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第一頓便當
公交車語音播報響起。
「江城大學站到了，請後門下車。」
車門開啟。方瑾猛地推開姜嶼寒的胸膛，提著手裡的塑膠袋，頭也不回地衝下公交車。
姜嶼寒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下車。
晚風吹過校門口的林蔭道。方瑾站在路燈下，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臉頰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
她轉過頭，瞪著站在兩步開外的姜嶼寒。
「你跟著我幹嘛？」方瑾語氣生硬。
「回學校。」姜嶼寒回答得理直氣壯。
「你回你的辦公室，我回我的宿舍，我們不順路。」方瑾指著文學院辦公樓的方向，「你趕緊走。」
姜嶼寒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她手裡提著的塑膠袋上。
「你晚上吃這個？」姜嶼寒問。
「對。」方瑾揚起下巴，「我自己做。你別指望我分給你吃，你那五百塊錢只夠包養費，不包伙食費。你自己去食堂吃泡麵吧。」
姜嶼寒看著她防備的眼神，沒有反駁。
「我回辦公室加班。」姜嶼寒丟下這句話，轉身朝著辦公樓的方向走去。
方瑾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融入夜色，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她提著菜，快步走向女生宿舍。
3357宿舍一樓盡頭，有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公共小廚房。平時只有宿管阿姨在這裡熱飯。
方瑾敲開宿管值班室的門，遞過去一張五塊錢的紙幣。
「阿姨，我借用一下廚房，交點水電費。」方瑾開口。
宿管阿姨正戴著老花鏡看電視劇，抬頭打量了方瑾一眼。
「現在的大學生還會自己做飯？」宿管阿姨接過錢，把一把掛鎖的鑰匙遞給她，「用完把灶台擦乾淨，垃圾帶走。」
「好嘞。」方瑾接過鑰匙，轉身走進小廚房。
廚房裡只有一個單眼煤氣灶，一個舊鐵鍋，案板上還有幾道深深的刀痕。條件簡陋，但對方瑾來說足夠了。
她把塑膠袋放在水槽邊，挽起袖子，開始處理食材。
鯽魚已經在菜市場殺好，方瑾用清水將魚腹內的黑膜徹底洗淨，在魚身兩側各劃三刀。生薑切片，小蔥打結。
她拿起菜刀，從那塊前腿肉上切下一塊純瘦肉。刀刃在案板上發出極富節奏的「篤篤」聲。不到一分鐘，那塊瘦肉就變成了粗細均勻的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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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管阿姨端著水杯路過廚房門口，聽到這密集的切菜聲，停下腳步往裡看。
方瑾將肉絲裝進碗裡，加入少許鹽、生抽和一點點清水，用手抓拌均勻，最後淋上一層食用油鎖住水分。青椒去籽，切成細絲備用。
開火，熱鍋涼油。
方瑾將醃製好的肉絲倒入鍋中。刺啦一聲，油煙升騰。她手腕翻轉，鐵鏟在鍋里快速攪動，肉絲瞬間變色滑熟。盛出備用。
鍋底留底油，下入姜蒜爆香，倒入青椒絲大火翻炒。青椒斷生後，倒入滑熟的肉絲，加入少許老抽上色，翻炒均勻，出鍋裝盤。
青椒的清香混合著肉絲的醇厚，瞬間溢滿整個小廚房。
宿管阿姨站在門口，咽了一口唾沫。
「小姑娘，你這手藝可以啊。」宿管阿姨忍不住開口，「這味道比食堂二樓的小炒部還要香。」
方瑾轉頭笑了笑。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練出來的。」方瑾一邊說，一邊洗鍋，準備燉魚湯。
鍋燒熱，倒入少許油，放入薑片擦鍋底。方瑾將兩條鯽魚放入鍋中，中小火慢煎。魚皮在熱油中發出滋滋的聲響，直到兩面金黃。
