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喜歡年
時間一轉眼到了除夕。
雪漸漸停了。
林初起得很早，把院子裡最後一點積雪掃乾淨，又搬了張桌子出來，擺在院子中央。
陳先生從屋裡探出頭，看他忙前忙後，什麼也沒說，只是笑著搖了搖頭，又縮回去了。
滄瑤來的時候，懷裡抱著一個青布包袱。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的衣裳，是淺紅色的，襯得她的臉越發白皙。
她的頭髮似乎也重新編過了，整整齊齊地盤在腦後，用一根銀簪子別著。
「林初！」她站在院門口，聲音比平時高了半拍，「你看我帶了什麼！」
她把那個青布包袱舉起來，在他面前晃了晃，臉上寫滿了「快問我快問我」。
林初接過包袱，打開。
裡面是一件衣裳。
青色的，布料不算頂好，但針腳細密，每一道縫都走得筆直。
領口、袖口、下擺，都收得很妥帖。
衣裳的樣式是儒生常穿的那種長衫，簡簡單單的，沒有多餘的紋飾，只在領口內側繡了一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初」字。
那個「初」字繡得不怎麼好看，像是小孩子剛學會寫字時的筆跡，但一針一線都壓得很實。
「你做的？」林初抬起頭。
滄瑤用力點頭，眼睛亮得像是藏了兩顆星星：「你穿上試試。」
林初低頭又看了一遍那件衣裳，手指摩挲過領口的那個「初」字，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輕聲說了句：「好。」
他轉身進了屋。
滄瑤站在院子裡，兩隻手絞在一起，腳尖一下一下地點著地面。
陳先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裡走了出來，站在廊下，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笑眯眯地看著她。
「瑤丫頭，這衣裳你自己做的？」
「嗯！」滄瑤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做了好久好久。」
「看出來了。」陳先生呷了口茶，「那個『初』字繡得很有……很有精神。」
滄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聲說：「我練了好多遍的，可是手太笨了，總也繡不好。」
門帘掀開，林初走了出來。
滄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件青衫穿在林初身上，竟意外地合身。
衣擺垂到腳踝上方一點，腰身收得剛剛好，襯得他整個人更加挺拔清秀。
他本來就有幾分書卷氣，穿上這件儒生長衫，更像是一個飽讀詩書的讀書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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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和那身衣裳配在一起，倒有一種說不出的反差。
「哇。」滄瑤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嘆。
她繞著林初走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好看好看好看。」她連說了三個好看，然後又補了一句，「我就知道一定好看。」
林初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了看滄瑤，難得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去：「……還行。」
「什麼還行！」滄瑤急了，「明明很好看！陳先生你說是不是！」
陳先生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嗯，人模人樣的。」
「……」
晌午。
院子裡擺了三副碗筷。
陳先生坐在主位，林初和滄瑤分坐兩側。
桌上的菜不算多，但很豐盛——有魚、有肉、有菜，還有一壺陳先生珍藏的老酒。
滄瑤帶來的那隻山雞被燉成了一鍋金黃色的湯，香氣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過年呢，最重要的就是團圓。」陳先生舉起酒杯，笑眯眯地看著面前的兩個年輕人，「今年家裡多了一口人，挺好。」
滄瑤端著一杯果酒，學著陳先生的樣子舉起來，很認真地說：「陳先生，林初，過年好。」
「過年好。」林初說。
三隻杯子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滄瑤喝了一小口果酒，被辣得眯起了眼睛，吐了吐舌頭，但還是把剩下的都喝完了。
陳先生看著她的樣子，笑著又給她倒了一杯：「慢點喝，這酒後勁大。」
「好喝！」滄瑤眼睛亮晶晶的，「甜甜的。」
「那是果酒，當然甜。」林初說著，把她面前的酒杯挪開了一點，「但也別喝太多。」
「哦。」滄瑤乖乖地應了一聲，又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
陳先生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人和事太多了。
林初這個孩子，性子冷、話少，從小到大都沒跟誰親近過。
他一度擔心，這孩子會不會就這樣孤孤單單地過一輩子。
沒想到，被一個小丫頭給拿住了。
陳先生又看了一眼滄瑤。
這個姑娘，來歷不明，身份不明，什麼都是個謎。
她的皮膚白皙，衣服也是名貴的絲綢，加上天真爛漫的性格——這些都說明，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陳先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滄瑤和林初之間轉了轉。
