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冒充海城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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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要給你當夥計,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張大姐抄起門後的一把大掃帚,直接橫在王嫂子胸口,狠狠往前一推。

  「滾滾滾!少拿你的臭爛布在這髒了我們的地界!芷蘭妹子帶我們掙的是正經血汗錢,你這叫偷人家的心血去招搖撞騙!今天這門你再踏進來半步,我拿這掃帚拍爛你的嘴!」

  王嫂子被掃帚毛捅得連連倒退,腳後跟絆在門檻上,整個人仰八叉摔在泥地里。

  筐子裡的兩件破棉布衣服滾了出來,沾滿了院子裡的黑泥和爛菜葉子。

  屋裡的幾個軍屬砰的一聲把大門關得嚴絲合縫,插銷在裡頭咔嗒鎖死,緊接著,噠噠噠的機針撞擊聲再次整齊劃一地響了起來,把王嫂子的哭罵聲全壓了過去。

  院子裡路過的兩個小戰士聽見動靜,遠遠看過來,指指點點地捂著嘴樂。

  王嫂子從泥水裡爬起來,兩隻手抓著那沾滿泥污的衣服,渾身發抖。

  她咬碎了嘴裡的干皮,血腥味順著喉嚨往下咽。

  「好……你們合起伙來擠兌我是吧……」

  王嫂子抹了把臉上的髒泥,把兩件破爛衣服胡亂塞回筐里,咬著牙往家屬院外頭走。

  「一群沒見識的鄉巴佬,老娘今天就坐班船去縣城!老娘直接賣給縣服裝廠,看誰笑到最後!」

  她端著筐子,跌跌撞撞地往渡口跑去。

  營房東側的小屋裡,葉芷蘭正拿著溫熱的毛巾替吃飽奶的安安擦嘴。

  江連城站在窗邊,看著泥地上一路滴落的髒水痕跡,眼角泛起一抹狠意,右手下意識往腰間摸去。

  「用不著你動手。」

  葉芷蘭把安安放回木搖籃,拿小棉被蓋嚴實,聲音極平。

  「仿咱們的形,仿不出咱們的骨。她去縣城折騰,正好替咱們省了宣傳的工夫。」

  江連城偏過頭,看著女人泰然自若的神色,緊繃的嘴角慢慢鬆開,粗糙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渡口的汽笛聲遠遠拉響,一艘破舊的客船正破開灰白的海浪,緩緩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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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嫂子抱著那隻散發著腥臭的筐子,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頂著刺骨的寒風,頭一個擠上了濕滑的跳板。

  跳板在王嫂子身後哐當一聲抽離,沉重的鐵鏈子撞在船幫上,濺起大片灰黃的濁沫。

  客船在冬天的海浪里顛簸得厲害,柴油煙燻得人直翻胃酸,王嫂子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蓋著藍花布的柳條筐,兩隻手凍成了胡蘿蔔,指關節腫得發亮。

  她滿腦子都是那兩千八百塊錢的匯款單。

  只要進了縣城國營服裝廠的大門,把這兩件衣裳往採購科的辦公桌上一擺,大把的綠票子就會落進她衣兜里。

  然而兩個鐘頭後,縣城國營服裝廠高大的鐵柵欄門前,一柄扎著粗鐵絲的禿頭竹掃帚,直接戳到了王嫂子的棉鞋尖上。

  「哪來的鄉下婆娘,滾一邊去!」

  看大門的老頭裹著羊皮坎肩,嘴裡叼著旱菸杆,拿掃帚疙瘩把王嫂子往泥水路牙子上推搡。

  「我這是海城最時興的風衣!海島特產!你們廠長看了肯定搶著要!」

  王嫂子急得直跺腳,慌忙扯開籃子上的花布,把那兩件灰撲撲的土棉布衣服拽出來,硬往老頭眼皮子底下塞。

  一股子爛魚內臟被煤火烘乾後的酸腥臭氣,順著冷風呼的一下鑽進老頭的鼻孔。

  老頭被熏得連咳三聲,眼淚都嗆了出來,手裡的旱菸杆差點摔在石階上。

  「作死啊你!拿死蚌殼子和發霉爛棉布來消遣公家單位?後擺縫得跟狗啃的一樣,袖子長短差了三寸,連抹布都不如的腌臢玩意兒,還敢冒充海城貨?」

  老頭劈手奪過那件歪斜的風衣,像扔死耗子一樣狠狠摜在爛泥坑裡,反手把鐵柵欄門摔得山響。

  「再敢在廠門口倒騰這股惡臭,老子叫保衛科把你當流竄犯抓去蹲班房!」

  王嫂子撲在泥地里,把沾滿黃泥的破棉布撈起來,雙手抖得像篩糠。

  周遭幾個騎自行車的上班工人捂著鼻子繞道走,嘴裡不住地啐著晦氣。

  她一口牙咬得牙齦滲血,眼眶脹得通紅,卻連大門的一根鐵條都摸不著,只能把兩件破衣裳胡亂塞回筐里,灰溜溜地往客運碼頭蹭。

  下午四點,海島西營房的大空屋裡熱氣蒸騰。

  六台縫紉機一字排開,機針上下翻飛,發出密集如雨點般的聲響。

  張大姐端著一大搪瓷缸子剛燒開的熱水,腳下生風地邁進屋,嘴裡的熱氣還沒散,就扯開嗓門衝著葉芷蘭喊開了。

  「芷蘭妹子!你猜怎麼著?老天爺真開眼了!」

  張大姐把搪瓷缸往桌角一撂,肥厚的巴掌在大腿上拍得啪啪響。

  「王秀娥那蠢貨從縣城回來了!我剛才在渡口瞧得真真切切,兩隻棉鞋全踩爛了,身上一股子海灘爛泥臭,連公社的拖拉機手都嫌她腌臢不肯拉她,一路一瘸一拐哭著走回家的!」

  屋裡幾個踩機子的軍屬全停了腳,桂花和小孫媳婦相視一笑,滿臉都是解氣的痛快。

  「該!讓她偷雞摸狗想搶咱們的飯碗!」

  趙嫂子手裡扯著一截墨綠傘布,頭都沒抬地接了一句:「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個兒那雙手,除了偷工減料還會幹啥,還真以為隨便摳幾個爛殼子就能換來大團結?」

  葉芷蘭站在裁剪案板前,手裡的木尺穩穩壓住布匹邊緣,細粉塊順著尺身劃出一道筆直利落的白印。

  神色沒有半點起伏,平靜得像是一汪凍住的深潭。

  「人要是不摔斷骨頭,是不會知道地有多硬的。」

  葉芷蘭撂下手裡的粉塊,拿起厚重的裁皮剪,咔嚓一聲鉸開布料。

  「她去縣城碰壁是必然的。粗製濫造的殘次品,連供銷社的廢品收購站都不要。別分心,海城老街催著要第二批貨,這一批五百套,後天下午之前必須質檢驗收入庫。」

  張大姐看著葉芷蘭那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勁兒,心底那點浮躁立刻壓了下去,老老實實坐回機子跟前。

  「得嘞!聽妹子的,咱們手底下見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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