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日子過的不錯的林初
過了好一會兒。
滄瑤忽然站起來，走到林初面前，仰起頭看著他。
「林初。」
「嗯。」
「你是不是長高了？」
林初把書放下，低頭看她。
三年前他大概比她高半個頭，現在他已經高出她整整一個頭還多了。
從這個角度看下去，滄瑤的臉小小的，仰著頭的樣子像一隻好奇的貓。
林初伸手，在她頭頂上輕輕揉了一下。
「是你沒長。」
滄瑤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我長了！」她往後跳了一步，用手比著自己的頭頂，「你看，我明明——明明長了這麼一點點！」
她的拇指和食指之間大概隔著半寸的距離。
林初看了一眼，淡淡地說：「看不出來。」
「你——你眼睛不好！」滄瑤氣鼓鼓地繞到他面前，踮起腳尖，努力讓自己的頭頂夠到他的下巴，「你再看看，我高了，我真的高了！」
林初低頭看著那顆使勁往上頂的腦袋，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後伸手按在她頭頂上，把她按了回去。
「嗯，高了。」
「你騙人！你的語氣明明就是不信！」
「信。」
「你的臉也不是信的樣子！」
滄瑤追在他身後，繞著他轉圈，嘴裡不停地說著「我會長高的」「我以後會長得很高很高」「比你還要高」。
她的聲音又脆又響，驚得槐樹上的一隻鳥撲稜稜地飛走了。
林初被她追得沒辦法，轉過身來，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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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年多大了。」
滄瑤眨眨眼：「……很大了。」
「很大是多大。」
「反正就是很大了。」她含含糊糊地說，眼神飄向別處，腳尖在地上畫圈。
林初看了她一會兒，沒再追問，鬆開了手。
滄瑤趁機又踮起腳尖，在他面前比了比，然後一臉沮喪地發現，自己確實沒怎麼長。
「不公平。」她小聲嘟囔，「我明明每天都有好好吃飯的。」
這三年，日子過得很安靜。
滄瑤有時候來早了，就坐在槐樹下的鞦韆上，也不說話，安安靜靜地等著。
他踱步的時候，她就坐在那裡，裙擺下的一雙小腳晃啊晃的，腳尖一下一下地點著地面，像是在打什麼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拍子。
她看天上的白雲，看院子外面的草地，看槐樹上落下來的葉子。
然後看著面前的他。
有時候林初讀到一半，會感覺到身後的目光，回頭看一眼。
滄瑤就會沖他笑一笑，擺了擺手，意思是「你繼續你繼續」。
等她認得字多了，林初讀書的時候，她也會湊過來，趴在他肩膀後面看一眼。
自從滄瑤出現之後，林初去溪邊釣魚的時間少了很多。
這倒不是因為他不想釣了，而是因為滄瑤總是會提前跑到溪邊，把許多魚趕到某一處，然後等他來的時候，興奮地拉著他的袖子往溪邊跑。
「林初林初你快來！我又發現了好多魚！超級多！」
林初被她拽到溪邊，往水裡一看——果然，一大群魚擠在岸邊的一小片水域裡，密密麻麻的，像是趕集一樣。
他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滄瑤。
滄瑤正一臉得意地看著他，臉上寫滿了「快誇我快誇我」。
「這些魚……是你發現的？」
「對啊！」滄瑤用力點頭，「它們自己游過來的，可能是喜歡我吧。」
溪里的魚群中，有一條大青魚似乎翻了個白眼——如果魚會翻白眼的話。
林初蹲下來，看著那群安靜得不像話的魚，又看了看滄瑤，最後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魚簍。
「只抓兩條。」
「為什麼？那麼多！」
「夠吃就行。」
「哦。」滄瑤蹲在他旁邊，雙手托腮，看他把魚簍放進水裡。
這樣的日子多了，陳先生也發現了端倪。
有一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他狀若無意地提了一句：「最近溪里的魚是不是越來越多了？」
