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半真半假
藥鋪後院。夜風捲起濃重苦澀的藥味。
沈清音深吸一口氣，直視秦霜的雙眼。「你這些醫術，究竟是從哪學的？」
秦霜坐在矮凳上，手裡拿著一根剛削好的細木棍，在地上劃拉著什麼。
聽到問話，她抬起頭。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深不見底。
「我三歲那年，村里來過一個遊方的郎中。」秦霜聲音清脆，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但語速平穩，聽不出半點慌亂。「他鬍子花白，背著一個大藥箱。我見他能用草根樹皮救人，便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
沈清音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嫌我煩，就扔給我幾本破舊的醫書，讓我自己看。」秦霜用木棍在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他說，醫者仁心，但亂世里，能救一人是一人，救不了的，莫要強求。」
「那位郎中呢？」沈清音追問。
「待了半年就走了。說是要去更北邊。再也沒回來過。」秦霜丟掉木棍，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記性好。他說的方子，書上的圖譜，看一遍就全記在腦子裡了。」
半真半假。
末世十年，為了應對各種生化病毒和感染，她確實自學過中西醫理，甚至解剖過無數變異體。但這些，絕不能對任何人說。
一個已逝的、無從查證的遊方神醫，是最好的藉口。
沈清音看著她，眼神複雜。
一個六歲的女娃，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還恰好遇到一位雲遊神醫傾囊相授。這說辭，處處透著離奇。
可這幾日，秦霜拿出的那些對症的方子，對藥材用量的精準把控，還有那套沉穩冷靜、指揮若定的行事作風，又絕非一個普通孩童能有。
「我信你。」沈清音最終選擇相信。或者說，在眼下這場滔天大疫面前，她不得不信。
「霜兒，多謝你。」沈清音站起身，對著秦霜，深深鞠了一躬。「若不是你，我守著這家藥鋪，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滿城百姓病死。」
「沈姐姐，快起來。」秦霜側身避開。「你出面行醫，我暗中出方。救人要緊。」
兩人達成默契。
接下來的數日，沈記藥鋪成了整個薊城的救命稻草。
沈清音在前堂問診、施藥，安撫著一個個絕望的病患家屬。她性子溫婉，聲音柔和，總能給人帶來一絲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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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則待在後院，從空間中源源不斷地取出黃連、黃芩、金銀花等清熱解毒的藥材，又根據疫情的變化，不斷調整藥方。
她甚至動用了空間裡少量現代醫學的抗生素，碾成粉末，混在湯藥里，給重症病人服用。
藥效立竿見影。
短短五日，城內的疫情竟奇蹟般地得到了初步控制。每日病死的人數從上百銳減到個位數。
「沈記藥鋪」的名聲，響徹全城。
百姓們自發地送來家中僅存的雞蛋、粗糧，甚至還有人把傳家的銀鐲子硬塞給沈清音。
沈清音一概不收，只按成本價收些銅板，對實在困難的，分文不取。
一時間，「沈醫仙」的名號，在薊城百姓口中，幾乎等同於活菩薩。
樹大招風。
藥鋪的「神藥」很快傳到了薊城留守官員的耳中。
四月十三。
一隊披甲兵士護送著一頂青呢小轎，停在藥鋪門前。
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走進鋪子，對著沈清音拱了拱手。
「沈姑娘，我家夫人偶感風寒，高熱不退。聽聞姑娘醫術高明，特來求藥。」
沈清音不敢怠慢，連忙開方抓藥。
管事接過藥包，卻又從袖中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放在櫃檯上。
「這是我家大人的一點心意。」管事壓低聲音。「大人還想問問，姑娘這批神藥，是從何處得來？」
沈清音臉色微變，按著秦霜教的說辭應付過去：「皆是家父生前留下的陳年舊方，湊巧對症罷了。」
管事笑笑，沒再追問，帶著藥包匆匆離去。
秦霜在後院的門帘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官員求藥，是預料之中的事。
