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古代文學史的提問
方瑾咬著牙刷，含糊不清地發問：「姜老師，你今天講什麼課？」
姜嶼寒拿過旁邊的干毛巾，擦拭手上的水珠。
「《古代文學史》。」姜嶼寒把毛巾掛回架子上，「先秦部分。」
方瑾立刻吐掉嘴裡的泡沫，拿清水胡亂漱了兩口。
「那是大一的專業必修課！」方瑾拔高音量，「你一個正教授，平時不是只帶研究生和博士生嗎！你跑來給大一新生上什麼課！」
「系主任生病住院。」姜嶼寒整理了一下深藍色的條紋領帶，「教務處排不出人，讓我頂半個學期。」
方瑾抓起洗手台上的帆布包，轉身往外跑。
「你快點去開車！」方瑾衝到玄關換鞋，「這門課的學分最高！要是遲到被你扣了平時分，我跟你沒完！」
姜嶼寒拿起車鑰匙，跟在她身後出門。
黑色保時捷駛出雲庭莊園。
方瑾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捧著那個一百八十塊錢的三明治，大口大口地咬著。
「前面路口停車。」方瑾指著距離江大校門還有五百米的十字路口，「我就在這裡下。」
姜嶼寒踩下剎車，把車停在路邊。
「為什麼在這裡下。」姜嶼寒雙手搭在方向盤上。
「避嫌！」方瑾咽下嘴裡的食物，「你這輛車太招搖了！要是被同學看到我從你的車上下來，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方瑾推開車門，跳下車。
「記住我早上說的話！」方瑾扒著車窗，指著姜嶼寒，「在學校里，我們就是陌生人！你不許看我，也不許點我的名字！」
姜嶼寒看著她。
「遲到扣兩分。」姜嶼寒看了一眼車載時間，「你還有七分鐘。」
方瑾立刻轉身，朝著校門狂奔。
上午八點整。
江大文學院第一階梯教室座無虛席。
方瑾氣喘吁吁地從後門溜進去，在倒數第三排找到了王茗茗占好的座位。
她剛坐下，上課鈴聲準時響起。
教室前門被推開。
姜嶼寒穿著純白色的襯衫，繫著方瑾早上剛給他打好的深藍色條紋領帶，邁著長腿走上講台。
他手裡沒有拿任何教材，只有一本薄薄的點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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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嘈雜的階梯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姜嶼寒把點名冊放在講桌上，視線掃過全場。
「這門課，我不按課本講。」姜嶼寒開口，聲音平穩地傳遍教室每一個角落，「期末考試沒有重點範圍。平時分占總成績的百分之五十。」
全班學生倒吸一口涼氣。
平時分占一半，意味著只要在這位教授的課上表現不好，期末就算卷面考滿分也可能掛科。
「我的課堂規矩只有一條。」姜嶼寒拿起一支粉筆，「每節課隨機提問。答錯一次，平時分扣兩分。扣滿十分，這門課直接重修。」
教室里鴉雀無聲，連翻書的聲音都停了。
王茗茗在桌下死死抓著方瑾的袖子。
「這老男人太狠了。」王茗茗壓低聲音，「扣滿十分就重修？這誰頂得住！」
方瑾低著頭，把臉藏在豎起的課本後面，根本不敢接話。
姜嶼寒翻開點名冊。
「第一個問題。」姜嶼寒看著名單，「《尚書·盤庚》中，『若火之燎於原，不可嚮邇，其猶可撲滅』這句話，使用了什麼修辭手法，以及它在當時的政治語境下，起到了怎樣的威懾作用。」
全班學生面面相覷。
大一新生剛接觸古代文學史，大部分人連《尚書》的原文都沒讀全，更別提分析政治語境了。
坐在第一排的學習委員張強站了起來。
他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雙手抓著衣角。
「報告姜教授。」張強結結巴巴地開口，「這句話使用了比喻的修辭手法。把……把某種事物比作大火。在政治語境下，應該是……應該是為了嚇唬老百姓，讓他們聽話。」
姜嶼寒看著他。
「把某種事物比作大火？」姜嶼寒重複了一遍他的話，「某種事物是什麼事物。嚇唬老百姓？盤庚遷殷面對的阻力是平民還是貴族。」
張強張口結舌，答不上來。
「廢話連篇，毫無獨立思考能力。」姜嶼寒拿起筆，在點名冊上劃了一道，「扣兩分。坐下。」
