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間煙火
時間一點點過去。
滄瑤來得越來越勤。
以前是在小溪邊，現在是在家裡。
開始是傍晚來，後來中午就來了。
林初在屋裡念書，她就坐在門口的石墩上等著，也不催，安安靜靜的，偶爾探頭往裡看一眼，看見林初還在寫字就又縮回去。
陳先生先繃不住了。
那天他出門曬太陽，看見滄瑤坐在門口，終於忍不住回頭問林初：「門口那丫頭是誰？」
「朋友。」林初說。
「朋友？」陳先生眯著眼打量滄瑤，「哪家的？」
「山裡的。」
陳先生沒再問，但眼神里明顯寫著「山里哪來的丫頭」。
他看了滄瑤好幾眼，又看了看林初，最後搖了搖頭，搬了把椅子坐到另一邊去曬太陽了。
等滄瑤走了之後，陳先生才把林初叫到跟前，壓低聲音說：「那丫頭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怎麼了？」
「你注意到沒有，她那身衣裳的料子，我活了這麼大歲數沒見過，不沾灰，不沾水，走起路來輕飄飄的，還有她那雙鞋，底子乾乾淨淨，咱們村里哪有這樣的路讓她走？」
林初心裡清楚是怎麼回事，但嘴上只能說：「可能是山那邊鎮上大戶人家的吧。」
「鎮上？」陳先生搖了搖頭，「鎮上也沒有這樣的料子，我年輕時候去縣城趕考，見過縣太爺家的小姐，穿得還沒她好。」
林初沒接話。
陳先生又嘀咕了幾句「來歷不明」「怕是城裡大戶人家跑出來的」，最後嘆了口氣，說了句「你可別惹麻煩」，就繼續看書去了。
又過了幾天，滄瑤學會了敲門。
第一次敲門的時候，林初打開門，看見她端著一個碗，碗裡裝著幾條烤好的小魚，大小均勻，烤得金黃，還撒了點鹽。
「給你吃的。」她把碗往林初手裡一塞，耳朵尖有點紅。
林初低頭看了看碗裡的魚，又看了看她。
她的手指上沾著一點炭灰，袖口也燒了個小洞，顯然是折騰了好一陣。
在這個世界裡，開了靈智的生靈與未開智的，早已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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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瑤雖是錦鯉，但靈智一開，便與那些懵懂無知的小魚判若雲泥。
因此，她吃起魚來，倒也是開開心心，半分負擔也無。
「你烤的？」
「嗯。」滄瑤點了點頭，眼神有點飄，「我、我路過一戶人家，看他們在烤，就學了一下。」
林初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一條小錦鯉蹲在別人家門口，盯著人家烤魚看，然後回去自己在溪邊生火實驗，被煙燻得眼淚直流。
「你笑什麼。」滄瑤瞪他，眼睛圓溜溜的。
「沒什麼。」林初拿起一條塞進嘴裡，嚼了嚼。
魚肉很嫩，鹽放得恰到好處，表皮烤得微微焦脆，比他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挺好吃的。」
滄瑤的眼睛頓時亮了，但她努力壓住嘴角，裝作無所謂的樣子：「還行吧，第一次烤。」
林初把三條魚全吃了，骨頭都啃得乾乾淨淨。
滄瑤在旁邊看著，等他吃完最後一個，才心滿意足地接過碗，說了句「那我走了」，抱著碗一溜煙跑了。
接下來幾天，滄瑤每天都來送吃的。
起因是林初隨口說了一句「你做的魚不錯」，她第二天就端來了一碗魚湯。
第三天是蒸魚，第四天是燉魚，第五天是紅燒魚。
「除了魚，你還會做別的嗎。」林初終於忍不住問。
滄瑤愣了一下，低頭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不會。」
林初看著手裡那碗色香味俱全的紅燒魚，哭笑不得：「行吧，魚也挺好的。」
滄瑤有些不高興了，她覺得林初在敷衍她。
第二天她沒帶魚，她帶了一隻野雞。
活的。
林初打開門的時候，看見滄瑤雙手抓著一隻撲騰撲騰的山雞，臉上還沾著幾根雞毛，一臉得意地看著他：「今天不吃魚。」
林初沉默了兩秒：「這是活的。」
「對啊。」
「你會殺嗎。」
滄瑤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山雞，山雞也在看她，咯咯咯地叫。
她抬起頭，眼神有點茫然：「應該……會？」
最後是陳先生殺的雞。
老頭一邊拔毛一邊嘀咕：「這丫頭到底從哪冒出來的，抓山雞倒是好手，一身蠻力。」