少年人肩並肩坐著，林初給滄瑤夾了一塊魚肉，滄瑤小聲說了句什麼，林初偏過頭去聽，兩個人的頭挨得很近。
多好啊。
陳先生在心裡嘆了口氣。
管她是什麼呢，只要兩個孩子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吃完飯，滄瑤幫著收拾了碗筷。
她洗碗的動作很笨拙，一看就是沒怎麼幹過這種活的，碗在她手裡滑了好幾次，差點摔碎一個。
林初在旁邊看著，終於忍不住走過去，從她手裡把碗拿過來。
「我來吧。」
「我也會洗的。」滄瑤不服氣。
「我知道你會。」林初把碗放進水盆里，「但你洗得太慢了。」
滄瑤撇了撇嘴，站在旁邊看林初洗碗。
月光照在院子裡，把雪地映成銀白色。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爆竹響，是村子裡的人在守歲。
「林初。」滄瑤忽然開口。
「嗯。」
「我喜歡年。」
林初洗碗的動作頓了一下，側過頭看她：「你們那邊不過年嗎？」
滄瑤悄悄翻了個白眼，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林初沒有追問。
他把最後一個碗洗完，用布擦乾手，然後從袖子裡拿出一樣東西，遞到滄瑤面前。
「給你的。」
那是一把梳子。
木頭的，不大，剛好能握在手心裡。
梳背上刻著一道道淺淺的水波紋，紋路流暢，像是用很細的刀一筆一筆刻出來的。
「新年禮物。」林初說，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你頭髮長，用得著。」
滄瑤接過梳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她的手指摸過梳背上的水波紋，摸過圓潤的梳齒，然後把梳子緊緊握在手心裡，抬起頭看著林初。
她的眼裡亮晶晶的。
「林初。」
「嗯?」
「這是你做的？」
「嗯。」
「我很喜歡。」
滄瑤笑的眼睛都眯了起來，眼角彎彎的，像兩彎月牙。
……
夜深了，滄瑤要回去了。
她站在院門口，一手抱著那本《千字文》，一手握著那把木梳，回頭看了林初一眼。
「那我走了。」
「嗯。」林初說。
滄瑤又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小跑著消失在夜色里。
她的腳步很輕快，像是踩在雲上。
東海深處，滄瑤推開寢殿的門，把梳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頭旁邊，然後躺下來，側過身，看著那把梳子。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梳背上的水波紋，又縮回來，像是怕碰壞了。
小小從角落裡探出腦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把梳子，然後把腦袋縮回去，小聲嘀咕了一句。
「完了完了，姐姐徹底沒救了。」
滄瑤聽見了，但她沒有反駁。
她只是把梳子往枕頭邊又挪了挪，然後閉上了眼睛。
嘴角的笑，怎麼也收不住。
雪漸漸停了。
林初起得很早，把院子裡最後一點積雪掃乾淨，又搬了張桌子出來，擺在院子中央。
陳先生從屋裡探出頭，看他忙前忙後，什麼也沒說，只是笑著搖了搖頭，又縮回去了。
滄瑤來的時候，懷裡抱著一個青布包袱。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的衣裳，是淺紅色的，襯得她的臉越發白皙。
她的頭髮似乎也重新編過了，整整齊齊地盤在腦後，用一根銀簪子別著。
「林初！」她站在院門口，聲音比平時高了半拍，「你看我帶了什麼！」
她把那個青布包袱舉起來，在他面前晃了晃，臉上寫滿了「快問我快問我」。
林初接過包袱，打開。
裡面是一件衣裳。
青色的，布料不算頂好，但針腳細密，每一道縫都走得筆直。
領口、袖口、下擺，都收得很妥帖。
衣裳的樣式是儒生常穿的那種長衫，簡簡單單的，沒有多餘的紋飾，只在領口內側繡了一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初」字。
那個「初」字繡得不怎麼好看，像是小孩子剛學會寫字時的筆跡，但一針一線都壓得很實。
「你做的？」林初抬起頭。
滄瑤用力點頭，眼睛亮得像是藏了兩顆星星：「你穿上試試。」
林初低頭又看了一遍那件衣裳，手指摩挲過領口的那個「初」字，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輕聲說了句：「好。」
他轉身進了屋。
滄瑤站在院子裡，兩隻手絞在一起，腳尖一下一下地點著地面。
陳先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裡走了出來，站在廊下，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笑眯眯地看著她。
「瑤丫頭，這衣裳你自己做的？」
「嗯！」滄瑤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做了好久好久。」
「看出來了。」陳先生呷了口茶，「那個『初』字繡得很有……很有精神。」
滄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聲說：「我練了好多遍的，可是手太笨了，總也繡不好。」
門帘掀開，林初走了出來。
滄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件青衫穿在林初身上，竟意外地合身。
衣擺垂到腳踝上方一點，腰身收得剛剛好，襯得他整個人更加挺拔清秀。
他本來就有幾分書卷氣，穿上這件儒生長衫，更像是一個飽讀詩書的讀書人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只是他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和那身衣裳配在一起，倒有一種說不出的反差。
