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疫起薊城
酷熱。無風。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砰！」
城南小院的木門被猛地撞開。
趙小虎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一跤摔在青石板上，膝蓋磕得鮮血直流。
「姐！姐！不好了！」趙小虎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指著院門外，聲音發抖。
秦霜正在院中教秦歲用木棍扎刺，聞聲站起身。
「起來。說事。」
「外面……外面打起來了！」趙小虎大口喘氣，臉色比院外的黃土還要難看。「城外的災民瘋了！幾千人！在撞北城門！」
周大壯從廂房衝出來，手裡提著鐵錘。「他們不要命了？城牆上有弓箭手！」
「餓了三天！連樹皮都沒得啃！他們說橫豎都是死，不如衝進去搶一口吃的！」趙小虎大口喘氣。「守城的鎮丁放箭了！城門底下血流成河！死了好多人！」
柳氏從正房跑出來，雙手捂住嘴，嚇得說不出話。
秦霜快步走到院門後，透過門縫往外看。
遠處，喊殺聲和慘叫聲震天。
「不夠。」秦霜搖了搖頭。
「什麼不夠？」趙小虎不解。
「光有暴動，還不夠亂。」秦霜收回視線。
「姐，還有更糟的。」趙小虎咽了一口唾沫，臉色變得慘白。
「說。」
「城裡……城裡死人了。」趙小虎的聲音抖得厲害。「不是餓死的，也不是被打死的。」
秦霜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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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咱們巷子口。一個前天剛從城外混進來的災民。今天早上倒在牆根底下。」趙小虎湊近，聲音壓得極低。「身上起了大片的紅斑，上吐下瀉，渾身滾燙。」
「他斷氣的時候，七竅流血。屍體就那麼躺在街上，半個時辰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周圍的人全躲得遠遠的。」
疫病。
這兩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秦霜的心上。
比蝗災更可怕的災難，終究還是來了。
「虎子，守好院門。大壯，把井水全打上來，煮沸。」秦霜迅速下令。
她轉身，快步走進正房。
從袖口掏出一張乾淨的粗布，蒙住口鼻。
「柳嬸，小魚，你們也蒙上。從今天起，不准喝生水，所有吃食必須煮熟。」
「恩人，這是……」柳氏聲音發顫。
「疫病來了。」秦霜吐出四個字。
半日後。
薊城徹底陷入恐慌。
街上隨處可見倒斃的屍體，死狀與巷口那災民一模一樣。
官府貼出告示，宣布全城戒嚴，各家各戶緊閉門戶。
沈記藥鋪。
門外擠滿了哀嚎的病患家屬。
「沈姑娘！救命啊！我當家的上吐下瀉，快不行了！」
「沈醫仙！給副藥吧！孩子燒得說胡話了！」
沈清音站在櫃檯後，看著外面一張張絕望的臉，臉色煞白。
「各位鄉親，這不是普通風寒。」沈清音聲音發顫。「我這鋪子裡的藥，治不了這病。」
「那怎麼辦啊！官府的藥棚根本沒開門！」
「等死嗎！我們不想死啊！」
人群中爆發出絕望的哭喊。
「讓開。」
一個清冷的女童聲音響起。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秦霜蒙著半張臉，牽著同樣蒙著臉的秦歲，跨入門檻。
「霜兒！」沈清音看見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來了。外面……外面……」
秦霜走到一個躺在門板上的病人身前。
那人渾身滾燙，皮膚上布滿紅斑，已經陷入昏迷。
「高熱，嘔吐，水樣腹瀉。是霍亂。」秦霜蹲下身，只看了一眼，便做出判斷。
「霍亂？」沈清音倒吸一口冷氣。「這可是要命的大疫！一旦傳開，整座城都要成死地！」
「有救。」秦霜站起身，走到藥櫃前。「黃連，黃芩，金銀花，白頭翁，秦皮。按三比二比二比一比一的方子。大火熬煮。分發下去。」
「這個方子……是治熱毒血痢的。對霍亂有用嗎？」沈清音滿臉疑惑。這方子她也知道，但從未想過能治此等烈性疫病。
「照做。」秦霜語氣不容置疑。「再取艾草，在鋪子內外焚燒，驅趕穢氣。所有喝過的水碗，全部用沸水煮過。」
沈清音看著秦霜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面沒有半分慌亂，只有極致的冷靜。
她咬了咬牙。「好。我信你。」
沈清音立刻轉身，拉開藥屜，開始抓藥。
「各位鄉親！排好隊！一個一個來！」沈清音大聲喊道。
藥鋪的後院，幾口大鍋架起，火光沖天。
濃重苦澀的藥味飄散在整條街道上。
一碗碗深褐色的湯藥被分發下去。
第一批喝下藥的病人，半個時辰後，高熱開始退去，腹瀉也漸漸止住。
「神了！真神了！」
「喝下去就不拉了！燒也退了！」
藥鋪門外，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越來越多的人湧來。
沈記藥鋪成了整個薊城的救命稻草。
秦霜站在後院的角落，看著前堂忙碌的沈清音，又看了一眼地窖里堆積如山的藥材。
這些藥，足夠撐過第一波疫情。
但遠遠不夠。
入夜。
藥鋪終於送走了最後一批病人。
沈清音累得癱坐在長凳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秦霜端著一碗溫熱的米粥走過來，放到她面前。
「沈姐姐，喝點東西。」
「霜兒……」沈清音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六歲的女娃，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
她接過碗，喝了一口。
「霜兒。」沈清音放下碗，聲音沙啞。「你對疫病的判斷，開的方子……精妙得不像一個六歲孩子能懂。」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你這些醫術，究竟是從哪學的？」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砰！」