她拿起旁邊的熱水壺，將滾燙的開水直接倒入鍋中。
大火催煮。原本清澈的水在高溫和魚肉蛋白質的作用下，迅速翻滾，不到五分鐘就變成了濃郁的奶白色。
方瑾加入切好的豆腐塊，蓋上鍋蓋，轉小火慢燉。
十分鐘後，揭開鍋蓋，撒上一把蔥花，加鹽調味。
兩道菜，一葷一湯，耗時不到半小時。
方瑾從櫥櫃裡拿出兩個一次性飯盒。她將青椒肉絲分作兩份，又盛出一條鯽魚和半碗濃湯裝進另一個深口飯盒裡。
她看著多出來的那份飯菜，腦海里突然閃過姜嶼寒在公交車上護住她的畫面。
那男人雖然嘴毒又愛裝逼，但好歹沒讓她在公交車上摔倒。而且他一個月才一萬二的工資，還要還保時捷的租金，估計連泡麵都吃不起。
方瑾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姜嶼寒的微信頭像是全黑的，沒有任何圖案。
方瑾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在辦公室？」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對面回了一個字。
「在。」
方瑾把兩個飯盒裝進塑膠袋，打了個死結。
「開門，拿飯。」方瑾發送第二條消息。
文學院辦公樓三樓。
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盡頭姜嶼寒的辦公室門縫裡透出燈光。
方瑾提著塑膠袋，放輕腳步走到門前。她沒有敲門，直接把塑膠袋放在門口的地毯上，轉身就跑。
剛跑出兩步，身後的紅木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姜嶼寒穿著白襯衫，站在門口。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塑膠袋，又抬頭看向走廊盡頭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
「站住。」姜嶼寒開口，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方瑾腳步一頓，轉過身。
「幹嘛？」方瑾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喊。
「這是什麼。」姜嶼寒指著地上的塑膠袋。
「五百塊包養費里的第一頓。」方瑾揚起下巴，「我做多了吃不完，賞你的。愛吃不吃，不吃扔垃圾桶。」
說完，方瑾頭也不回地跑下樓梯。
姜嶼寒站在門口，看著方瑾消失在樓梯拐角。他彎腰，修長的手指勾起塑膠袋的提手，轉身走回辦公室，關上門。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堆滿了外文文獻。
姜嶼寒將塑膠袋放在桌角，解開死結。
兩個廉價的一次性飯盒露了出來。飯盒蓋子上凝結著一層水汽。
姜嶼寒有嚴重的進食障礙。
從十八歲接手姜氏財閥的部分核心業務開始，高壓的環境和圈子裡的爾虞我詐，讓他對食物產生了極度的排斥。
米其林三星的主廚專門為他定製菜單，他吃兩口就會覺得反胃。私人醫生建議他多嘗試不同口味的食物，甚至開出了各種促進食慾的藥物，收效甚微。
他平時靠營養液和極少量的白粥維持體能。
姜嶼寒看著桌上那兩個沾著油漬的塑料飯盒，眉頭緊鎖。
他伸出手，掀開其中一個飯盒的蓋子。
一股濃郁的青椒肉絲香味瞬間沖入鼻腔。沒有高級餐廳里那種刻意調配的香料味，只有最純粹的食材經過高溫爆炒後散發出的煙火氣。
姜嶼寒的喉嚨不自覺地滑動了一下。
他掀開另一個深口飯盒。奶白色的魚湯里躺著一條完整的鯽魚，幾塊白嫩的豆腐點綴其中，表面飄著翠綠的蔥花。
胃裡突然傳來一陣久違的痙攣。
不是反胃，是飢餓。
姜嶼寒拉開抽屜，拿出一雙未拆封的一次性筷子。他掰開筷子，夾起一根肉絲，放進嘴裡。
肉質滑嫩，咸鮮適中，青椒的清甜完美中和了豬肉的油膩。
姜嶼寒咀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胃部沒有產生任何排斥反應，反而叫囂著需要更多。