張強滿臉通紅地坐回座位。
教室里的氣壓降到了極點。
「李佳佳。」姜嶼寒念出第二個名字。
坐在方瑾旁邊的李佳佳猛地站起來，帶翻了桌上的筆袋。
筆散落一地，她根本不敢去撿。
「姜……姜教授。」李佳佳聲音發抖，「我……我不知道。」
「連原句的字面意思都沒看懂。」姜嶼寒語氣毫無波瀾，「基礎極差。扣兩分。坐下。」
李佳佳坐下後，眼淚直接在眼眶裡打轉。
姜嶼寒的視線繼續在點名冊上移動。
「王浩。」姜嶼寒念出第三個名字。
一個平時在班裡極其活躍、愛出風頭的男生站了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局面。
「姜教授，我認為這句話體現了古代帝王的危機公關能力。」王浩大聲回答，「盤庚利用火災的意象，進行了一次成功的輿論引導，這和現代企業管理中的風險控制有異曲同工之妙。」
王浩說完，還得意地看了一眼周圍的同學。
姜嶼寒放下手裡的筆。
「這裡是文學院。」姜嶼寒看著王浩，「不是商學院。用詞不倫不類，強行套用現代概念掩蓋你對先秦歷史的無知。學術態度極不端正。」
王浩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扣兩分。」姜嶼寒下達判決，「坐下。」
連點三個學生，全部陣亡。
整個階梯教室里，兩百多名學生連大氣都不敢出。
方瑾把頭埋得更低了。
她看著課本上《尚書》的那一頁，腦海里浮現出昨晚的畫面。
昨晚十一點，她坐在大平層客廳的羊毛地毯上，背這段文言文背得直抓頭髮。
姜嶼寒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站在她身後，直接把盤庚遷殷的政治邏輯、貴族利益衝突以及這句話的修辭內核，條分縷析地給她講了一遍。
方瑾當時還嫌棄他多管閒事，打斷了她死記硬背的節奏。
現在看來，這男人根本就是提前透題！
姜嶼寒的視線越過前排的學生，徑直落在倒數第三排的角落。
「方瑾。」姜嶼寒念出名字。
王茗茗在桌下用力推了方瑾一把。
方瑾硬著頭皮站起來。
全班的目光瞬間集中在她身上。
「你來回答。」姜嶼寒看著她。
方瑾迎上講台上那道視線。
「姜教授。」方瑾站直身體，「這個問題，我昨晚剛好向一位長輩請教過。你確定要聽他的原話？」
姜嶼寒把手按在點名冊上。
「說。」姜嶼寒開口。
姜嶼寒拿過旁邊的干毛巾，擦拭手上的水珠。
「《古代文學史》。」姜嶼寒把毛巾掛回架子上，「先秦部分。」
方瑾立刻吐掉嘴裡的泡沫，拿清水胡亂漱了兩口。
「那是大一的專業必修課！」方瑾拔高音量，「你一個正教授，平時不是只帶研究生和博士生嗎！你跑來給大一新生上什麼課！」
「系主任生病住院。」姜嶼寒整理了一下深藍色的條紋領帶，「教務處排不出人，讓我頂半個學期。」
方瑾抓起洗手台上的帆布包，轉身往外跑。
「你快點去開車！」方瑾衝到玄關換鞋，「這門課的學分最高！要是遲到被你扣了平時分，我跟你沒完！」
姜嶼寒拿起車鑰匙，跟在她身後出門。
黑色保時捷駛出雲庭莊園。
方瑾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捧著那個一百八十塊錢的三明治，大口大口地咬著。
「前面路口停車。」方瑾指著距離江大校門還有五百米的十字路口，「我就在這裡下。」
姜嶼寒踩下剎車，把車停在路邊。
「為什麼在這裡下。」姜嶼寒雙手搭在方向盤上。
「避嫌！」方瑾咽下嘴裡的食物，「你這輛車太招搖了！要是被同學看到我從你的車上下來，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方瑾推開車門，跳下車。
「記住我早上說的話！」方瑾扒著車窗，指著姜嶼寒，「在學校里，我們就是陌生人！你不許看我，也不許點我的名字！」
姜嶼寒看著她。
「遲到扣兩分。」姜嶼寒看了一眼車載時間，「你還有七分鐘。」
方瑾立刻轉身，朝著校門狂奔。
上午八點整。
江大文學院第一階梯教室座無虛席。
方瑾氣喘吁吁地從後門溜進去，在倒數第三排找到了王茗茗占好的座位。
她剛坐下，上課鈴聲準時響起。
教室前門被推開。
姜嶼寒穿著純白色的襯衫，繫著方瑾早上剛給他打好的深藍色條紋領帶，邁著長腿走上講台。
