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青山令
薊城北街。沈記藥鋪。
鋪子內外擠滿了人。求醫的病患家屬排著長隊，從櫃檯一直延伸到街角。
沈清音站在櫃檯後，額頭掛著細密的汗珠，聲音沙啞。「下一位。」
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年輕書生擠出人群，走到櫃檯前。
他面容清瘦，眼神銳利，不像病患。
「抓藥？」沈清音放下手裡的戥子。
「不抓藥。」書生拱了拱手，目光越過沈清音，落在後院。「在下慕名而來，想見一見貴鋪的小東家。」
沈清音臉色微變。「小東家年幼，不見外客。」
「在下沒有惡意。」書生從袖中摸出一錠五兩的銀子，放在櫃檯上。「聽聞藥鋪施藥救人，藥材緊缺。這點銀子，算是在下的一點心意。」
「那便當是在下買藥。」書生收回銀子。「買一副能治天下大疫的方子。」
沈清音眉頭緊鎖。「公子說笑了。」
「我沒說笑。」書生直視她的雙眼。「沈姑娘可知，如今這幽州地界，每日餓死病死之人，數以千計。你這間小小的藥鋪，能救幾人？」
「能救一人，便是一人。」沈清音語氣堅定。
「若能救千萬人呢？」書生聲音壓低。
後院的布簾被一隻小手挑開。
秦霜牽著秦歲，從門後走出。
「沈姐姐，去後院歇歇。這裡交給我。」秦霜聲音清脆。
沈清音回頭，看到秦霜，眼中的戒備鬆弛下來。她點點頭，轉身走向後院。
書生看著走到櫃檯前的六歲女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你就是秦霜？」書生問。
「是。」秦霜拉過一張矮凳，踩上去，剛好高出櫃檯半個頭。
「在下姓白，單名一個羽字。」白羽自我介紹。「久聞姑娘大名。」
「我不認識你。」秦霜直截了當。
白羽笑了笑。「今日之前不認識。今日之後，或許能成朋友。」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
「我沒空交朋友。」秦霜指著門外排隊的人群。「他們等著救命。」
「姑娘有回春妙手，有奇藥良方。可惜了。」白羽搖頭嘆氣。
「可惜什麼。」秦霜看著他。
「可惜這薊城，很快便是一座死城。」白羽收起笑意，臉色變得凝重。「蝗災過後，大疫橫行。官府封城，糧價飛漲。城外數萬災民衝擊城門。城內百姓坐吃山空。不出半月，此地必成人間煉獄。」
「你想說什麼。」秦霜眼皮未抬。
「姑娘這一身本事，留在這座死城裡，未免太過屈才。」白羽往前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姑娘可有想過，換一個地方施展抱負？」
「去哪。」
「去一個能讓天下百姓都有飯吃、有藥醫的地方。」白羽眼中燃起一團火。「去一個能推翻這腐朽朝廷，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的地方。」
秦霜終於抬起眼。
「你是青山義軍的人。」秦霜陳述。
白羽一愣，隨即恢復鎮定。「姑娘聰慧。」
「你們首領蘇衡，派你來的？」秦霜追問。
白羽眼中的訝異更濃。「姑娘竟知道我們首領的名諱。」
「聽茶館的說書先生提過。」秦霜面不改色。「一個讀書人，聚了十萬流民造反。好大的陣仗。」
「姑娘說笑了。我們是替天行道。」白羽拱手。「蘇首領聽聞薊城有位女神醫，年紀雖幼，卻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特命在下前來，重金禮聘。」
「聘我做什麼。」
「請姑娘入我青山大營，掌管軍中藥堂。所有藥材，任由姑娘調配。所有軍醫，全聽姑娘差遣。」白羽開出條件。「只要姑娘點頭。黃金百兩，即刻奉上。」
秦霜安靜地聽完。沒有說話。
「阿姐。黃金是什麼？」秦歲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衣角。
「能買好多肉包子。」秦霜回答。
「那咱們去。」秦歲眼睛放光。
「歲兒別鬧。」秦霜拍了拍他的手。
她重新看向白羽。「我若不去呢。」
