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情字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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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品靈力丹。

  想到這個,湯桔就感覺有些頭疼。

  此時正值清晨。街道上還沒什麼行人。湯桔穿過幾條小路,鑽過幾道狹窄的胡同以後,眼前豁然開朗,眼前出現了一棟通體白色的三層建築。

  這裡是月華界中等醫院。雖然比不上協會直屬的治療機構,但勝在對所有民眾開放。修士們但凡有什麼疑難雜症,尋常手段治不好的,尤其是近年來頻繁遭魔域怪物襲擊而留下的特殊病灶,多半會來這裡治療。

  湯桔在問診台前停住。此時在前台值班的是個中年的普通婦女,看上去沒什麼修為,正在低頭翻著登記簿。

  湯桔禮帽地向她問詢了一下,報了個名字以後,又簡單描述了一男一女的相貌。

  女人後面那雙眼睛掃了她一眼。手指順著紙頁往下滑,停在一行上,淺淺說道:

  「三樓三零二。」

  湯桔道了聲謝,轉身往樓梯口走。

  走向病房的這段路不算長。但卻已經夠湯桔在腦海中又繞回到前天的晚上了。

  其實不只是現在,她這兩天但凡有些閒暇,腦子裡就不由自主地會蹦出自己強行逼著哥哥吸收極品靈力丹這件事。

  因為整天滿腦子都是這件事,這兩天上的課都幾乎沒有聽進去。湯桔覺得自己簡直都有點心病的感覺了,可惜自己沒有閒錢,否則可能自己也需要趁這個機會掛個號了。

  但就算是這樣,她也還是強讓自己忍著,沒去那間別墅里找哥哥,甚至連學校的教師制服,她都讓阿瑾去送。

  阿瑾那傢伙回來描述得天花亂墜的,害她有些心裡痒痒的。

  可她還是堅持住了,堅定不去!不為別的。就是得讓那個沒什麼鬥志的哥哥知道,他的妹妹這回是來真的!

  這人就是這樣,護她的時候什麼苦都能吃,輪到他自己了,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懶一時是一時。

  也不知道兩天過去了,那顆極品靈力丹他吸收了多少。

  畢竟明天就是魔域實踐課了。

  湯桔一想到,哥哥要站在講台上。台下是滿滿一教室的學生,其中有高階修士,凝脈期修士,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個初階修士走上了講台,臉就不由得有些發燒。

  要知道,在月華界要看穿一個人的修為,實在算不上什麼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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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聽氣息還是看神態,就跟看一個人的年紀、看一個人的氣色差不多。確實有認錯的可能,但要說真的完全認錯,也很難。

  低階看高階修士可能還會有看不懂的情況,但像強弱這種基本也都能有個概念。除非是境界差距實在太大,像初階對上元嬰的那種壓根連差距都看不懂的情況。而如果反過來,高階看低階,那幾乎一眼一個準。因為自己就經歷過那個階段,對那種狀態太熟悉了。

  又或者,有些修士可能修煉過上古失傳的斂息秘術?不過那種東西,早就沒人會了。

  這年頭大家巴不得讓人一眼看透,把自己的實力標在腦門上。修為是找份活計的硬本錢。遮遮掩掩不僅浪費口舌,還耽誤賺錢。

  就算真有斂息功法擺在面前,又有幾個人會去練。修仙者打工那說到底也就是個打工仔,要的就是一分錢一分貨,要的就是能力不及但態度積極,而並非神秘莫測的扮豬吃老虎,才能安穩度日。至於那些對其他人的工作內容沒幫助,還天天想著如何人前顯聖的人,只會被當成閒得發慌、專愛出風頭的惹人嫌。

  湯桔咬住了下唇。腦海里不停想像著要是到了明天那些學生看到講台上站著個修為不如自己的老師會是什麼動靜。

  如果萬一鬧起來的話,自己能護住哥哥嗎。

  「這位姑娘,你遇到什麼問題了嗎?」

  一隻手忽然在她眼前晃了晃,讓湯桔猛地回了神。才發現一個穿護士服的中年女人站在她面前,此時歪著頭看她。

  她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一扇病房門前一動不動很久了。

  「小妹妹,你沒事吧?」

  「啊……沒事。謝謝您。」

  湯桔往後退了半步,歉意地笑笑。

  那護士打量了她一眼,忽然露出了笑。

  「你是這病房裡那姑娘的朋友吧?來探病的?」

  湯桔點頭。

  「那你不用擔心了。那姑娘來的時候傷得是挺重的,差點人就沒了。可她男朋友上心得很,日夜不離地照看著,連眼都不合一下。」

  護士的眼神飄向病房門,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感慨。

  「哎呀,真羨慕年輕人的感情。愛情真是沒好呀,我跟老公當年也是這樣的。」

  她臉上掛著幸福的笑,轉過頭自顧自地走了。一邊離開,還一邊有些絮叨的自言自語擔心道:

  「唉這年頭魔域真是越來越危險了什麼時候才能禁止人進去啊真是的搞得我們工作越來越忙我們護士也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啊我家那死老公也是天天往魔域邊上跑能賺到錢是很好啦但也要小心孩子的教育別把孩子帶壞了說起來那孩子也不知道在學校里過得怎麼樣了唉說不定真是青春期了不知道會不會交上女朋友了……」

  絮叨聲如同一串連珠炮,伴隨著她踩在地磚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失在了長長的走廊拐角處。

  湯桔呆站在原地,感覺自己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

  男朋友?

