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開業兩小時，樣衣被搶空
老頭子聲淚俱下，頭磕在青石板上咚咚直響。
江連城長臂一伸，沉穩有力地把陳舵把子架了起來，眉頭微皺：「規矩在桌面上立，跪拜的舊惡習收回去。」
「是是是，聽江營長的，全聽江營長的！」
陳舵把子抹著淚從地上爬起來，轉頭沖族人吼道：「快！去把村里最大那艘雙機木帆船開出來，把珍珠全給葉主任裝上，挑水性最好的八個青壯，親自護送恩公回要塞！」
兩個小時後，日頭偏西。
滿載著三十四斤特級海水珍珠和兩大簍鮮鮑魚的黑水村大木船，在要塞軍港碼頭靠岸。
船剛停穩，老黑就帶著一排戰士快步迎了上來。
「營長！葉主任！你們可算回來了！」
老黑抹了把腦門上的汗，咧著嘴露出一排白牙，伸手就要接船上的纜繩。
江連城扶著葉芷蘭跳下踏板，反手拉住她的手腕，幫她穩住重心。
老黑湊上前，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封蓋著火漆印的綠色加急電報，遞到葉芷蘭手裡。
「海城輕工局轉過來的加急電報，孫阿姨那邊打來的，特意交代必須親手交給葉主任！」
葉芷蘭眼皮微動，伸手撕開牛皮紙電報封口。
信紙攤開，上面是鉛字列印出來的一行行加急字句。
八零年十一月，國務院正式下發關於城鎮非農業個體經濟發展的指導文件，溫州等地已陸續試點破冰。
而在海城，商業局與工商局聯合核發了全市第一批個體工商業營業執照。
電報上只有極其利落的幾行黑字：
「個體文件已下達，地頭蛇勢力已清退，海城第一張『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已正式蓋印批覆，字號：芷蘭服飾行。速歸領證。」
海風吹拂著信紙邊角，葉芷蘭手指壓在泛黃的電報紙上，指腹摩挲過那幾個鮮紅的電報局印章。
前世被剝奪的一切，正在被她親手一件一件奪回來。
江連城站在她身側，低頭掃過電報上的字跡，唇角微抬，大掌覆上了她的肩頭。
碼頭前方的營區廣播裡，正播放著雄渾嘹亮的海防軍歌。
廣播裡的軍歌調子順著海風颳過來，落在水泥碼頭上，震得腳底板發麻。
江連城的大手還穩穩搭在葉芷蘭肩上，掌心透著一股熱氣。
葉芷蘭把那封加急電報疊成整齊的方塊，塞進貼身大衣內襯的兜里，指尖刮過牛皮紙硬質的邊緣。
「回城，先把紅章拿到手。」
她抬起臉看向江連城，聲音不高，語氣里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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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連城把她額前被海風吹散的碎發別到耳後，粗糲的指骨碰過她微涼的耳廓：「車停在碼頭外頭，李叔那邊我打了報告，直接走。」
兩小時後，海城工商局的磚紅色小樓前。
孫阿姨早早等在台階下，花白頭髮用發網兜得整齊，手裡攥著一份蓋著紅印的大牛皮紙袋，瞧見吉普車停穩，兩步迎了上來。
「芷蘭，快進來，主任在辦公室候著呢！」
孫阿姨拉住葉芷蘭的手，掌心全是熱汗，壓著聲兒飛快交代：「商業局前兩天才開過閉門會，市里幾個頑固派還想定性成小商販投機，被輕工局頂回去了。紅頭文件昨天下午才落地，全海城頭一份，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著呢。」
葉芷蘭反手拍了拍孫阿姨的手背：「不怕他們盯，就怕他們找不著由頭。」
辦公室的棗木辦公桌後頭，工商局主任摘下老花鏡，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硬卡紙。
那是一張八開大小、印著麥穗齒輪花紋的嶄新執照。
正中央用毛筆工工整整填著字號——「星辰服飾」。
發證日期：一九八零年十一月。
下面蓋著海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鮮紅圓潤的大印。
「葉同志，你是海城領這第一張證的個體戶，路子新，擔子也重。」
主任把執照鄭重推過來，鋼筆在桌面上輕磕了兩下。
葉芷蘭兩手接過硬紙片，指腹撫過那層尚未完全乾透的硃砂印泥。
前世被扣上投機倒把罪名、被人指著脊梁骨罵資本家破鞋的陰霾，在這一枚朱紅印章落下的當下，被徹底碾成了碎渣。
她現在是受國家法律保護、光明正大的個體經營者。
從工商局出來，吉普車直奔海城南大街。