白羽臉色微變。「姑娘。良禽擇木而棲。這薊城大勢已去。你留在此處，與這些等死的百姓一同陪葬，又是何苦。」
「我爹是北境軍。我是軍屬。」秦霜語氣平淡。「我哪也不去。就在這等他回來。」
白羽皺眉。「北境軍？秦姑娘，恕我直言。如今大燕國庫空虛，前線糧草斷絕。北境軍在涼州自顧不暇。這薊城，他們是管不了了。」
「我信我爹。」秦霜吐出四個字。
白羽沉默片刻。
他知道，再說下去也無用。
這個六歲的女娃，心智遠超常人。她做的決定，絕非三言兩語能動搖。
「也罷。」白羽從袖中摸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銅令牌，放在櫃檯上。
令牌入手冰涼。正面刻著兩座連綿的青山。背面是一個古樸的「蘇」字。
「這是我們青山軍的信物。青山令。」白羽收回手，後退一步。
「今日叨擾了。姑娘若是不願，在下也不強求。」白羽整理了一下衣衫。
「蘇首領讓我給姑娘帶一句話。」
秦霜看著他。
白羽的目光變得深邃，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首領說，秦姑娘若哪天在這薊城走投無路，或是想換個活法。」
「青山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說完。白羽再次拱手，深深一揖。
轉身擠出人群，很快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藥鋪里。人聲鼎沸。
秦霜站在櫃檯後。
手裡捏著那塊冰涼的青銅令牌。
她低頭。看著令牌上那兩座連綿的青山。
陷入沉思。
蘇衡。
這個前世掀翻了大燕王朝的梟雄。
為何要派人來找她？
一個六歲的女娃。身上到底有什麼，值得他如此大費周章？
「故人」二字，又從何說起？
歷史的洪流，已經奔涌而來。
她以為自己只是這洪流中的一葉扁舟，只想護著弟弟找到父親。
卻不想，在踏入薊城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捲入了最中心的漩渦。
鋪子內外擠滿了人。求醫的病患家屬排著長隊，從櫃檯一直延伸到街角。
沈清音站在櫃檯後，額頭掛著細密的汗珠，聲音沙啞。「下一位。」
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年輕書生擠出人群，走到櫃檯前。
他面容清瘦，眼神銳利，不像病患。
「抓藥？」沈清音放下手裡的戥子。
「不抓藥。」書生拱了拱手，目光越過沈清音，落在後院。「在下慕名而來，想見一見貴鋪的小東家。」
沈清音臉色微變。「小東家年幼，不見外客。」
「在下沒有惡意。」書生從袖中摸出一錠五兩的銀子，放在櫃檯上。「聽聞藥鋪施藥救人，藥材緊缺。這點銀子，算是在下的一點心意。」
「那便當是在下買藥。」書生收回銀子。「買一副能治天下大疫的方子。」
沈清音眉頭緊鎖。「公子說笑了。」
「我沒說笑。」書生直視她的雙眼。「沈姑娘可知，如今這幽州地界，每日餓死病死之人，數以千計。你這間小小的藥鋪，能救幾人？」
「能救一人，便是一人。」沈清音語氣堅定。
「若能救千萬人呢？」書生聲音壓低。
後院的布簾被一隻小手挑開。
秦霜牽著秦歲，從門後走出。
「沈姐姐，去後院歇歇。這裡交給我。」秦霜聲音清脆。
沈清音回頭，看到秦霜，眼中的戒備鬆弛下來。她點點頭，轉身走向後院。
書生看著走到櫃檯前的六歲女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你就是秦霜？」書生問。
「是。」秦霜拉過一張矮凳，踩上去，剛好高出櫃檯半個頭。
「在下姓白，單名一個羽字。」白羽自我介紹。「久聞姑娘大名。」
「我不認識你。」秦霜直截了當。
白羽笑了笑。「今日之前不認識。今日之後，或許能成朋友。」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
「我沒空交朋友。」秦霜指著門外排隊的人群。「他們等著救命。」
「姑娘有回春妙手，有奇藥良方。可惜了。」白羽搖頭嘆氣。
「可惜什麼。」秦霜看著他。