林初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滄瑤正埋頭吃魚，聞言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粒米飯，一臉天真地說：「有嗎？我不知道呀。」
陳先生看了她一眼，笑著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除了趕魚，滄瑤還經常往林初家裡塞一些別的東西。
有時候是幾顆圓潤的珍珠，有時候是一小袋漂亮的貝殼，有時候是一塊成色極好的珊瑚。
她給這些東西的藉口都很隨意——「我在溪邊撿的」「路邊看到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我口袋裡的」。
林初知道這些東西不可能出現在溪邊、路邊、或者她的口袋裡。
但他沒有問。
滄瑤把那些珍珠貝殼交給了陳先生，說給林初交學費。
陳先生收下的時候，拿起一顆珍珠對著光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最終只是笑著說了句：「瑤丫頭運氣真好，總能撿到好東西。」
「是呀是呀。」滄瑤笑眯眯地應著，完全不心虛。
每年夏天來的時候，滄瑤就開始犯愁了。
太陽一天比一天毒辣，地面被曬得滾燙，空氣里的熱浪一層一層地涌過來，連樹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氣無力的。
滄瑤趴在龍庭寢殿的貝殼床上，臉貼著冰涼的貝殼，發出一聲長長的哀嚎。
「外面好熱——」
小小坐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姐姐，夏天你就別往岸上跑了嘛。這麼熱的天，你一條魚往岸上跑，那不是自己找罪受嗎？」
「可是我想去。」滄瑤把臉翻過來，望著頭頂的珊瑚穹頂，「一天不去，我就渾身不舒服。」
「那叫中暑。」小小毫不客氣地說。
滄瑤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你不懂。」
「我是不懂。」小小把扇子放在一邊，雙手叉腰，「姐姐，你是魚，你天生就該待在水裡的，那個林初到底有什麼好的，值得你大熱天往岸上跑？你就不怕被太陽曬成烤魚嗎？」
滄瑤從枕頭裡抬起臉，認真地想了想。
「他也沒什麼好的。」她慢慢地說，嘴角卻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就是……想見他。」
小小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已經放棄勸說了。
這三年裡，她勸過的次數比東海的潮水還多，但沒有一次成功的。
姐姐這個人，平時看著挺聰明，一提起那個林初就變得傻乎乎的。
「行吧行吧。」小小站起來，從柜子里翻出一件薄薄的紗衣扔給滄瑤，「穿這件，好歹能擋一擋太陽。還有，你上次帶回來的那個凝水珠帶在身上，萬一熱得受不了了，還能涼快一下。」
滄瑤接過紗衣，笑盈盈地抱了一下小小：「你最好了。」
「少來。」小小把臉別過去，耳根卻紅了，「我是怕你被烤熟了。」
滄瑤換好衣服，把凝水珠揣進袖子裡，又拿起桌上那本已經翻得起了毛邊的《詩經》，抱在懷裡。
「早點回來。」小小說，然後又嘟囔了一句，「反正那個人類也不會發現你不對勁的。」
她這句話說得聲音很小，但滄瑤聽見了。
她笑了笑，沒有說話，轉身游進了東海碧藍的海水中。
小小站在寢殿門口，看著那道紅色的身影越游越遠。
她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那個人類也真夠傻的，三年了，連姐姐是個妖族都沒發現。哪有正經人家的姑娘天天往溪邊跑、還跟魚那麼親的？」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傻一點也好，要是太聰明了，反倒麻煩。」
海面上，滄瑤破水而出，落在岸邊的礁石上。
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曬得她立刻眯起了眼睛。
她伸手擋了擋陽光，深吸一口氣，然後沿著那條走過無數次的小路，往山村里走去。
她的腳步很快，很輕，像一隻急著歸巢的鳥。
