聽見那書生跟客棧掌柜打聽一件事。」
秦霜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打聽什麼。」
趙小虎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
「他拿著一張畫像，問掌柜的，有沒有見過一個六歲左右、帶著弟弟的小女娃。」
秦霜的瞳孔驟然縮緊。
「畫像上畫的是我？」
「畫得不像。但那描述，跟姐你一模一樣。」趙小虎重重點頭。「那書生還說，他們首領有令，若能找到這個女娃，重賞百金。」
「他還說，這女娃是他們首領的……故人。」
故人？
秦霜心頭巨震。
她可以確定，自己這輩子，絕對不認識什麼蘇衡。
難道是原身？
不對。原身的記憶里，只有秦家村那一畝三分地，最遠只去過鎮上。
那蘇衡為何要找她？
一個手握數萬大軍、攪動天下風雲的義軍首領，為何要費盡心機，找一個六歲的女娃？
秦霜站在院中，抬頭看了一眼陰沉的天空。
她敏銳地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向她罩來。
「姐，咱們怎麼辦？要不要去報官？」趙小虎滿臉緊張。
「報官？」秦霜冷笑一聲。「官府現在自顧不暇，哪有精力管義軍的探子。」
「那……那咱們躲起來？」
「躲？他既然能找到薊城，就能找到這間院子。」秦霜走到石桌旁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找我，不一定是壞事。」秦霜抬起頭，目光落在趙小虎身上。「虎子，你再去一趟悅來客棧。」
「還去？」
「去。替我傳一句話。」秦霜嘴角勾起一個莫測的弧度。「告訴那個書生，他要找的人，明日午時，在城北沈記藥鋪等他。」
「姐！你要見他？」趙小虎大驚失色。「萬一是陷阱怎麼辦！」
「是不是陷阱，會會便知。」秦霜站起身，走到秦歲身邊，把他從馬步的姿勢中抱了起來。
「去吧。我自有分寸。」
趙小虎看著秦霜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這就去。」
他轉身，快步跑出了小院。
秦霜抱著秦歲，抬頭看向天空。
山雨欲來風滿樓。
蘇衡……
你到底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