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完美的回答
方瑾站直身體，迎上講台上那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說。」姜嶼寒手指敲擊著點名冊邊緣。
方瑾清了清嗓子：「《尚書·盤庚》中這句話，字面意思是，大火在原野上燃燒，人無法靠近，但火勢依然可以被撲滅。但在盤庚遷殷的政治語境下，這句話的受眾根本不是平民。」
前排的王浩轉過頭，滿臉不服氣：「不是平民還能是誰？歷史書上都寫了是安撫百姓。你別為了博眼球在這裡胡編亂造。姜教授剛才都說了，學術態度要端正。」
方瑾看都沒看王浩一眼，直視姜嶼寒：「商代是典型的奴隸制社會，平民和奴隸沒有任何政治話語權。盤庚遷都，觸動的是盤踞在舊都的貴族利益集團。所以，這句話是盤庚對貴族階層下達的最後通牒。」
姜嶼寒停止敲擊桌面。「繼續。」
方瑾回想起昨晚的畫面。昨晚十一點，她坐在大平層客廳的羊毛地毯上，背這段文言文背得直抓頭髮。姜嶼寒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站在她身後，直接把盤庚遷殷的政治邏輯、貴族利益衝突以及這句話的修辭內核，條分縷析地給她講了一遍。當時她背錯了一個字，姜嶼寒直接扣了她十塊錢買菜預算。
為了保住預算，方瑾把昨晚姜嶼寒的原話一字不落地搬了出來。
「火之燎於原，這是一種政治切割的隱喻。」方瑾語速加快，吐字清晰，「盤庚在警告那些試圖煽動叛亂的貴族，王權之怒一旦點燃，就會進行無差別清洗。但後半句『其猶可撲滅』，又給出了談判空間。意思是，只要你們現在停止作亂，服從遷都，王權依然可以寬恕你們。這是典型的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恩威並施的帝王權術。」
整個階梯教室安靜得落針可聞。
剛才還得意洋洋的王浩，此刻張著嘴，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學習委員張強低頭瘋狂翻書，試圖在教材上找到方瑾說的這些內容，翻了半天一無所獲。
王茗茗在桌子底下用力掐了一把方瑾的大腿。
「你背著我偷偷考研了？」王茗茗壓低聲音質問，「這套詞你從哪抄來的！」
方瑾拍開王茗茗的手，站得筆直。
講台上，姜嶼寒拿起那支粉筆，在黑板上寫下「政治切割」四個字。粉筆敲擊黑板的聲音清脆有力。
「分析得很透徹。」姜嶼寒轉過身，視線落在方瑾臉上，「既然你那位長輩提到了帝王權術，那麼，盤庚最終是如何解決貴族利益分配問題的。教材上沒有寫，你那位長輩教過你嗎。」
全班同學倒吸一口冷氣。
這已經超綱到天際了。大一新生連文言文都翻譯不明白，現在居然要分析商代的利益分配機制。
李佳佳在旁邊小聲嘀咕：「姜教授這是故意刁難人吧，這誰答得出來。方瑾肯定要被扣分了。」
王浩在前面冷笑一聲：「裝過頭了吧。我看她怎麼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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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那位長輩沒教過？」姜嶼寒手指敲擊桌面，「還是你剛才的回答，只是死記硬背。」
方瑾咬牙切齒地看著他。這男人絕對是故意的，昨晚他講這段的時候，她正好去廚房端水果，漏聽了一半。後來還是她用一盤切好的哈密瓜，換他重新講了一遍。
「教過。」方瑾揚起下巴，聲音清脆，「盤庚沒有直接沒收貴族的土地，他採用了異地置換的策略。通過遷都，強行打亂了舊有的宗族勢力版圖。在新的都城殷，他按照對王權的忠誠度，重新劃分了祭祀權和領地。表面上是地理位置的遷移，本質上是一次王權對神權和貴族特權的全面收編。」
方瑾一口氣說完，覺得口乾舌燥。
她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嘴唇，牽扯到下唇那個破皮結痂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氣。
姜嶼寒的視線精準地捕捉到了她這個微小的動作。
他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塵。