  她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但還是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

  屬於沈秋鈺柔媚的聲音傳了出來。

  湯桔推開門。走進去打量就會發現,這裡是個單人病房。陽光從半拉的窗簾里斜進來,落在潔白的床單上。

  此時的床上半臥著一個美麗的女人,她的面色還有些蒼白,嘴唇缺了點血色,但比起當日在魔域深處命垂一線、渾身浴血的那副悽慘光景,如今她的氣色已經好了太多,此人正是沈秋鈺。

  而在她的床畔,此時坐著個人正在切水果。他切得很慢很仔細,可看起來卻完全像是個陌生人。湯桔需要再三確認才能確認自己確實沒認錯氣息。

  這居然是丁橫?可這人嘴上的大鬍子怎麼全不翼而飛了。

  若是湊近了仔細看去,他的下巴和唇周上留著幾處明顯的青紫淤痕和結痂的破損,還有一層剛剛冒出來的青色胡茬。但比起從前那副能把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活像個野人一般的茂密大鬍子,如今的這張臉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露出了原本的輪廓,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可問題是,沒了鬍子的丁橫,臉和身材完全不搭。五大三粗的身板,卻配上了一張有些稚氣的臉,感覺有些說不出的滑稽和幼態。

  而丁橫則從頭到尾並沒有抬頭看湯桔,只是繼續切著水果。

  「啊,是桔隊長,歡迎歡迎。」

  沈秋鈺笑著開口。聲音清亮。細看的話,她脖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除此之外,幾乎看不出受過那麼重的傷。

  「阿橫,桔隊長來了,怎麼還只顧著切。」

  接著她像是有些嬌嗔地看著一邊的丁橫道。丁橫立刻放下刀和水果。站起身來,對著湯桔鞠了一躬。

  「湯桔隊長,你好。」

  他的聲音有些悶聲悶氣。說完就退到了一邊讓過了凳子給湯桔,而自己則退回了門邊。靠在牆上,眼神看著沈秋鈺,無比溫順安靜,一動不動。

  湯桔有些遲疑,但還沒等發問,就聽到了沈秋鈺嬌柔的軟語:

  「謝謝你,桔隊長。」

  沈秋鈺似是神色有些黯然地說道:

  「那一天我對你的態度,實在不該那麼壞,我已經聽阿橫說了,在危機關頭,是你和懷瑾姑娘來救了我,不僅如此,我們還害得嚴厲公子……那樣了……」

  說著,她的眼眶裡有了淚光。

  「這也並不是你的錯,」湯桔搖頭,只能先安慰說:

  「畢竟誰也沒有預料到會出現那樣強大的魔物。」

  既然話都說到這了,湯桔還是不由得看向了丁橫和沈秋鈺,有些遲疑地問道:

  「你們倆這是……」

  「如你所見。我們兩個很好。」

  沈秋鈺淡淡笑著,打斷了她,淡淡地說道:

  「過去的都過去了。」

  湯桔沉默了一瞬。確實,兩個人之間的事,外人插不了嘴,這確實不是自己該干預的。

  就算沈秋鈺真的對丁橫做了什麼,那也是二人的恩怨,她並沒有那種以替天行道自居,要為所有萍水相逢的人和事情負責到底,作出判決的病態心理。

  於是,她收回了打量的目光,纖細的手指順勢摸向了自己的腰間,開始了來這裡的正事。

  從腰間的儲物袋裡,湯桔利落地掏出兩個沉甸甸的小布袋,輕輕放在了潔白的床沿上。布袋剛一落在床上,裡面滿噹噹的晶石便互相碰撞出清脆悅耳的脆響,在這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這個,是我們這次探索任務的報酬,協會將危險等級從最低級調整到了最高,所以一下子多出了很多,這是你們的份。」

  沈秋鈺低頭看了一眼。

  「太感謝了,湯桔隊長。」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地說道:

  「可是我那份,就不用了吧。我沒幫上什麼忙,反而還拖了後腿。你把阿橫那份給他就行。」

  「不行。」

  湯桔搖搖頭說道:

  「無論如何,我們都是一個小隊,當時已經說過了,所有的報酬都平分,這不是看貢獻,看拖後腿不拖後腿決定的事。」

  「那……就太感謝湯桔隊長了,」沉默半晌,沈秋鈺終於面色有些感動地說道:「阿橫,你都先拿著吧。」

  丁橫走上前。默默拿起兩個布袋,又默默退回了門邊。

  ---

  事情辦完了,湯桔還需要趕回學校,於是她很快就告辭了二人。

  而就在她匆匆走出醫院時,步匆匆地走出台階時,迎面忽然走來了兩個極其顯眼的身影。

  那兩人一胖一瘦,走在路上顯得有些太過經典,相得益彰。竟然是是熊霸山和白曉算。

  「喲!這不是湯隊長嗎!」

  熊霸山顯然也看到了她,遠遠便傳來了一個大嗓門。

  「沒想到咱們想到一塊去了!你也來探望秋鈺小姐嗎?」

  熊霸山高高擺手,看上去十分憨厚且興奮。

  兩人很快走到了湯桔面前。

  而湯桔也沒想到居然這麼巧,當即點點頭說道:「沒錯。你們也是?」

  「是的是的!湯桔隊長果然也是性情中人!那咱們一塊兒進去?」

  「不用了。我剛剛已經去過了。」

  湯桔搖搖頭道:

  「接下來還有事,我得趕回學校。你們去吧。哦對了。」

  她順手解下自己腰間另外解開的兩個剩餘布袋,分別遞到了熊霸山和白曉算的手裡。

  「正好,我就不用再跑一次找你們了。這是我們這次探索任務的報酬,協會把我們任務的危險級調高了,這是你們的,丁橫和沈小姐那邊的報酬,我剛剛已經給過了。」

  熊霸山雙手接過布袋,掂了掂,眼睛都亮了。

  「哎呀這真是,你看看這!湯桔隊長辦事,真是沒得挑!太上心了!」

  熊霸山誇張地豎起大拇指,衝著湯桔極力稱讚著,嘴裡連連道謝。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默默站在旁邊若有所思的白曉算忽然問了一句:

  「湯隊長,嚴厲小哥那邊,有給過嗎?」

  湯桔的表情也僵住了。

  她不知道怎麼開口。這兩人可能從丁橫那聽說過,也可能壓根不知道,當天他們走了以後,嚴厲身上發生了什麼事。而自己也不確定,該不該說那些話。

  半晌,她只能搖搖頭說道:

  「嚴厲先生那邊……我還沒找到人。我再想想其他辦法吧。」

  「那湯隊長慢走。」

  白曉算笑了笑,轉身對熊霸山說道。

  「我們也該進去看望秋鈺小姐了。」

  走出醫院門口,湯桔抬頭看了看天。

  礫岩的賞金,要怎麼辦呢?

  直接去礫家……不管怎麼想,現在去都是往傷口上撒鹽,對他本人的直接二次精神傷害。

  看樣子,這筆錢短時間內只能先暫時寄放在自己這裡保管著了,等以後有機會再說。或者說,私下裡看看能不能碰巧遇到礫心學姐,托她這位當姐姐的代為轉交,或許才是一個相對妥當的法子。

  湯桔帶著自己的萬分思緒,走出了醫院的門口,而專注于思考的她全程並沒有留意到,在自己的身後,其實有著一道一直跟隨著的陰冷的目光。

  ---

  獨立病房內。

  沈秋鈺此時不知為何已經下了床。她站在窗邊,面前的窗簾只拉了一條縫。

  她的目光透過那道縫,盯著那個快步離去的背影,直到那背影被街角的建築吞沒。

  刷的一聲。窗簾被她一把拉緊,隨後她轉過身。

  而丁橫還站在門邊,還是那個姿勢那副表情,一臉木訥。

  沈秋鈺冷冷地看了過去。她感受得到,自己留在他體內的噬情蠱,正在起效。

  每一下心跳,每一下呼吸,都在按照她的意志運轉。

  噬情蠱。

  這是沈家世代單傳的秘法。以心頭血煉成本命蠱。一生只能為一人種。

  一旦種下,受蠱之人對蠱主再也生不出一絲惡意,餘生只有言聽計從。蠱主若死,則受蠱者同亡。

  三天前,就在她醒過來的第一時間,她就把這個她恨不得千刀萬剮的男人叫到了床前,並毫不猶豫的迎著他驚喜的目光,深深吻了下去。

  下蠱完成之後。她第一時間讓呆立在原地的丁橫深情地望著自己,一動不動。

  然後,她一根又一根,把他那引以為傲的大鬍子拔了個乾淨。

  ---

  咚咚咚。

  敲門聲響了,將沈秋鈺從三天前的回憶里拽了回來。

  「進。」

  在她毫無感情地說了一句以後,房門打開,兩個身影走進了病房。

  熊霸山當先進來的。但那張本該雄壯豪邁的國字臉上,此時卻一臉反常的有些戰戰兢兢的躲閃。

  他看向那痴痴傻傻的丁橫,像是有些不敢開口跟沈秋鈺打招呼。

  反而是白曉算,此時他徑直無視了丁橫,眼中閃著得意的光走了進來,笑著對沈秋鈺說道:「怎麼樣,沈小姐,我沒說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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