「可惜這薊城，很快便是一座死城。」白羽收起笑意，臉色變得凝重。「蝗災過後，大疫橫行。官府封城，糧價飛漲。城外數萬災民衝擊城門。城內百姓坐吃山空。不出半月，此地必成人間煉獄。」
「你想說什麼。」秦霜眼皮未抬。
「姑娘這一身本事，留在這座死城裡，未免太過屈才。」白羽往前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姑娘可有想過，換一個地方施展抱負？」
「去哪。」
「去一個能讓天下百姓都有飯吃、有藥醫的地方。」白羽眼中燃起一團火。「去一個能推翻這腐朽朝廷，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的地方。」
秦霜終於抬起眼。
「你是青山義軍的人。」秦霜陳述。
白羽一愣，隨即恢復鎮定。「姑娘聰慧。」
「你們首領蘇衡，派你來的？」秦霜追問。
白羽眼中的訝異更濃。「姑娘竟知道我們首領的名諱。」
「聽茶館的說書先生提過。」秦霜面不改色。「一個讀書人，聚了十萬流民造反。好大的陣仗。」
「姑娘說笑了。我們是替天行道。」白羽拱手。「蘇首領聽聞薊城有位女神醫，年紀雖幼，卻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特命在下前來，重金禮聘。」
「聘我做什麼。」
「請姑娘入我青山大營，掌管軍中藥堂。所有藥材，任由姑娘調配。所有軍醫，全聽姑娘差遣。」白羽開出條件。「只要姑娘點頭。黃金百兩，即刻奉上。」
秦霜安靜地聽完。沒有說話。
「阿姐。黃金是什麼？」秦歲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衣角。
「能買好多肉包子。」秦霜回答。
「那咱們去。」秦歲眼睛放光。
「歲兒別鬧。」秦霜拍了拍他的手。
她重新看向白羽。「我若不去呢。」
白羽臉色微變。「姑娘。良禽擇木而棲。這薊城大勢已去。你留在此處，與這些等死的百姓一同陪葬，又是何苦。」
「我爹是北境軍。我是軍屬。」秦霜語氣平淡。「我哪也不去。就在這等他回來。」
白羽皺眉。「北境軍？秦姑娘，恕我直言。如今大燕國庫空虛，前線糧草斷絕。北境軍在涼州自顧不暇。這薊城，他們是管不了了。」
「我信我爹。」秦霜吐出四個字。
白羽沉默片刻。
他知道，再說下去也無用。
這個六歲的女娃，心智遠超常人。她做的決定，絕非三言兩語能動搖。
「也罷。」白羽從袖中摸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銅令牌，放在櫃檯上。
令牌入手冰涼。正面刻著兩座連綿的青山。背面是一個古樸的「蘇」字。
「這是我們青山軍的信物。青山令。」白羽收回手，後退一步。
「今日叨擾了。姑娘若是不願，在下也不強求。」白羽整理了一下衣衫。
「蘇首領讓我給姑娘帶一句話。」
秦霜看著他。
白羽的目光變得深邃，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首領說，秦姑娘若哪天在這薊城走投無路，或是想換個活法。」
「青山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說完。白羽再次拱手，深深一揖。
轉身擠出人群，很快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藥鋪里。人聲鼎沸。
秦霜站在櫃檯後。
手裡捏著那塊冰涼的青銅令牌。
她低頭。看著令牌上那兩座連綿的青山。
陷入沉思。
蘇衡。
這個前世掀翻了大燕王朝的梟雄。
為何要派人來找她？
一個六歲的女娃。身上到底有什麼，值得他如此大費周章？
「故人」二字，又從何說起？
歷史的洪流，已經奔涌而來。
她以為自己只是這洪流中的一葉扁舟，只想護著弟弟找到父親。
卻不想，在踏入薊城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捲入了最中心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