他端起那個裝滿米飯的飯盒，夾了一大筷子青椒肉絲蓋在米飯上，開始進食。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老薑，你這門怎麼沒鎖。」李慕白端著保溫杯走進來。
他剛邁進門檻，腳步猛地停住。
李慕白抽動了兩下鼻子，目光瞬間鎖定在姜嶼寒的辦公桌上。
「什麼味道？」李慕白大步走過去，眼睛瞪得溜圓，「你在辦公室吃外賣？」
姜嶼寒放下筷子，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出去。」姜嶼寒語氣冰冷。
李慕白根本不理他，直接湊到辦公桌前，盯著那盒青椒肉絲和鯽魚湯。
「這哪家的外賣？這魚湯燉得絕了，一點腥味都沒有。」李慕白咽了一口唾沫，「我晚上在食堂吃的那大鍋飯簡直不是人吃的。你這還有一雙筷子沒用，給我嘗兩口。」
李慕白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備用筷子。
姜嶼寒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那雙筷子，將兩個飯盒往自己面前拖了拖。
「不給。」姜嶼寒吐出兩個字。
李慕白愣住了。
他認識姜嶼寒二十多年，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姜嶼寒護食。
「你不是有厭食症嗎？」李慕白指著飯盒，「你那個胃金貴得很，吃這種重油重鹽的東西肯定會吐的。作為兄弟，我替你分擔，免得你半夜去醫院洗胃。」
「我胃很好。」姜嶼寒擋在飯盒前面。
「你少來這套。」李慕白繞到桌子另一邊，「你平時連姜老太君請的國宴大廚做的菜都不吃，今天吃這種路邊攤？趕緊的，分我一半，我真餓了。」
「滾出去。」姜嶼寒眼神冷厲。
「我就吃一口肉絲。」李慕白伸手去搶飯盒。
姜嶼寒直接站起身，單手端起青椒肉絲，另一隻手端起魚湯。
「李慕白，你再往前走一步，明天的早八課你替我上。」姜嶼寒看著他。
李慕白停下腳步，舉起雙手投降。
「行行行，我不搶。」李慕白退後兩步，「你這到底是誰送的？你那個神秘的老婆？」
姜嶼寒沒有回答，把飯盒重新放回桌面上。
「你別裝啞巴。」李慕白湊近，「你剛才說你老婆給了你五百塊包養費，這飯不會就是她用那五百塊錢買的吧？」
「她自己做的。」姜嶼寒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李慕白瞪大眼睛。
「自己做的？你老婆還會做飯？」李慕白滿臉不可思議，「你到底娶了個什麼神仙？長得漂亮，會做飯，還給你錢花。你把她藏哪了？帶出來見見啊。」
「不見。」姜嶼寒夾起一塊豆腐。
「你這人怎麼這么小氣。」李慕白拉開椅子坐下，「你不帶出來見，我早晚也能查出來。江大就這麼大，能做出這種手藝的女生肯定不多。」
姜嶼寒吃飯的動作停住。
他抬起眼眸，看著李慕白。
「你查不到。」姜嶼寒語氣平淡。
「你太小看我這個輔導員的情報網了。」李慕白得意地笑，「只要她還在江大，我保證三天之內把她挖出來。」
姜嶼寒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手機。
「你查她，我就把你上個月在酒吧喝醉，抱著電線桿喊前女友名字的視頻發到校園論壇上。」姜嶼寒看著屏幕。
李慕白臉色大變。
「你哪來的視頻！」李慕白跳起來。
「你猜。」姜嶼寒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李慕白咬牙切齒地指著他。
「算你狠。」李慕白端起保溫杯往外走，「我不查了行吧。你慢慢吃，別撐死。」
李慕白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
「對了，老薑。」李慕白收起玩笑的表情，語氣變得嚴肅，「我剛才在樓下，看到柳言齊了。」
姜嶼寒抬起頭。
「他來幹什麼。」姜嶼寒問。
「他在女生宿舍樓下擺了一圈蠟燭。」李慕白看著姜嶼寒，「手裡還拿著吉他，說是要給大一新生方瑾表白。」