原先葉家雜貨鋪的舊木板門臉已經被徹底拆除，換上了明亮寬敞的雙扇玻璃木框門。
門楣上方掛著一塊黑底金漆的大招風牌，紅布猛地一扯，「星辰服飾」四個大字在深秋的日頭下熠熠生輝。
街邊聚攏的街坊鄰居探頭探腦，幾個先前眼紅舉報過的老街坊站在梧桐樹底下，臉皮耷拉著，酸溜溜地嚼舌根。
「真辦下來了？一個資本家成分的丫頭片子，還能大張旗鼓開店……」
「少嘴碎，沒看見旁邊站著穿海軍軍裝的首長嗎？那可是要塞正規營長，誰敢觸霉頭！」
店鋪內，玻璃櫃檯擦得鋥亮。
昨夜從黑水村拉回來的特級珍珠，經過清洗打磨，鑲嵌在新款收腰羊呢風衣的領口和排扣上。
圓潤細膩的冷光配上剪裁利落的毛呢料子，比百貨大樓里那些死板沉悶的列寧裝高出不知幾個檔次。
玻璃門一推開，掛在門框上的黃銅風鈴脆生生響了一聲。
短短半天工夫，門檻幾乎被湧進來的女工和幹部家屬踩平。
「這風衣上的珠子是真海珠？哎喲，扣子也是貝殼打磨的！」
「給我包一件中號的！不，兩件，給我妹也帶一件！」
店裡準備的五十件樣衣，連同搭配的海魂條紋襯衫，不到兩個鐘頭被搶購一空。
櫃檯後的木抽屜塞滿了大團結和糧票，連收據本都撕光了整整三本。
幾個鄰近縣供銷社的採購員擠不進門，乾脆隔著玻璃窗揮舞手裡的介紹信和匯款單：「同志！我們縣百貨公司要訂兩百件！定金現結！」
火爆的場面不僅沒讓葉芷蘭沖昏頭腦，反而讓她在傍晚清點帳目時蹙緊了眉頭。
訂單總額已經排到了六百多件，單靠要塞家屬院那幾間臨時騰出來的小平房，根本應付不來。
當晚，兩人坐著輪渡返回海島。
海島營區的家屬院後巷，屋裡的縫紉機踏板聲還在嗒嗒作響。
葉芷蘭推開營房小院的木門，屋裡的情形讓她停下了腳步。
二十平米的狹窄平房裡擠了八台縫紉機。
張大姐挽著袖子，鼻尖全是汗珠，腳底下踩得飛快。
趙嫂子和王嫂子正伏在矮木板搭成的裁床上畫線剪裁，屋裡堆滿了深藍、灰黑的布匹卷，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
布屑在昏黃的鎢絲燈泡底下飛舞，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江連城長臂一伸，沉穩有力地把陳舵把子架了起來，眉頭微皺：「規矩在桌面上立，跪拜的舊惡習收回去。」
「是是是，聽江營長的，全聽江營長的！」
陳舵把子抹著淚從地上爬起來，轉頭沖族人吼道：「快！去把村里最大那艘雙機木帆船開出來，把珍珠全給葉主任裝上，挑水性最好的八個青壯，親自護送恩公回要塞！」
兩個小時後，日頭偏西。
滿載著三十四斤特級海水珍珠和兩大簍鮮鮑魚的黑水村大木船，在要塞軍港碼頭靠岸。
船剛停穩，老黑就帶著一排戰士快步迎了上來。
「營長！葉主任！你們可算回來了！」
老黑抹了把腦門上的汗，咧著嘴露出一排白牙，伸手就要接船上的纜繩。
江連城扶著葉芷蘭跳下踏板，反手拉住她的手腕，幫她穩住重心。
老黑湊上前，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封蓋著火漆印的綠色加急電報，遞到葉芷蘭手裡。
「海城輕工局轉過來的加急電報，孫阿姨那邊打來的，特意交代必須親手交給葉主任！」
葉芷蘭眼皮微動，伸手撕開牛皮紙電報封口。
信紙攤開，上面是鉛字列印出來的一行行加急字句。
八零年十一月，國務院正式下發關於城鎮非農業個體經濟發展的指導文件，溫州等地已陸續試點破冰。
而在海城，商業局與工商局聯合核發了全市第一批個體工商業營業執照。
電報上只有極其利落的幾行黑字：
「個體文件已下達，地頭蛇勢力已清退，海城第一張『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已正式蓋印批覆，字號：芷蘭服飾行。速歸領證。」
海風吹拂著信紙邊角，葉芷蘭手指壓在泛黃的電報紙上，指腹摩挲過那幾個鮮紅的電報局印章。
前世被剝奪的一切，正在被她親手一件一件奪回來。
江連城站在她身側，低頭掃過電報上的字跡，唇角微抬，大掌覆上了她的肩頭。
碼頭前方的營區廣播裡，正播放著雄渾嘹亮的海防軍歌。
廣播裡的軍歌調子順著海風颳過來，落在水泥碼頭上，震得腳底板發麻。
江連城的大手還穩穩搭在葉芷蘭肩上，掌心透著一股熱氣。
葉芷蘭把那封加急電報疊成整齊的方塊，塞進貼身大衣內襯的兜里，指尖刮過牛皮紙硬質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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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阿姨早早等在台階下，花白頭髮用發網兜得整齊，手裡攥著一份蓋著紅印的大牛皮紙袋，瞧見吉普車停穩，兩步迎了上來。