「回答得非常完整。」姜嶼寒語氣平穩，沒有任何波瀾，「邏輯嚴密，史料支撐充分。比某些只會生搬硬套現代企業管理詞彙的人，強出百倍。」
坐在前排的王浩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教室里爆發出一陣低聲的驚嘆。
「臥槽，方瑾平時看著像個只知道吃食堂的甜妹，居然是個隱藏學霸！」
「這知識儲備量，直接保研都沒問題了吧！」
「姜教授居然誇人了！他剛才連掛三個人，我還以為他是個沒有感情的掛科機器！」
方瑾聽著周圍的議論，心裡樂開了花。
一千塊錢的軍訓獎金，加上今天這波滿分表現，她這個學期的日子絕對好過。
「坐下。」姜嶼寒下達指令。
方瑾乖乖坐回座位。
王茗茗立刻湊過來，雙手捧著方瑾的臉，左看右看。
「你幹嘛！」方瑾拍開她的手。
「我看看你是不是被奪舍了。」王茗茗滿臉狐疑，「方瑾，你老實交代，你昨晚到底幹嘛去了？你那個開小超市的爹，絕對講不出『異地置換』這種高級詞彙！」
方瑾心虛地移開視線。
「我二大爺教我的。」方瑾隨口胡謅，「他以前是教歷史的，退休了在家裡閒著沒事幹，昨晚跟我打了一個小時的視頻電話，專門給我輔導功課。」
「你二大爺？」王茗茗眯起眼睛，視線順勢落在方瑾身上那件白色的羊絨開衫上，「那你二大爺挺有錢啊。你這件衣服，雖然沒吊牌，但這走線和面料，絕對是高定。你一個每個月生活費五千塊的人，買得起這種衣服？」
李佳佳湊過來摸了一把袖口：「這手感，絕對是純羊絨。方瑾，你是不是談了個富二代男朋友？」
方瑾心裡咯噔一下。
姜嶼寒早上騙她說是十塊錢三件的打折貨，她居然信了！
「地攤貨！」方瑾硬著頭皮撒謊，「十塊錢三件！我在夜市淘的！你別轉移話題，趕緊聽課！」
王茗茗半信半疑地收回視線。
講台上，姜嶼寒翻開點名冊，繼續講課。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姜嶼寒沒有再提問任何人。他全程脫稿，將先秦文學史講得深入淺出，甚至穿插了大量未公開的考古文獻資料。
整個階梯教室的學生聽得如痴如醉，連平時最愛玩手機的幾個男生都放下了手機，奮筆疾書做筆記。
方瑾坐在下面，看著講台上那個西裝革履、侃侃而談的男人。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姜嶼寒的側臉上，給他深邃的五官鍍上一層金邊。他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從容與自信。
方瑾不得不承認，這個老男人在講台上的時候，確實有幾分人模狗樣。
下課鈴聲準時響起。
姜嶼寒合上點名冊，拿起講桌上的粉筆盒。
「下課。」姜嶼寒宣布。
全班學生齊刷刷地站起來：「姜教授再見。」
姜嶼寒沒有立刻離開教室。他邁著長腿，順著過道，徑直走向倒數第三排。
教室里還沒走的學生紛紛停下腳步，自動讓開一條路，好奇地看著姜教授的動向。
方瑾正低頭把課本塞進帆布包里，突然感覺頭頂落下一片陰影。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姜嶼寒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王茗茗坐在旁邊，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姜嶼寒停在方瑾的課桌旁，視線掃過她帆布包里露出的那個一百八十塊錢的三明治包裝盒。
「方瑾同學。」姜嶼寒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幾排的人聽清。
「到！」方瑾條件反射般地站起來，雙手貼在褲縫上。
「你剛才的回答，我很滿意。」姜嶼寒看著她，「平時分加滿。」
方瑾眼睛一亮，剛要道謝。
王茗茗在旁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她們倆能聽到的音量嘀咕：「方瑾，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被姜教授私下開小灶了？」
方瑾立刻轉頭反駁：「你胡說什麼！我連他微信都沒有！」
姜嶼寒站在桌旁，語氣平穩：「方瑾同學，既然你沒有我的微信，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把你那位二大爺的聯繫方式給我。」
