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算無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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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霸山和白曉算並不是第一次來探望了。

  在沈秋鈺醒來後的第二天,他們其實就來到了病房,向她發出了邀請:

  一起作為門客加入禹家的邀請。

  而禹家,是月華界中僅次於礫家的大家族。

  或者說,就在幾年前,礫家還沒有一門雙金丹的時候,月華界的第一大家族,一直都是禹家。其掌控的靈力丹流水線產業遍布了整個月華界。特別是那可以產出極品靈力丹,專供達官貴人的工坊,更是一直被其一家壟斷。

  而熊霸山的母親,就是當今禹家家主的哥哥的十三姨太的大女兒。

  可是當白曉算把這個消息告訴沈秋鈺的時候,沈秋鈺卻沒有表現出任何興趣。

  在月華界,沾親故友的家族聯姻多如牛毛。真要苦心孤詣地往上溯源,她所在的沈家也能在三代以內攀附上禹家和礫家。可那又有什麼意義呢?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當你沒有展現出相匹配的絕對價值時,有誰會單憑一份不是直系的血緣對你另眼相待呢?

  但直到白曉算微笑著對她說出了那已經被自己視為了如噩夢般的一天中,在魔域的那片空地中發生的真相,她才開始若有所思。

  不得不說這確實切中了她的盲點,此前的事情如浪潮般一浪又一浪將她打暈,她甚至沒有機會仔細思索,自己一行人那日在空地中,到底是如何從那麼多超出認知的大妖手中死裡逃生的。

  而如果順著白曉算的剖析細想下去,一切詭異的細節竟然變得嚴絲合縫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在這個棋局裡面,他們這幾個人只是些無意義的廢子,而真正處於風暴中心的劫子,就是那兩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孩,以及早已被安放在魔域內部的那個躺在空地中的男人,湯桔隊長的哥哥。

  「可是,你要如何證明你說的話?還有,就算是這樣,跟你們讓我一起加入禹家又有什麼關係?」

  當沈秋鈺發出這句質疑以後,白曉算卻笑著讓她不用急著做決定,自己並沒有讓她立刻相信自己說的話。

  目前而言,他的判斷是,情形應該很快就會繼續發生劇烈的變化,湯家背後那隻藏在幕後的神秘勢力,相信很快就會露出蛛絲馬跡,到時候,不需要他來證明自己的話,局勢自然會不言自明。

  白曉算讓她大可以帶著懷疑觀察局勢,這幾天裡,他和熊霸山會源源不斷地將各方搜集來的最新情報同步給她,她可以利用自己的人脈,多方求證這些信息源。等她什麼時候覺得眼前的道路明朗了,再做是否一起加入禹家的決定也不遲。

  最後,那一天的白曉算是這樣微笑著說完最後一句話再離開病房的。

  「亂世就要到來了,沈小姐。有這樣一句話叫作,混亂是階梯。在亂世之中,隨波逐流而不主動掌握命運的人,就會被他人掌握生死。」

  ---

  時間撥回到此刻。

  沒有開燈,又完全拉上窗簾,導致此時的病房顯得有些昏暗,特別適合在暗處謀篇布局。

  而白曉算就站在沈秋鈺身前,微笑著說道:「現在無須我說,沈小姐應該也能知道,湯家的後台是誰了吧。」

  「是現任月華協會會長,安仁和,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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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秋鈺緩緩轉過身來。她靜靜地佇立在窗邊,雖然面色依舊透著大病初癒的蒼白,語氣也維持著刻意的淡然,看起來波瀾不驚。

  但她的內心卻遠沒有看起來這麼平靜。從這幾天從各方渠道傳來的信息看,毫無疑問都驗證了白曉算的猜想。可再怎麼樣,她也萬萬沒想到,那個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湯桔,背後的勢力居然是月華界當前的最高權勢執掌者,安仁和會長本人。

  如此一來,那一日在空地中放下大陣的人也水落石出了。

  如果真的是那個傳說中已經到達了元嬰境的協會會長,那麼要做出那種程度的逼真幻象,似乎並不是不可能。

  而她更沒想到的是,安會長對於自己是湯家靠山這件事,竟然表現得肆無忌憚,沒有半分遮掩的意思。

  月華學院直接破格將湯家那個僅有初階修為的哥哥湯平,聘用為月華學院教授這件事,相信只要過了明天,必然會經由各個家族在月華學院中的學生間口口相傳,最終掀起軒然大波。

  可是這個神秘的會長這樣做的意圖,到底是為什麼?將隱藏極深的暗子如此大張旗鼓地推到聚光燈下,他到底所圖的是什麼?