但她更擔心的，是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
同一時間。涼州。北境軍大營。
中軍帥帳。
韓崇穿著一身輕便的常服，站在沙盤前，手裡拿著一枚代表匈奴騎兵的黑色棋子。
帳外，一名穿著夜行衣的死士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細竹筒。
「將軍，薊城來的密報。」
韓崇接過竹筒，捏碎火漆，展開裡面的紙條。
紙上只有寥寥數語。
「秦烈之女通神醫，囤奇藥，於薊城救疫，聲望大漲。」
韓崇看著紙條，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通神醫？囤奇藥？」他冷笑一聲，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燒成灰燼。
g> 「一個六歲的黃毛丫頭，能有多大本事。」韓崇踱步到沙盤前，目光落在代表涼州關的棋子上。「秦烈那廝，現在何處？」
「回將軍，秦隊正今日領命，帶兩百弟兄去關外五十里的烽火台換防。按軍規，需駐守七日。」死士低頭回答。
「關外五十里……」韓崇手指在沙盤上划過一條線，嘴角扯出一個陰狠的弧度。「很好。」
他轉過身，從桌案上拿起另一支筆，在一張空白的軍用地圖上快速畫著什麼。
「傳我的密令。」韓崇將畫好的地圖捲起，塞進一個牛皮信封。「派人，立刻送去黑風寨。」
死士接過信封，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將軍，黑風寨那伙馬匪，不是咱們養的……」
「現在是了。」韓崇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告訴他們，三日後，有一批朝廷的糧草會路過他們山下。車上押運的，只有一個姓秦的隊正和他手下兩百個兵。」
「讓他們做得乾淨點。人，貨，全都不留。」
死士心頭一凜，重重抱拳。「遵命！」
黑影一閃，消失在帥帳的陰影中。
韓崇重新走到沙盤前，拿起那枚代表匈奴騎兵的黑色棋子。
「秦烈，你毀了我兒的前程。我便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他手指發力。
棋子在他掌心，碎成粉末。
沈清音深吸一口氣，直視秦霜的雙眼。「你這些醫術，究竟是從哪學的？」
秦霜坐在矮凳上，手裡拿著一根剛削好的細木棍，在地上劃拉著什麼。
聽到問話，她抬起頭。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深不見底。
「我三歲那年，村里來過一個遊方的郎中。」秦霜聲音清脆，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但語速平穩，聽不出半點慌亂。「他鬍子花白，背著一個大藥箱。我見他能用草根樹皮救人，便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
沈清音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嫌我煩，就扔給我幾本破舊的醫書，讓我自己看。」秦霜用木棍在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他說，醫者仁心，但亂世里，能救一人是一人，救不了的，莫要強求。」
「那位郎中呢？」沈清音追問。
「待了半年就走了。說是要去更北邊。再也沒回來過。」秦霜丟掉木棍，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記性好。他說的方子，書上的圖譜，看一遍就全記在腦子裡了。」
半真半假。
末世十年，為了應對各種生化病毒和感染，她確實自學過中西醫理，甚至解剖過無數變異體。但這些，絕不能對任何人說。
一個已逝的、無從查證的遊方神醫，是最好的藉口。
沈清音看著她，眼神複雜。
一個六歲的女娃，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還恰好遇到一位雲遊神醫傾囊相授。這說辭，處處透著離奇。
可這幾日，秦霜拿出的那些對症的方子，對藥材用量的精準把控，還有那套沉穩冷靜、指揮若定的行事作風，又絕非一個普通孩童能有。
「我信你。」沈清音最終選擇相信。或者說，在眼下這場滔天大疫面前，她不得不信。
「霜兒，多謝你。」沈清音站起身，對著秦霜，深深鞠了一躬。「若不是你，我守著這家藥鋪，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滿城百姓病死。」