「說。」姜嶼寒手指敲擊著點名冊邊緣。
方瑾清了清嗓子：「《尚書·盤庚》中這句話，字面意思是，大火在原野上燃燒，人無法靠近，但火勢依然可以被撲滅。但在盤庚遷殷的政治語境下，這句話的受眾根本不是平民。」
前排的王浩轉過頭，滿臉不服氣：「不是平民還能是誰？歷史書上都寫了是安撫百姓。你別為了博眼球在這裡胡編亂造。姜教授剛才都說了，學術態度要端正。」
方瑾看都沒看王浩一眼，直視姜嶼寒：「商代是典型的奴隸制社會，平民和奴隸沒有任何政治話語權。盤庚遷都，觸動的是盤踞在舊都的貴族利益集團。所以，這句話是盤庚對貴族階層下達的最後通牒。」
姜嶼寒停止敲擊桌面。「繼續。」
方瑾回想起昨晚的畫面。昨晚十一點，她坐在大平層客廳的羊毛地毯上，背這段文言文背得直抓頭髮。姜嶼寒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站在她身後，直接把盤庚遷殷的政治邏輯、貴族利益衝突以及這句話的修辭內核，條分縷析地給她講了一遍。當時她背錯了一個字，姜嶼寒直接扣了她十塊錢買菜預算。
為了保住預算，方瑾把昨晚姜嶼寒的原話一字不落地搬了出來。
「火之燎於原，這是一種政治切割的隱喻。」方瑾語速加快，吐字清晰，「盤庚在警告那些試圖煽動叛亂的貴族，王權之怒一旦點燃，就會進行無差別清洗。但後半句『其猶可撲滅』，又給出了談判空間。意思是，只要你們現在停止作亂，服從遷都，王權依然可以寬恕你們。這是典型的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恩威並施的帝王權術。」
整個階梯教室安靜得落針可聞。
剛才還得意洋洋的王浩，此刻張著嘴，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學習委員張強低頭瘋狂翻書，試圖在教材上找到方瑾說的這些內容，翻了半天一無所獲。
王茗茗在桌子底下用力掐了一把方瑾的大腿。
「你背著我偷偷考研了？」王茗茗壓低聲音質問，「這套詞你從哪抄來的！」
方瑾拍開王茗茗的手，站得筆直。
講台上，姜嶼寒拿起那支粉筆，在黑板上寫下「政治切割」四個字。粉筆敲擊黑板的聲音清脆有力。
「分析得很透徹。」姜嶼寒轉過身，視線落在方瑾臉上，「既然你那位長輩提到了帝王權術，那麼，盤庚最終是如何解決貴族利益分配問題的。教材上沒有寫，你那位長輩教過你嗎。」
全班同學倒吸一口冷氣。
這已經超綱到天際了。大一新生連文言文都翻譯不明白，現在居然要分析商代的利益分配機制。
李佳佳在旁邊小聲嘀咕：「姜教授這是故意刁難人吧，這誰答得出來。方瑾肯定要被扣分了。」
王浩在前面冷笑一聲：「裝過頭了吧。我看她怎麼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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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那位長輩沒教過？」姜嶼寒手指敲擊桌面，「還是你剛才的回答，只是死記硬背。」
方瑾咬牙切齒地看著他。這男人絕對是故意的，昨晚他講這段的時候，她正好去廚房端水果，漏聽了一半。後來還是她用一盤切好的哈密瓜，換他重新講了一遍。
「教過。」方瑾揚起下巴，聲音清脆，「盤庚沒有直接沒收貴族的土地，他採用了異地置換的策略。通過遷都，強行打亂了舊有的宗族勢力版圖。在新的都城殷，他按照對王權的忠誠度，重新劃分了祭祀權和領地。表面上是地理位置的遷移，本質上是一次王權對神權和貴族特權的全面收編。」
方瑾一口氣說完，覺得口乾舌燥。
她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嘴唇，牽扯到下唇那個破皮結痂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氣。
姜嶼寒的視線精準地捕捉到了她這個微小的動作。
他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塵。
「回答得非常完整。」姜嶼寒語氣平穩，沒有任何波瀾，「邏輯嚴密，史料支撐充分。比某些只會生搬硬套現代企業管理詞彙的人，強出百倍。」