「哇。」滄瑤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嘆。
她繞著林初走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好看好看好看。」她連說了三個好看，然後又補了一句，「我就知道一定好看。」
林初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了看滄瑤，難得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去：「……還行。」
「什麼還行！」滄瑤急了，「明明很好看！陳先生你說是不是！」
陳先生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嗯，人模人樣的。」
「……」
晌午。
院子裡擺了三副碗筷。
陳先生坐在主位，林初和滄瑤分坐兩側。
桌上的菜不算多，但很豐盛——有魚、有肉、有菜，還有一壺陳先生珍藏的老酒。
滄瑤帶來的那隻山雞被燉成了一鍋金黃色的湯，香氣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過年呢，最重要的就是團圓。」陳先生舉起酒杯，笑眯眯地看著面前的兩個年輕人，「今年家裡多了一口人，挺好。」
滄瑤端著一杯果酒，學著陳先生的樣子舉起來，很認真地說：「陳先生，林初，過年好。」
「過年好。」林初說。
三隻杯子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滄瑤喝了一小口果酒，被辣得眯起了眼睛，吐了吐舌頭，但還是把剩下的都喝完了。
陳先生看著她的樣子，笑著又給她倒了一杯：「慢點喝，這酒後勁大。」
「好喝！」滄瑤眼睛亮晶晶的，「甜甜的。」
「那是果酒，當然甜。」林初說著，把她面前的酒杯挪開了一點，「但也別喝太多。」
「哦。」滄瑤乖乖地應了一聲，又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
陳先生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人和事太多了。
林初這個孩子，性子冷、話少，從小到大都沒跟誰親近過。
他一度擔心，這孩子會不會就這樣孤孤單單地過一輩子。
沒想到，被一個小丫頭給拿住了。
陳先生又看了一眼滄瑤。
這個姑娘，來歷不明，身份不明，什麼都是個謎。
她的皮膚白皙，衣服也是名貴的絲綢，加上天真爛漫的性格——這些都說明，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陳先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滄瑤和林初之間轉了轉。
少年人肩並肩坐著，林初給滄瑤夾了一塊魚肉，滄瑤小聲說了句什麼，林初偏過頭去聽，兩個人的頭挨得很近。
多好啊。
陳先生在心裡嘆了口氣。
管她是什麼呢，只要兩個孩子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吃完飯，滄瑤幫著收拾了碗筷。
她洗碗的動作很笨拙，一看就是沒怎麼幹過這種活的，碗在她手裡滑了好幾次，差點摔碎一個。
林初在旁邊看著，終於忍不住走過去，從她手裡把碗拿過來。
「我來吧。」
「我也會洗的。」滄瑤不服氣。
「我知道你會。」林初把碗放進水盆里，「但你洗得太慢了。」
滄瑤撇了撇嘴，站在旁邊看林初洗碗。
月光照在院子裡，把雪地映成銀白色。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爆竹響，是村子裡的人在守歲。
「林初。」滄瑤忽然開口。
「嗯。」
「我喜歡年。」
林初洗碗的動作頓了一下，側過頭看她：「你們那邊不過年嗎？」
滄瑤悄悄翻了個白眼，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林初沒有追問。
他把最後一個碗洗完，用布擦乾手，然後從袖子裡拿出一樣東西，遞到滄瑤面前。
「給你的。」
那是一把梳子。
木頭的，不大，剛好能握在手心裡。
梳背上刻著一道道淺淺的水波紋，紋路流暢，像是用很細的刀一筆一筆刻出來的。
「新年禮物。」林初說，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你頭髮長，用得著。」
滄瑤接過梳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她的手指摸過梳背上的水波紋，摸過圓潤的梳齒，然後把梳子緊緊握在手心裡，抬起頭看著林初。
她的眼裡亮晶晶的。
「林初。」
「嗯?」
「這是你做的？」
「嗯。」
「我很喜歡。」
滄瑤笑的眼睛都眯了起來，眼角彎彎的，像兩彎月牙。
……
夜深了，滄瑤要回去了。
她站在院門口，一手抱著那本《千字文》，一手握著那把木梳，回頭看了林初一眼。
「那我走了。」
「嗯。」林初說。
滄瑤又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小跑著消失在夜色里。
她的腳步很輕快，像是踩在雲上。
東海深處，滄瑤推開寢殿的門，把梳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頭旁邊，然後躺下來，側過身，看著那把梳子。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梳背上的水波紋，又縮回來，像是怕碰壞了。
小小從角落裡探出腦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把梳子，然後把腦袋縮回去，小聲嘀咕了一句。
「完了完了，姐姐徹底沒救了。」
滄瑤聽見了，但她沒有反駁。
她只是把梳子往枕頭邊又挪了挪，然後閉上了眼睛。
嘴角的笑，怎麼也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