「沈姐姐，快起來。」秦霜側身避開。「你出面行醫，我暗中出方。救人要緊。」
兩人達成默契。
接下來的數日，沈記藥鋪成了整個薊城的救命稻草。
沈清音在前堂問診、施藥，安撫著一個個絕望的病患家屬。她性子溫婉，聲音柔和，總能給人帶來一絲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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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則待在後院，從空間中源源不斷地取出黃連、黃芩、金銀花等清熱解毒的藥材，又根據疫情的變化，不斷調整藥方。
她甚至動用了空間裡少量現代醫學的抗生素，碾成粉末，混在湯藥里，給重症病人服用。
藥效立竿見影。
短短五日，城內的疫情竟奇蹟般地得到了初步控制。每日病死的人數從上百銳減到個位數。
「沈記藥鋪」的名聲，響徹全城。
百姓們自發地送來家中僅存的雞蛋、粗糧，甚至還有人把傳家的銀鐲子硬塞給沈清音。
沈清音一概不收，只按成本價收些銅板，對實在困難的，分文不取。
一時間，「沈醫仙」的名號，在薊城百姓口中，幾乎等同於活菩薩。
樹大招風。
藥鋪的「神藥」很快傳到了薊城留守官員的耳中。
四月十三。
一隊披甲兵士護送著一頂青呢小轎，停在藥鋪門前。
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走進鋪子，對著沈清音拱了拱手。
「沈姑娘，我家夫人偶感風寒，高熱不退。聽聞姑娘醫術高明，特來求藥。」
沈清音不敢怠慢，連忙開方抓藥。
管事接過藥包，卻又從袖中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放在櫃檯上。
「這是我家大人的一點心意。」管事壓低聲音。「大人還想問問，姑娘這批神藥，是從何處得來？」
沈清音臉色微變，按著秦霜教的說辭應付過去：「皆是家父生前留下的陳年舊方，湊巧對症罷了。」
管事笑笑，沒再追問，帶著藥包匆匆離去。
秦霜在後院的門帘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官員求藥，是預料之中的事。
但她更擔心的，是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
同一時間。涼州。北境軍大營。
中軍帥帳。
韓崇穿著一身輕便的常服，站在沙盤前，手裡拿著一枚代表匈奴騎兵的黑色棋子。
帳外，一名穿著夜行衣的死士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細竹筒。
「將軍，薊城來的密報。」
韓崇接過竹筒，捏碎火漆，展開裡面的紙條。
紙上只有寥寥數語。
「秦烈之女通神醫，囤奇藥，於薊城救疫，聲望大漲。」
韓崇看著紙條，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通神醫？囤奇藥？」他冷笑一聲，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燒成灰燼。
g> 「一個六歲的黃毛丫頭，能有多大本事。」韓崇踱步到沙盤前，目光落在代表涼州關的棋子上。「秦烈那廝，現在何處？」
「回將軍，秦隊正今日領命，帶兩百弟兄去關外五十里的烽火台換防。按軍規，需駐守七日。」死士低頭回答。
「關外五十里……」韓崇手指在沙盤上划過一條線，嘴角扯出一個陰狠的弧度。「很好。」
他轉過身，從桌案上拿起另一支筆，在一張空白的軍用地圖上快速畫著什麼。
「傳我的密令。」韓崇將畫好的地圖捲起，塞進一個牛皮信封。「派人，立刻送去黑風寨。」
死士接過信封，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將軍，黑風寨那伙馬匪，不是咱們養的……」
「現在是了。」韓崇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告訴他們，三日後，有一批朝廷的糧草會路過他們山下。車上押運的，只有一個姓秦的隊正和他手下兩百個兵。」
「讓他們做得乾淨點。人，貨，全都不留。」
死士心頭一凜，重重抱拳。「遵命！」
黑影一閃，消失在帥帳的陰影中。
韓崇重新走到沙盤前，拿起那枚代表匈奴騎兵的黑色棋子。
「秦烈，你毀了我兒的前程。我便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他手指發力。
棋子在他掌心，碎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