「江城大學站到了，請後門下車。」
車門開啟。方瑾猛地推開姜嶼寒的胸膛，提著手裡的塑膠袋，頭也不回地衝下公交車。
姜嶼寒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下車。
晚風吹過校門口的林蔭道。方瑾站在路燈下，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臉頰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
她轉過頭，瞪著站在兩步開外的姜嶼寒。
「你跟著我幹嘛？」方瑾語氣生硬。
「回學校。」姜嶼寒回答得理直氣壯。
「你回你的辦公室，我回我的宿舍，我們不順路。」方瑾指著文學院辦公樓的方向，「你趕緊走。」
姜嶼寒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她手裡提著的塑膠袋上。
「你晚上吃這個？」姜嶼寒問。
「對。」方瑾揚起下巴，「我自己做。你別指望我分給你吃，你那五百塊錢只夠包養費，不包伙食費。你自己去食堂吃泡麵吧。」
姜嶼寒看著她防備的眼神，沒有反駁。
「我回辦公室加班。」姜嶼寒丟下這句話，轉身朝著辦公樓的方向走去。
方瑾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融入夜色，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她提著菜，快步走向女生宿舍。
3357宿舍一樓盡頭，有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公共小廚房。平時只有宿管阿姨在這裡熱飯。
方瑾敲開宿管值班室的門，遞過去一張五塊錢的紙幣。
「阿姨，我借用一下廚房，交點水電費。」方瑾開口。
宿管阿姨正戴著老花鏡看電視劇，抬頭打量了方瑾一眼。
「現在的大學生還會自己做飯？」宿管阿姨接過錢，把一把掛鎖的鑰匙遞給她，「用完把灶台擦乾淨，垃圾帶走。」
「好嘞。」方瑾接過鑰匙，轉身走進小廚房。
廚房裡只有一個單眼煤氣灶，一個舊鐵鍋，案板上還有幾道深深的刀痕。條件簡陋，但對方瑾來說足夠了。
她把塑膠袋放在水槽邊，挽起袖子，開始處理食材。
鯽魚已經在菜市場殺好，方瑾用清水將魚腹內的黑膜徹底洗淨，在魚身兩側各劃三刀。生薑切片，小蔥打結。
她拿起菜刀，從那塊前腿肉上切下一塊純瘦肉。刀刃在案板上發出極富節奏的「篤篤」聲。不到一分鐘，那塊瘦肉就變成了粗細均勻的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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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管阿姨端著水杯路過廚房門口，聽到這密集的切菜聲，停下腳步往裡看。
方瑾將肉絲裝進碗裡，加入少許鹽、生抽和一點點清水，用手抓拌均勻，最後淋上一層食用油鎖住水分。青椒去籽，切成細絲備用。
開火，熱鍋涼油。
方瑾將醃製好的肉絲倒入鍋中。刺啦一聲，油煙升騰。她手腕翻轉，鐵鏟在鍋里快速攪動，肉絲瞬間變色滑熟。盛出備用。
鍋底留底油，下入姜蒜爆香，倒入青椒絲大火翻炒。青椒斷生後，倒入滑熟的肉絲，加入少許老抽上色，翻炒均勻，出鍋裝盤。
青椒的清香混合著肉絲的醇厚，瞬間溢滿整個小廚房。
宿管阿姨站在門口，咽了一口唾沫。
「小姑娘，你這手藝可以啊。」宿管阿姨忍不住開口，「這味道比食堂二樓的小炒部還要香。」
方瑾轉頭笑了笑。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練出來的。」方瑾一邊說，一邊洗鍋，準備燉魚湯。
鍋燒熱，倒入少許油，放入薑片擦鍋底。方瑾將兩條鯽魚放入鍋中，中小火慢煎。魚皮在熱油中發出滋滋的聲響，直到兩面金黃。
她拿起旁邊的熱水壺，將滾燙的開水直接倒入鍋中。