他拔了幾根毛，又看了看滄瑤，「丫頭，你力氣不小啊。」
滄瑤則是坐在門口的石墩上，兩隻手托著腮，嘻嘻笑著。
那天晚上的雞湯很好喝。
滄瑤喝了兩大碗，喝完之後很認真地對林初說：「明天我去抓只兔子。」
「不用了。」林初趕緊攔她，「雞就挺好的。」
滄瑤想了想：「那後天抓兔子。」
林初放棄了。
陳先生倒是挺高興的。
有人隔三差五送野味來，他臉色都紅潤了不少。
有一天林初聽到他跟村里人聊天，說「我家初兒有福氣，山里那丫頭天天給他做飯」，語氣里滿是得意。
林初裝作沒聽見。
時間一晃眼。
秋天到了，溪邊的樹葉開始變黃。
這天林初去溪邊的時候，看見滄瑤蹲在水邊，正對著一面銅鏡編辮子。
那銅鏡不知道她從哪弄來的，邊緣都磨花了，但被她擦得鋥亮。
她編得很認真，編了拆，拆了編，眉頭皺成一團。
「幹嘛呢。」林初走過去。
「編辮子。」滄瑤頭也不抬，「我看村里那些女孩子都編的，我編不好。」
林初在她旁邊坐下：「你上次不是編得挺好的嗎。」
「那次是運氣。」她把銅鏡往地上一扣，「今天運氣不好，編了三遍都不行。」
林初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伸手把她的辮子撈過來。
她的頭髮很軟，帶著一點涼意，在指尖滑過去的觸感像是絲綢。
「我試試？」
滄瑤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轉過頭去，把後腦勺對著他：「編不好就拆了重來。」
林初笑了一聲，手指穿過她的頭髮，一綹一綹地編起來。
他以前在村里幫妹妹們編過，手法不算生疏。
滄瑤的頭髮又滑又順，編起來很順手。
編到一半，滄瑤突然開口：「林初。」
「嗯？」
「你覺好看嗎。」
她說得很輕，像是問了一件很小的事。
林初手上沒停：「好看。」
「真的嗎。」
「真的。」
滄瑤的耳朵慢慢紅了起來。
她沒有回頭，只是把下巴埋在膝蓋里，小聲說了一句：「那我以後天天編。」
林初把辮子編好，用一根紅繩系住尾端，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
滄瑤拿起銅鏡，左看右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回過頭來，眼睛彎彎的：「林初，你手還挺巧的。」
滄瑤來得越來越勤。
以前是在小溪邊，現在是在家裡。
開始是傍晚來，後來中午就來了。
林初在屋裡念書，她就坐在門口的石墩上等著，也不催，安安靜靜的，偶爾探頭往裡看一眼，看見林初還在寫字就又縮回去。
陳先生先繃不住了。
那天他出門曬太陽，看見滄瑤坐在門口，終於忍不住回頭問林初：「門口那丫頭是誰？」
「朋友。」林初說。
「朋友？」陳先生眯著眼打量滄瑤，「哪家的？」
「山裡的。」
陳先生沒再問，但眼神里明顯寫著「山里哪來的丫頭」。
他看了滄瑤好幾眼，又看了看林初，最後搖了搖頭，搬了把椅子坐到另一邊去曬太陽了。
等滄瑤走了之後，陳先生才把林初叫到跟前，壓低聲音說：「那丫頭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怎麼了？」
「你注意到沒有，她那身衣裳的料子，我活了這麼大歲數沒見過，不沾灰，不沾水，走起路來輕飄飄的，還有她那雙鞋，底子乾乾淨淨，咱們村里哪有這樣的路讓她走？」
林初心裡清楚是怎麼回事，但嘴上只能說：「可能是山那邊鎮上大戶人家的吧。」
「鎮上？」陳先生搖了搖頭，「鎮上也沒有這樣的料子，我年輕時候去縣城趕考，見過縣太爺家的小姐，穿得還沒她好。」
林初沒接話。
陳先生又嘀咕了幾句「來歷不明」「怕是城裡大戶人家跑出來的」，最後嘆了口氣，說了句「你可別惹麻煩」，就繼續看書去了。
又過了幾天，滄瑤學會了敲門。
第一次敲門的時候，林初打開門，看見她端著一個碗，碗裡裝著幾條烤好的小魚，大小均勻，烤得金黃，還撒了點鹽。
「給你吃的。」她把碗往林初手裡一塞，耳朵尖有點紅。
林初低頭看了看碗裡的魚，又看了看她。
她的手指上沾著一點炭灰，袖口也燒了個小洞，顯然是折騰了好一陣。
在這個世界裡，開了靈智的生靈與未開智的，早已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滄瑤雖是錦鯉，但靈智一開，便與那些懵懂無知的小魚判若雲泥。
因此，她吃起魚來，倒也是開開心心，半分負擔也無。
「你烤的？」