  沈秋鈺完全無法理解。

  而白曉算像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眉間的困惑。他胸有成竹地笑了笑道:

  「想必沈小姐現在很是疑惑。會長如此將自己埋伏的暗牌推到明面上,到底是為什麼?」

  「其實,這並沒有多難想通。我們只需要沿著我們原有的思路,繼續做一個大膽的猜想即可。」

  「會長這樣做的目的,表面上看起來,十分像是為了借著給湯家撐腰這一行動,提前告知各個家族,自己要為當年湯家父母發起的遠征行動平反了,讓各家族有一個心理預期。而實際上……呵呵。」

  他停住了,繼而笑而不語。

  「哎呀,白兄!你這人說話怎麼老喜歡拉長了,說半截留半截,你逗猴兒呢?!急死個人!」一旁的熊霸山是個急性子,頓時急得抓耳撓腮,連聲催促道,「實際上到底是什麼?快別賣關子了,快說快說!」

  白曉算卻偏偏擺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架勢,並不急著回答,而是轉頭將目光投向了沈秋鈺。

  「沈小姐,你能想到嗎?」

  沈秋鈺沉默了一會兒,微微搖頭,承認自己沒能想到答案。

  「願聞其詳。」她似乎是有些不甘心地從唇縫中吐出了這幾個字。

  白曉算再次呵呵一笑,說道:

  「其實非常簡單,安仁和會長這樣做,就是為了用一件事來掩蓋另一件事。」

  「而會長要借為湯家平反這件事掩蓋自己的真實目的就是:下一次的協會會長選舉!」

  「這次會長選舉,是自遠征造成的混亂結果以來,第一次重啟的選舉。會長作為一手將當年那個風雨飄搖、猶如燙手山芋般的位置經營到如今這般盛世的掌權者,你覺得他會心甘情願地將這潑天權力拱手讓人嗎?」

  沈秋鈺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表情似乎有所明悟。而白曉算看她這副表情,滿意地點點頭,接著說道:

  「所以,在這場暗流洶湧的選舉博弈中,現任會長心中的天平,必然已經有了傾斜的方向。」

  「而根據我們那天在魔域中九死一生的的親身經歷來看,我白曉算能百分百地確定,會長要傾斜籌碼的一方,絕對不是礫家!」

  此言一出,熊霸山和沈秋鈺的眼中都閃過一絲震驚。

  但仔細一想,似乎又真的非常有道理。

  熊霸山撓了撓頭,有些憨憨地道:

  「原來如此。那……我終於有點理解了。這就是白兄你想要拉沈小姐和我一起進禹家當門客的理由。會長更看好的一方,白兄,你認為是禹家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豁然開朗的興奮,但卻依然還沒有完全明白。他繼續疑惑問道:

  「可是,我們就算進入了禹家,感覺也改變不了什麼啊?」

  而白曉算卻不慌不忙地搖了搖頭,笑著說:

  「會長是否看好禹家這一點,我現在也無法確定。」

  「但這並不妨礙我們提前下注、做出最有利的決策。因為無論從哪個角度去權衡,藉助霸山兄弟你的這層裙帶關係加入禹家,都是我們當下唯一的破局之法、最優之選。」

  「礫家跟禹家在這十幾年間針鋒相對。雖然近幾年,禹家屢屢因為忌憚礫家的一門雙金丹而被壓制,但礫家行事再怎麼飛揚跋扈,也大多都是些邊緣摩擦,明面上終歸不敢做得太過火。」

  「而我們以門客身份加入禹家,有兩大作用。第一就是為了防止礫家中的那些想要以替礫岩報仇之名,在家族內打響名號的邊緣子弟們,在發現自己動不了湯家兄妹的時候,對我們轉移火力泄憤。」

  沈秋鈺的目光微微一凝。這其實也正是她隱隱約約間,最擔心的事。

  現在的情形來看,礫家完全有可能賣會長一個面子,約束族人不可向湯家兄妹尋仇。可是對於他們這種小人物呢?她完全看不到這個可能。

  而另一邊,說中她心事的白曉算並沒有就此停下來,依然在繼續說道:

  「第二點就是,正如我之前也說過的,亂世要來了。無論禹家家主是否真的是會長心目中的人選,他都是除了礫家家主礫崇山以外最有可能的選項。」

  「換言之,我們並不需要知道會長是否選擇禹家。只要明確知道他傾向的不是礫家,就是我們的機會所在!」

  他的眼中似乎燃起了點點火焰。

  在他的視野里,那張屬於未來月華界的權力藍圖仿佛已經徐徐展開,清晰可見。

  「只要會長還會繼續有所動作,我們就有機會向禹家展現自己的價值。」

  「到那時候,請兩位相信。」

  他轉過身,目光從沈秋鈺身上掃到熊霸山身上。

  「只要能有一次與家主對話的機會,以在下的三寸不爛之舌,一定能夠說服禹家家主參與到這場浪潮之中。」

  「也許我們確實不值一提。」

  「可有時候,天平之上,只需要在最後關頭輕輕添上一根羽毛,就能完全改變局勢。」

  白曉算轉身望向熊霸山。

  「而到了那時……霸山兄,你還需要擔心在禹家之中,沒有屬於我們的一席之地嗎?」

  熊霸山愣了一瞬,隨即用力點了下頭。他看向白曉算的目光已經完全變了,而另一邊,沈秋鈺的面色也終於認真了起來。

  一番分析下來,除了心中的最後一個疑問以外,她已經完全找不到這個白曉算話語中的漏洞了。而且,正如他所言,自己確實非常忌憚礫家那些橫行霸道慣了的族人的報復。

  於是她說出了心中的最後一個疑問:

  「可是,你們為什麼要來找我?」她開口問道,「我又能提供什麼?」

  白曉算立刻轉過身來,微笑著回答。

  「沈小姐,你和丁橫兄弟的加入,對於我們而言是不可或缺的。」

  「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和霸山兄弟畢竟沒有親身經歷當天后面發生的事情。轉述別人說出來的話,難免有所失真。」

  「其次,就是身份問題。光憑我一個白身,和霸山兄一個外戚子弟,實在沒有多少說服力。難免會讓人覺得招搖撞騙。」

  「可是如果再加上一個實實在在於當日受了傷、入了醫院的沈家小姐,說服力就會強得多。」

  他的目光越過沈秋鈺,落在她身後那個一直沉默的身影,像根木頭一樣站在原地的丁橫身上。

  「當然了,除此以外,我們也希望沈小姐你能讓丁橫兄弟恢復一下基本的神智,起碼能讓他正常開口說話。」

  「他畢竟是當天整件事從頭到尾的親歷者。對於湯家兄妹隱藏極深的底細,我們唯有從他口中才能摸排得更透徹。到時候面見禹家家主,我們呈上去的謀劃才會真正做到算無遺策。」

  自始至終,丁橫都沒有任何應答。他空洞而溫順的目光自始至終只落在沈秋鈺一人身上,仿佛天地間再無他物。

  而被他看著的沈秋鈺則沉吟了半晌,緩緩說道:

  「我可以按你說的做。」

  「但是我要你先告訴我,要達到你的目的,下一步,我們具體要怎麼做,要制定什麼樣的計策,才能引起禹家的注意?」

  熊霸山也附和著點了頭。

  「對啊對啊,白兄弟。我們可以按照你說的來,可你也得給我們透個底。我們接下來要準備跟禹家的家主說什麼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已經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依賴。

  潛意識間,兩人都已經將白曉算視為這個小小團隊中的領袖了。

  白曉算神秘莫測地笑了笑,搖搖頭微笑道: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我們先通過霸山兄弟的介紹,加入禹家的門客招募試煉中。成功通過後,在禹家蟄伏收集各方信息,靜觀其變。」

  「目前並不是我們的回合。明天,湯桔的哥哥湯平就要作為教授開始第一次在月華學院中上課了。我們且看會長那邊如何動作,再做進一步獻策於禹家的打算。」

  於是,就在所有人心思重重之下,今晚這個對於許多人而言都是註定無眠的夜晚,就這樣一晃而過,天亮了。

  而就在不久之後,正如白曉算的神機妙算所言,月華界所有具有權勢威嚴,所有上位者的目光,都會聚集在這月華學院之中,在這一節小小的大課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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