坐在前排的王浩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教室里爆發出一陣低聲的驚嘆。
「臥槽，方瑾平時看著像個只知道吃食堂的甜妹，居然是個隱藏學霸！」
「這知識儲備量，直接保研都沒問題了吧！」
「姜教授居然誇人了！他剛才連掛三個人，我還以為他是個沒有感情的掛科機器！」
方瑾聽著周圍的議論，心裡樂開了花。
一千塊錢的軍訓獎金，加上今天這波滿分表現，她這個學期的日子絕對好過。
「坐下。」姜嶼寒下達指令。
方瑾乖乖坐回座位。
王茗茗立刻湊過來，雙手捧著方瑾的臉，左看右看。
「你幹嘛！」方瑾拍開她的手。
「我看看你是不是被奪舍了。」王茗茗滿臉狐疑，「方瑾，你老實交代，你昨晚到底幹嘛去了？你那個開小超市的爹，絕對講不出『異地置換』這種高級詞彙！」
方瑾心虛地移開視線。
「我二大爺教我的。」方瑾隨口胡謅，「他以前是教歷史的，退休了在家裡閒著沒事幹，昨晚跟我打了一個小時的視頻電話，專門給我輔導功課。」
「你二大爺？」王茗茗眯起眼睛，視線順勢落在方瑾身上那件白色的羊絨開衫上，「那你二大爺挺有錢啊。你這件衣服，雖然沒吊牌，但這走線和面料，絕對是高定。你一個每個月生活費五千塊的人，買得起這種衣服？」
李佳佳湊過來摸了一把袖口：「這手感，絕對是純羊絨。方瑾，你是不是談了個富二代男朋友？」
方瑾心裡咯噔一下。
姜嶼寒早上騙她說是十塊錢三件的打折貨，她居然信了！
「地攤貨！」方瑾硬著頭皮撒謊，「十塊錢三件！我在夜市淘的！你別轉移話題，趕緊聽課！」
王茗茗半信半疑地收回視線。
講台上，姜嶼寒翻開點名冊，繼續講課。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姜嶼寒沒有再提問任何人。他全程脫稿，將先秦文學史講得深入淺出，甚至穿插了大量未公開的考古文獻資料。
整個階梯教室的學生聽得如痴如醉，連平時最愛玩手機的幾個男生都放下了手機，奮筆疾書做筆記。
方瑾坐在下面，看著講台上那個西裝革履、侃侃而談的男人。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姜嶼寒的側臉上，給他深邃的五官鍍上一層金邊。他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從容與自信。
方瑾不得不承認，這個老男人在講台上的時候，確實有幾分人模狗樣。
下課鈴聲準時響起。
姜嶼寒合上點名冊，拿起講桌上的粉筆盒。
「下課。」姜嶼寒宣布。
全班學生齊刷刷地站起來：「姜教授再見。」
姜嶼寒沒有立刻離開教室。他邁著長腿，順著過道，徑直走向倒數第三排。
教室里還沒走的學生紛紛停下腳步，自動讓開一條路，好奇地看著姜教授的動向。
方瑾正低頭把課本塞進帆布包里，突然感覺頭頂落下一片陰影。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姜嶼寒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王茗茗坐在旁邊，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姜嶼寒停在方瑾的課桌旁，視線掃過她帆布包里露出的那個一百八十塊錢的三明治包裝盒。
「方瑾同學。」姜嶼寒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幾排的人聽清。
「到！」方瑾條件反射般地站起來，雙手貼在褲縫上。
「你剛才的回答，我很滿意。」姜嶼寒看著她，「平時分加滿。」
方瑾眼睛一亮，剛要道謝。
王茗茗在旁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她們倆能聽到的音量嘀咕：「方瑾，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被姜教授私下開小灶了？」
方瑾立刻轉頭反駁：「你胡說什麼！我連他微信都沒有！」
姜嶼寒站在桌旁，語氣平穩：「方瑾同學，既然你沒有我的微信，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把你那位二大爺的聯繫方式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