「芷蘭，快進來，主任在辦公室候著呢！」
孫阿姨拉住葉芷蘭的手，掌心全是熱汗，壓著聲兒飛快交代：「商業局前兩天才開過閉門會，市里幾個頑固派還想定性成小商販投機，被輕工局頂回去了。紅頭文件昨天下午才落地，全海城頭一份，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著呢。」
葉芷蘭反手拍了拍孫阿姨的手背：「不怕他們盯，就怕他們找不著由頭。」
辦公室的棗木辦公桌後頭，工商局主任摘下老花鏡，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硬卡紙。
那是一張八開大小、印著麥穗齒輪花紋的嶄新執照。
正中央用毛筆工工整整填著字號——「星辰服飾」。
發證日期：一九八零年十一月。
下面蓋著海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鮮紅圓潤的大印。
「葉同志，你是海城領這第一張證的個體戶，路子新，擔子也重。」
主任把執照鄭重推過來，鋼筆在桌面上輕磕了兩下。
葉芷蘭兩手接過硬紙片，指腹撫過那層尚未完全乾透的硃砂印泥。
前世被扣上投機倒把罪名、被人指著脊梁骨罵資本家破鞋的陰霾，在這一枚朱紅印章落下的當下，被徹底碾成了碎渣。
她現在是受國家法律保護、光明正大的個體經營者。
從工商局出來，吉普車直奔海城南大街。
原先葉家雜貨鋪的舊木板門臉已經被徹底拆除，換上了明亮寬敞的雙扇玻璃木框門。
門楣上方掛著一塊黑底金漆的大招風牌，紅布猛地一扯，「星辰服飾」四個大字在深秋的日頭下熠熠生輝。
街邊聚攏的街坊鄰居探頭探腦，幾個先前眼紅舉報過的老街坊站在梧桐樹底下，臉皮耷拉著，酸溜溜地嚼舌根。
「真辦下來了？一個資本家成分的丫頭片子，還能大張旗鼓開店……」
「少嘴碎，沒看見旁邊站著穿海軍軍裝的首長嗎？那可是要塞正規營長，誰敢觸霉頭！」
店鋪內，玻璃櫃檯擦得鋥亮。
昨夜從黑水村拉回來的特級珍珠，經過清洗打磨，鑲嵌在新款收腰羊呢風衣的領口和排扣上。
圓潤細膩的冷光配上剪裁利落的毛呢料子，比百貨大樓里那些死板沉悶的列寧裝高出不知幾個檔次。
玻璃門一推開，掛在門框上的黃銅風鈴脆生生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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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風衣上的珠子是真海珠？哎喲，扣子也是貝殼打磨的！」
「給我包一件中號的！不，兩件，給我妹也帶一件！」
店裡準備的五十件樣衣，連同搭配的海魂條紋襯衫，不到兩個鐘頭被搶購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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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鄰近縣供銷社的採購員擠不進門，乾脆隔著玻璃窗揮舞手裡的介紹信和匯款單：「同志！我們縣百貨公司要訂兩百件！定金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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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單總額已經排到了六百多件，單靠要塞家屬院那幾間臨時騰出來的小平房，根本應付不來。
當晚，兩人坐著輪渡返回海島。
海島營區的家屬院後巷，屋裡的縫紉機踏板聲還在嗒嗒作響。
葉芷蘭推開營房小院的木門，屋裡的情形讓她停下了腳步。
二十平米的狹窄平房裡擠了八台縫紉機。
張大姐挽著袖子，鼻尖全是汗珠，腳底下踩得飛快。
趙嫂子和王嫂子正伏在矮木板搭成的裁床上畫線剪裁，屋裡堆滿了深藍、灰黑的布匹卷，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
布屑在昏黃的鎢絲燈泡底下飛舞，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