「嗯。」滄瑤點了點頭，眼神有點飄，「我、我路過一戶人家，看他們在烤，就學了一下。」
林初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一條小錦鯉蹲在別人家門口，盯著人家烤魚看，然後回去自己在溪邊生火實驗，被煙燻得眼淚直流。
「你笑什麼。」滄瑤瞪他，眼睛圓溜溜的。
「沒什麼。」林初拿起一條塞進嘴裡，嚼了嚼。
魚肉很嫩，鹽放得恰到好處，表皮烤得微微焦脆，比他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挺好吃的。」
滄瑤的眼睛頓時亮了，但她努力壓住嘴角，裝作無所謂的樣子：「還行吧，第一次烤。」
林初把三條魚全吃了，骨頭都啃得乾乾淨淨。
滄瑤在旁邊看著，等他吃完最後一個，才心滿意足地接過碗，說了句「那我走了」，抱著碗一溜煙跑了。
接下來幾天，滄瑤每天都來送吃的。
起因是林初隨口說了一句「你做的魚不錯」，她第二天就端來了一碗魚湯。
第三天是蒸魚，第四天是燉魚，第五天是紅燒魚。
「除了魚，你還會做別的嗎。」林初終於忍不住問。
滄瑤愣了一下，低頭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不會。」
林初看著手裡那碗色香味俱全的紅燒魚，哭笑不得：「行吧，魚也挺好的。」
滄瑤有些不高興了，她覺得林初在敷衍她。
第二天她沒帶魚，她帶了一隻野雞。
活的。
林初打開門的時候，看見滄瑤雙手抓著一隻撲騰撲騰的山雞，臉上還沾著幾根雞毛，一臉得意地看著他：「今天不吃魚。」
林初沉默了兩秒：「這是活的。」
「對啊。」
「你會殺嗎。」
滄瑤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山雞，山雞也在看她，咯咯咯地叫。
她抬起頭，眼神有點茫然：「應該……會？」
最後是陳先生殺的雞。
老頭一邊拔毛一邊嘀咕：「這丫頭到底從哪冒出來的，抓山雞倒是好手，一身蠻力。」
他拔了幾根毛，又看了看滄瑤，「丫頭，你力氣不小啊。」
滄瑤則是坐在門口的石墩上，兩隻手托著腮，嘻嘻笑著。
那天晚上的雞湯很好喝。
滄瑤喝了兩大碗，喝完之後很認真地對林初說：「明天我去抓只兔子。」
「不用了。」林初趕緊攔她，「雞就挺好的。」
滄瑤想了想：「那後天抓兔子。」
林初放棄了。
陳先生倒是挺高興的。
有人隔三差五送野味來，他臉色都紅潤了不少。
有一天林初聽到他跟村里人聊天，說「我家初兒有福氣，山里那丫頭天天給他做飯」，語氣里滿是得意。
林初裝作沒聽見。
時間一晃眼。
秋天到了，溪邊的樹葉開始變黃。
這天林初去溪邊的時候，看見滄瑤蹲在水邊，正對著一面銅鏡編辮子。
那銅鏡不知道她從哪弄來的，邊緣都磨花了，但被她擦得鋥亮。
她編得很認真，編了拆，拆了編，眉頭皺成一團。
「幹嘛呢。」林初走過去。
「編辮子。」滄瑤頭也不抬，「我看村里那些女孩子都編的，我編不好。」
林初在她旁邊坐下：「你上次不是編得挺好的嗎。」
「那次是運氣。」她把銅鏡往地上一扣，「今天運氣不好，編了三遍都不行。」
林初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伸手把她的辮子撈過來。
她的頭髮很軟，帶著一點涼意，在指尖滑過去的觸感像是絲綢。
「我試試？」
滄瑤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轉過頭去，把後腦勺對著他：「編不好就拆了重來。」
林初笑了一聲，手指穿過她的頭髮，一綹一綹地編起來。
他以前在村里幫妹妹們編過，手法不算生疏。
滄瑤的頭髮又滑又順，編起來很順手。
編到一半，滄瑤突然開口：「林初。」
「嗯？」
「你覺好看嗎。」
她說得很輕，像是問了一件很小的事。
林初手上沒停：「好看。」
「真的嗎。」
「真的。」
滄瑤的耳朵慢慢紅了起來。
她沒有回頭，只是把下巴埋在膝蓋里，小聲說了一句：「那我以後天天編。」
林初把辮子編好，用一根紅繩系住尾端，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
滄瑤拿起銅鏡，左看右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回過頭來，眼睛彎彎的：「林初，你手還挺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