手裡的那本《詩經》被她抱在胸前，書頁間夾著一片干透了的槐樹葉子，是去年秋天林初隨手夾進去的。
滄瑤忽然站起來，走到林初面前，仰起頭看著他。
「林初。」
「嗯。」
「你是不是長高了？」
林初把書放下，低頭看她。
三年前他大概比她高半個頭，現在他已經高出她整整一個頭還多了。
從這個角度看下去，滄瑤的臉小小的，仰著頭的樣子像一隻好奇的貓。
林初伸手，在她頭頂上輕輕揉了一下。
「是你沒長。」
滄瑤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我長了！」她往後跳了一步，用手比著自己的頭頂，「你看，我明明——明明長了這麼一點點！」
她的拇指和食指之間大概隔著半寸的距離。
林初看了一眼，淡淡地說：「看不出來。」
「你——你眼睛不好！」滄瑤氣鼓鼓地繞到他面前，踮起腳尖，努力讓自己的頭頂夠到他的下巴，「你再看看，我高了，我真的高了！」
林初低頭看著那顆使勁往上頂的腦袋，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後伸手按在她頭頂上，把她按了回去。
「嗯，高了。」
「你騙人！你的語氣明明就是不信！」
「信。」
「你的臉也不是信的樣子！」
滄瑤追在他身後，繞著他轉圈，嘴裡不停地說著「我會長高的」「我以後會長得很高很高」「比你還要高」。
她的聲音又脆又響，驚得槐樹上的一隻鳥撲稜稜地飛走了。
林初被她追得沒辦法，轉過身來，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定在原地。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你今年多大了。」
滄瑤眨眨眼：「……很大了。」
「很大是多大。」
「反正就是很大了。」她含含糊糊地說，眼神飄向別處，腳尖在地上畫圈。
林初看了她一會兒，沒再追問，鬆開了手。
滄瑤趁機又踮起腳尖，在他面前比了比，然後一臉沮喪地發現，自己確實沒怎麼長。
「不公平。」她小聲嘟囔，「我明明每天都有好好吃飯的。」
這三年，日子過得很安靜。
滄瑤有時候來早了，就坐在槐樹下的鞦韆上，也不說話，安安靜靜地等著。
他踱步的時候，她就坐在那裡，裙擺下的一雙小腳晃啊晃的，腳尖一下一下地點著地面，像是在打什麼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拍子。
她看天上的白雲，看院子外面的草地，看槐樹上落下來的葉子。
然後看著面前的他。
有時候林初讀到一半，會感覺到身後的目光，回頭看一眼。
滄瑤就會沖他笑一笑，擺了擺手，意思是「你繼續你繼續」。
等她認得字多了，林初讀書的時候，她也會湊過來，趴在他肩膀後面看一眼。
自從滄瑤出現之後，林初去溪邊釣魚的時間少了很多。
這倒不是因為他不想釣了，而是因為滄瑤總是會提前跑到溪邊，把許多魚趕到某一處，然後等他來的時候，興奮地拉著他的袖子往溪邊跑。
「林初林初你快來！我又發現了好多魚！超級多！」
林初被她拽到溪邊，往水裡一看——果然，一大群魚擠在岸邊的一小片水域裡，密密麻麻的，像是趕集一樣。
他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滄瑤。
滄瑤正一臉得意地看著他，臉上寫滿了「快誇我快誇我」。
「這些魚……是你發現的？」
「對啊！」滄瑤用力點頭，「它們自己游過來的，可能是喜歡我吧。」
溪里的魚群中，有一條大青魚似乎翻了個白眼——如果魚會翻白眼的話。
林初蹲下來，看著那群安靜得不像話的魚，又看了看滄瑤，最後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魚簍。
「只抓兩條。」
「為什麼？那麼多！」
「夠吃就行。」
「哦。」滄瑤蹲在他旁邊，雙手托腮，看他把魚簍放進水裡。
這樣的日子多了，陳先生也發現了端倪。
有一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他狀若無意地提了一句：「最近溪里的魚是不是越來越多了？」
林初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滄瑤正埋頭吃魚，聞言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粒米飯，一臉天真地說：「有嗎？我不知道呀。」