大火催煮。原本清澈的水在高溫和魚肉蛋白質的作用下，迅速翻滾，不到五分鐘就變成了濃郁的奶白色。
方瑾加入切好的豆腐塊，蓋上鍋蓋，轉小火慢燉。
十分鐘後，揭開鍋蓋，撒上一把蔥花，加鹽調味。
兩道菜，一葷一湯，耗時不到半小時。
方瑾從櫥櫃裡拿出兩個一次性飯盒。她將青椒肉絲分作兩份，又盛出一條鯽魚和半碗濃湯裝進另一個深口飯盒裡。
她看著多出來的那份飯菜，腦海里突然閃過姜嶼寒在公交車上護住她的畫面。
那男人雖然嘴毒又愛裝逼，但好歹沒讓她在公交車上摔倒。而且他一個月才一萬二的工資，還要還保時捷的租金，估計連泡麵都吃不起。
方瑾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姜嶼寒的微信頭像是全黑的，沒有任何圖案。
方瑾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在辦公室？」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對面回了一個字。
「在。」
方瑾把兩個飯盒裝進塑膠袋，打了個死結。
「開門，拿飯。」方瑾發送第二條消息。
文學院辦公樓三樓。
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盡頭姜嶼寒的辦公室門縫裡透出燈光。
方瑾提著塑膠袋，放輕腳步走到門前。她沒有敲門，直接把塑膠袋放在門口的地毯上，轉身就跑。
剛跑出兩步，身後的紅木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姜嶼寒穿著白襯衫，站在門口。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塑膠袋，又抬頭看向走廊盡頭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
「站住。」姜嶼寒開口，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方瑾腳步一頓，轉過身。
「幹嘛？」方瑾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喊。
「這是什麼。」姜嶼寒指著地上的塑膠袋。
「五百塊包養費里的第一頓。」方瑾揚起下巴，「我做多了吃不完，賞你的。愛吃不吃，不吃扔垃圾桶。」
說完，方瑾頭也不回地跑下樓梯。
姜嶼寒站在門口，看著方瑾消失在樓梯拐角。他彎腰，修長的手指勾起塑膠袋的提手，轉身走回辦公室，關上門。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堆滿了外文文獻。
姜嶼寒將塑膠袋放在桌角，解開死結。
兩個廉價的一次性飯盒露了出來。飯盒蓋子上凝結著一層水汽。
姜嶼寒有嚴重的進食障礙。
從十八歲接手姜氏財閥的部分核心業務開始，高壓的環境和圈子裡的爾虞我詐，讓他對食物產生了極度的排斥。
米其林三星的主廚專門為他定製菜單，他吃兩口就會覺得反胃。私人醫生建議他多嘗試不同口味的食物，甚至開出了各種促進食慾的藥物，收效甚微。
他平時靠營養液和極少量的白粥維持體能。
姜嶼寒看著桌上那兩個沾著油漬的塑料飯盒，眉頭緊鎖。
他伸出手，掀開其中一個飯盒的蓋子。
一股濃郁的青椒肉絲香味瞬間沖入鼻腔。沒有高級餐廳里那種刻意調配的香料味，只有最純粹的食材經過高溫爆炒後散發出的煙火氣。
姜嶼寒的喉嚨不自覺地滑動了一下。
他掀開另一個深口飯盒。奶白色的魚湯里躺著一條完整的鯽魚，幾塊白嫩的豆腐點綴其中，表面飄著翠綠的蔥花。
胃裡突然傳來一陣久違的痙攣。
不是反胃，是飢餓。
姜嶼寒拉開抽屜，拿出一雙未拆封的一次性筷子。他掰開筷子，夾起一根肉絲，放進嘴裡。
肉質滑嫩，咸鮮適中，青椒的清甜完美中和了豬肉的油膩。
姜嶼寒咀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胃部沒有產生任何排斥反應，反而叫囂著需要更多。