他手裡沒有拿任何教材，只有一本薄薄的點名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原本嘈雜的階梯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姜嶼寒把點名冊放在講桌上，視線掃過全場。
「這門課，我不按課本講。」姜嶼寒開口，聲音平穩地傳遍教室每一個角落，「期末考試沒有重點範圍。平時分占總成績的百分之五十。」
全班學生倒吸一口涼氣。
平時分占一半，意味著只要在這位教授的課上表現不好，期末就算卷面考滿分也可能掛科。
「我的課堂規矩只有一條。」姜嶼寒拿起一支粉筆，「每節課隨機提問。答錯一次，平時分扣兩分。扣滿十分，這門課直接重修。」
教室里鴉雀無聲，連翻書的聲音都停了。
王茗茗在桌下死死抓著方瑾的袖子。
「這老男人太狠了。」王茗茗壓低聲音，「扣滿十分就重修？這誰頂得住！」
方瑾低著頭，把臉藏在豎起的課本後面，根本不敢接話。
姜嶼寒翻開點名冊。
「第一個問題。」姜嶼寒看著名單，「《尚書·盤庚》中，『若火之燎於原，不可嚮邇，其猶可撲滅』這句話，使用了什麼修辭手法，以及它在當時的政治語境下，起到了怎樣的威懾作用。」
全班學生面面相覷。
大一新生剛接觸古代文學史，大部分人連《尚書》的原文都沒讀全，更別提分析政治語境了。
坐在第一排的學習委員張強站了起來。
他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雙手抓著衣角。
「報告姜教授。」張強結結巴巴地開口，「這句話使用了比喻的修辭手法。把……把某種事物比作大火。在政治語境下，應該是……應該是為了嚇唬老百姓，讓他們聽話。」
姜嶼寒看著他。
「把某種事物比作大火？」姜嶼寒重複了一遍他的話，「某種事物是什麼事物。嚇唬老百姓？盤庚遷殷面對的阻力是平民還是貴族。」
張強張口結舌，答不上來。
「廢話連篇，毫無獨立思考能力。」姜嶼寒拿起筆，在點名冊上劃了一道，「扣兩分。坐下。」
張強滿臉通紅地坐回座位。
教室里的氣壓降到了極點。
「李佳佳。」姜嶼寒念出第二個名字。
坐在方瑾旁邊的李佳佳猛地站起來，帶翻了桌上的筆袋。
筆散落一地，她根本不敢去撿。
「姜……姜教授。」李佳佳聲音發抖，「我……我不知道。」
「連原句的字面意思都沒看懂。」姜嶼寒語氣毫無波瀾，「基礎極差。扣兩分。坐下。」
李佳佳坐下後，眼淚直接在眼眶裡打轉。
姜嶼寒的視線繼續在點名冊上移動。
「王浩。」姜嶼寒念出第三個名字。
一個平時在班裡極其活躍、愛出風頭的男生站了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局面。
「姜教授，我認為這句話體現了古代帝王的危機公關能力。」王浩大聲回答，「盤庚利用火災的意象，進行了一次成功的輿論引導，這和現代企業管理中的風險控制有異曲同工之妙。」
王浩說完，還得意地看了一眼周圍的同學。
姜嶼寒放下手裡的筆。
「這裡是文學院。」姜嶼寒看著王浩，「不是商學院。用詞不倫不類，強行套用現代概念掩蓋你對先秦歷史的無知。學術態度極不端正。」
王浩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扣兩分。」姜嶼寒下達判決，「坐下。」
連點三個學生，全部陣亡。
整個階梯教室里，兩百多名學生連大氣都不敢出。
方瑾把頭埋得更低了。
她看著課本上《尚書》的那一頁，腦海里浮現出昨晚的畫面。
昨晚十一點，她坐在大平層客廳的羊毛地毯上，背這段文言文背得直抓頭髮。
姜嶼寒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站在她身後，直接把盤庚遷殷的政治邏輯、貴族利益衝突以及這句話的修辭內核，條分縷析地給她講了一遍。
方瑾當時還嫌棄他多管閒事，打斷了她死記硬背的節奏。
現在看來，這男人根本就是提前透題！
姜嶼寒的視線越過前排的學生，徑直落在倒數第三排的角落。
「方瑾。」姜嶼寒念出名字。
王茗茗在桌下用力推了方瑾一把。
方瑾硬著頭皮站起來。
全班的目光瞬間集中在她身上。
「你來回答。」姜嶼寒看著她。
方瑾迎上講台上那道視線。
「姜教授。」方瑾站直身體，「這個問題，我昨晚剛好向一位長輩請教過。你確定要聽他的原話？」
姜嶼寒把手按在點名冊上。
「說。」姜嶼寒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