陳先生看了她一眼，笑著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除了趕魚，滄瑤還經常往林初家裡塞一些別的東西。
有時候是幾顆圓潤的珍珠，有時候是一小袋漂亮的貝殼，有時候是一塊成色極好的珊瑚。
她給這些東西的藉口都很隨意——「我在溪邊撿的」「路邊看到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我口袋裡的」。
林初知道這些東西不可能出現在溪邊、路邊、或者她的口袋裡。
但他沒有問。
滄瑤把那些珍珠貝殼交給了陳先生，說給林初交學費。
陳先生收下的時候，拿起一顆珍珠對著光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最終只是笑著說了句：「瑤丫頭運氣真好，總能撿到好東西。」
「是呀是呀。」滄瑤笑眯眯地應著，完全不心虛。
每年夏天來的時候，滄瑤就開始犯愁了。
太陽一天比一天毒辣，地面被曬得滾燙，空氣里的熱浪一層一層地涌過來，連樹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氣無力的。
滄瑤趴在龍庭寢殿的貝殼床上，臉貼著冰涼的貝殼，發出一聲長長的哀嚎。
「外面好熱——」
小小坐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姐姐，夏天你就別往岸上跑了嘛。這麼熱的天，你一條魚往岸上跑，那不是自己找罪受嗎？」
「可是我想去。」滄瑤把臉翻過來，望著頭頂的珊瑚穹頂，「一天不去，我就渾身不舒服。」
「那叫中暑。」小小毫不客氣地說。
滄瑤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你不懂。」
「我是不懂。」小小把扇子放在一邊，雙手叉腰，「姐姐，你是魚，你天生就該待在水裡的，那個林初到底有什麼好的，值得你大熱天往岸上跑？你就不怕被太陽曬成烤魚嗎？」
滄瑤從枕頭裡抬起臉，認真地想了想。
「他也沒什麼好的。」她慢慢地說，嘴角卻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就是……想見他。」
小小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已經放棄勸說了。
這三年裡，她勸過的次數比東海的潮水還多，但沒有一次成功的。
姐姐這個人，平時看著挺聰明，一提起那個林初就變得傻乎乎的。
「行吧行吧。」小小站起來，從柜子里翻出一件薄薄的紗衣扔給滄瑤，「穿這件，好歹能擋一擋太陽。還有，你上次帶回來的那個凝水珠帶在身上，萬一熱得受不了了，還能涼快一下。」
滄瑤接過紗衣，笑盈盈地抱了一下小小：「你最好了。」
「少來。」小小把臉別過去，耳根卻紅了，「我是怕你被烤熟了。」
滄瑤換好衣服，把凝水珠揣進袖子裡，又拿起桌上那本已經翻得起了毛邊的《詩經》，抱在懷裡。
「早點回來。」小小說，然後又嘟囔了一句，「反正那個人類也不會發現你不對勁的。」
她這句話說得聲音很小，但滄瑤聽見了。
她笑了笑，沒有說話，轉身游進了東海碧藍的海水中。
小小站在寢殿門口，看著那道紅色的身影越游越遠。
她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那個人類也真夠傻的，三年了，連姐姐是個妖族都沒發現。哪有正經人家的姑娘天天往溪邊跑、還跟魚那麼親的？」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傻一點也好，要是太聰明了，反倒麻煩。」
海面上，滄瑤破水而出，落在岸邊的礁石上。
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曬得她立刻眯起了眼睛。
她伸手擋了擋陽光，深吸一口氣，然後沿著那條走過無數次的小路，往山村里走去。
她的腳步很快，很輕，像一隻急著歸巢的鳥。
手裡的那本《詩經》被她抱在胸前，書頁間夾著一片干透了的槐樹葉子，是去年秋天林初隨手夾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