他端起那個裝滿米飯的飯盒，夾了一大筷子青椒肉絲蓋在米飯上，開始進食。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老薑，你這門怎麼沒鎖。」李慕白端著保溫杯走進來。
他剛邁進門檻，腳步猛地停住。
李慕白抽動了兩下鼻子，目光瞬間鎖定在姜嶼寒的辦公桌上。
「什麼味道？」李慕白大步走過去，眼睛瞪得溜圓，「你在辦公室吃外賣？」
姜嶼寒放下筷子，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出去。」姜嶼寒語氣冰冷。
李慕白根本不理他，直接湊到辦公桌前，盯著那盒青椒肉絲和鯽魚湯。
「這哪家的外賣？這魚湯燉得絕了，一點腥味都沒有。」李慕白咽了一口唾沫，「我晚上在食堂吃的那大鍋飯簡直不是人吃的。你這還有一雙筷子沒用，給我嘗兩口。」
李慕白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備用筷子。
姜嶼寒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那雙筷子，將兩個飯盒往自己面前拖了拖。
「不給。」姜嶼寒吐出兩個字。
李慕白愣住了。
他認識姜嶼寒二十多年，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姜嶼寒護食。
「你不是有厭食症嗎？」李慕白指著飯盒，「你那個胃金貴得很，吃這種重油重鹽的東西肯定會吐的。作為兄弟，我替你分擔，免得你半夜去醫院洗胃。」
「我胃很好。」姜嶼寒擋在飯盒前面。
「你少來這套。」李慕白繞到桌子另一邊，「你平時連姜老太君請的國宴大廚做的菜都不吃，今天吃這種路邊攤？趕緊的，分我一半，我真餓了。」
「滾出去。」姜嶼寒眼神冷厲。
「我就吃一口肉絲。」李慕白伸手去搶飯盒。
姜嶼寒直接站起身，單手端起青椒肉絲，另一隻手端起魚湯。
「李慕白，你再往前走一步，明天的早八課你替我上。」姜嶼寒看著他。
李慕白停下腳步，舉起雙手投降。
「行行行，我不搶。」李慕白退後兩步，「你這到底是誰送的？你那個神秘的老婆？」
姜嶼寒沒有回答，把飯盒重新放回桌面上。
「你別裝啞巴。」李慕白湊近，「你剛才說你老婆給了你五百塊包養費，這飯不會就是她用那五百塊錢買的吧？」
「她自己做的。」姜嶼寒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李慕白瞪大眼睛。
「自己做的？你老婆還會做飯？」李慕白滿臉不可思議，「你到底娶了個什麼神仙？長得漂亮，會做飯，還給你錢花。你把她藏哪了？帶出來見見啊。」
「不見。」姜嶼寒夾起一塊豆腐。
「你這人怎麼這么小氣。」李慕白拉開椅子坐下，「你不帶出來見，我早晚也能查出來。江大就這麼大，能做出這種手藝的女生肯定不多。」
姜嶼寒吃飯的動作停住。
他抬起眼眸，看著李慕白。
「你查不到。」姜嶼寒語氣平淡。
「你太小看我這個輔導員的情報網了。」李慕白得意地笑，「只要她還在江大，我保證三天之內把她挖出來。」
姜嶼寒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手機。
「你查她，我就把你上個月在酒吧喝醉，抱著電線桿喊前女友名字的視頻發到校園論壇上。」姜嶼寒看著屏幕。
李慕白臉色大變。
「你哪來的視頻！」李慕白跳起來。
「你猜。」姜嶼寒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李慕白咬牙切齒地指著他。
「算你狠。」李慕白端起保溫杯往外走，「我不查了行吧。你慢慢吃，別撐死。」
李慕白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
「對了，老薑。」李慕白收起玩笑的表情，語氣變得嚴肅，「我剛才在樓下，看到柳言齊了。」
姜嶼寒抬起頭。
「他來幹什麼。」姜嶼寒問。
「他在女生宿舍樓下擺了一圈蠟燭。」李慕白看著姜嶼寒，「手裡還拿著吉他，說是要給大一新生方瑾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