城南小院的木門被猛地撞開。
趙小虎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一跤摔在青石板上，膝蓋磕得鮮血直流。
「姐！姐！不好了！」趙小虎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指著院門外，聲音發抖。
秦霜正在院中教秦歲用木棍扎刺，聞聲站起身。
「起來。說事。」
「外面……外面打起來了！」趙小虎大口喘氣，臉色比院外的黃土還要難看。「城外的災民瘋了！幾千人！在撞北城門！」
周大壯從廂房衝出來，手裡提著鐵錘。「他們不要命了？城牆上有弓箭手！」
「餓了三天！連樹皮都沒得啃！他們說橫豎都是死，不如衝進去搶一口吃的！」趙小虎大口喘氣。「守城的鎮丁放箭了！城門底下血流成河！死了好多人！」
柳氏從正房跑出來，雙手捂住嘴，嚇得說不出話。
秦霜快步走到院門後，透過門縫往外看。
遠處，喊殺聲和慘叫聲震天。
「不夠。」秦霜搖了搖頭。
「什麼不夠？」趙小虎不解。
「光有暴動，還不夠亂。」秦霜收回視線。
「姐，還有更糟的。」趙小虎咽了一口唾沫，臉色變得慘白。
「說。」
「城裡……城裡死人了。」趙小虎的聲音抖得厲害。「不是餓死的，也不是被打死的。」
秦霜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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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咱們巷子口。一個前天剛從城外混進來的災民。今天早上倒在牆根底下。」趙小虎湊近，聲音壓得極低。「身上起了大片的紅斑，上吐下瀉，渾身滾燙。」
「他斷氣的時候，七竅流血。屍體就那麼躺在街上，半個時辰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周圍的人全躲得遠遠的。」
疫病。
這兩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秦霜的心上。
比蝗災更可怕的災難，終究還是來了。
「虎子，守好院門。大壯，把井水全打上來，煮沸。」秦霜迅速下令。
她轉身，快步走進正房。
從袖口掏出一張乾淨的粗布，蒙住口鼻。
「柳嬸，小魚，你們也蒙上。從今天起，不准喝生水，所有吃食必須煮熟。」
「恩人，這是……」柳氏聲音發顫。
「疫病來了。」秦霜吐出四個字。
半日後。
薊城徹底陷入恐慌。
街上隨處可見倒斃的屍體，死狀與巷口那災民一模一樣。
官府貼出告示，宣布全城戒嚴，各家各戶緊閉門戶。
沈記藥鋪。
門外擠滿了哀嚎的病患家屬。
「沈姑娘！救命啊！我當家的上吐下瀉，快不行了！」
「沈醫仙！給副藥吧！孩子燒得說胡話了！」
沈清音站在櫃檯後，看著外面一張張絕望的臉，臉色煞白。
「各位鄉親，這不是普通風寒。」沈清音聲音發顫。「我這鋪子裡的藥，治不了這病。」
「那怎麼辦啊！官府的藥棚根本沒開門！」
「等死嗎！我們不想死啊！」
人群中爆發出絕望的哭喊。
「讓開。」
一個清冷的女童聲音響起。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秦霜蒙著半張臉，牽著同樣蒙著臉的秦歲，跨入門檻。
「霜兒！」沈清音看見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來了。外面……外面……」
秦霜走到一個躺在門板上的病人身前。
那人渾身滾燙，皮膚上布滿紅斑，已經陷入昏迷。
「高熱，嘔吐，水樣腹瀉。是霍亂。」秦霜蹲下身，只看了一眼，便做出判斷。
「霍亂？」沈清音倒吸一口冷氣。「這可是要命的大疫！一旦傳開，整座城都要成死地！」
「有救。」秦霜站起身，走到藥櫃前。「黃連，黃芩，金銀花，白頭翁，秦皮。按三比二比二比一比一的方子。大火熬煮。分發下去。」
「這個方子……是治熱毒血痢的。對霍亂有用嗎？」沈清音滿臉疑惑。這方子她也知道，但從未想過能治此等烈性疫病。
「照做。」秦霜語氣不容置疑。「再取艾草，在鋪子內外焚燒，驅趕穢氣。所有喝過的水碗，全部用沸水煮過。」
沈清音看著秦霜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面沒有半分慌亂，只有極致的冷靜。
她咬了咬牙。「好。我信你。」
沈清音立刻轉身，拉開藥屜，開始抓藥。
「各位鄉親！排好隊！一個一個來！」沈清音大聲喊道。
藥鋪的後院，幾口大鍋架起，火光沖天。
濃重苦澀的藥味飄散在整條街道上。
一碗碗深褐色的湯藥被分發下去。
第一批喝下藥的病人，半個時辰後，高熱開始退去，腹瀉也漸漸止住。
「神了！真神了！」
「喝下去就不拉了！燒也退了！」
藥鋪門外，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越來越多的人湧來。
沈記藥鋪成了整個薊城的救命稻草。
秦霜站在後院的角落，看著前堂忙碌的沈清音，又看了一眼地窖里堆積如山的藥材。
這些藥，足夠撐過第一波疫情。
但遠遠不夠。
入夜。
藥鋪終於送走了最後一批病人。
沈清音累得癱坐在長凳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秦霜端著一碗溫熱的米粥走過來，放到她面前。
「沈姐姐，喝點東西。」
「霜兒……」沈清音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六歲的女娃，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
她接過碗，喝了一口。
「霜兒。」沈清音放下碗，聲音沙啞。「你對疫病的判斷，開的方子……精妙得不像一個六歲孩子能懂。」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你這些醫術，究竟是從哪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