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殿試開始
殿試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天還沒亮，一輛青帷馬車就停在了周府門口。
趕車的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穿著宮裡的制式棉袍。
林初整了整衣冠走出小院，周庭輔已經站在門外了。
他親手替林初理了理領口，退後一步看了看，點了點頭。
「去吧，平常心。」
林初深深一揖，轉身上了馬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上的殘雪，軲轆軲轆地往宮城方向駛去。
天色將明未明，東邊剛泛起一線灰白。
街上還冷清著，只有早起的菜販挑著擔子往集市趕。
馬車穿過朱雀大街，拐進一條更寬更闊的大道，道兩旁的建築漸漸變得莊重起來，先是六部衙門，再是翰林院，然後是太廟的飛檐。
終於，馬車停了，林初掀開車簾，一抬頭。
宮門在他面前徐徐打開。
兩道朱紅色的巨門高得像是要頂破天，門上的銅釘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
穿過門洞，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廣場鋪展開來，白石鋪地，平整如鏡。
廣場盡頭，重重疊疊的殿宇依著一條看不見的中軸線往遠處延伸。
林初站在廣場中央，仰頭看著那座最高的大殿。
檐下掛著一塊藍底金字的巨匾。
太和殿。
他在書上見過無數次「王都」「宮城」「太和殿」這些字眼，但真正站在這裡的時候，才發現書上的字是裝不下這種東西的。
林初深深吸了一口氣，跟著引路的侍者往前走。
殿試的地點不在太和殿，在太和殿東側的文華殿。
殿門已經大開，殿內整整齊齊擺著近百張矮几，每張几上鋪著素白的宣紙，擱著嶄新的筆墨。
已經有不少考生到了。
走進去的時候，幾道目光同時投了過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那個就是林初？」
「會試榜首，周大人新收的學生——」
「看著好年輕。」
竊竊私語像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林初沒有理會，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筆墨擺好，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林兄。」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初睜開眼睛，旁邊坐著一個白白淨淨的少年。
十五六歲的樣子，臉有些圓，眉眼間透著一股子機靈勁，正探過頭來看他。
林初看了他一眼，覺得面熟。
「余志遠。」少年拱了拱手，笑了一下，「咱們在玉山縣孫大人的宴席上見過。」
林初想起來了。
那個當時坐在主桌上滔滔不絕講《大學》的少年。
比自己還小一些，也是遠近聞名的天之驕子。
這次再見，他的身量長高了些，臉也瘦了些，但那雙眼睛還是跟當時一樣亮。
「余兄。」林初回了一禮。
「我就坐在你旁邊，這緣分。」余志遠壓低聲音，「上次你壓我一頭，這次我可要追回來。」
林初笑了一下：「請。」
余志遠還想說什麼，殿門口的銅磬響了。
所有的竊竊私語瞬間消失。
「聖上駕到——」
殿內所有人同時起身，整衣，行揖禮。
在大周朝除家奴外是不用行跪拜禮的。
林初站在矮几後面，餘光看見一雙明黃色的靴子從殿門口走進來。
「平身。」
林初抬起頭，看見了當今大周朝的聖上——周時衍。
五十來歲，兩鬢微霜，面白無須，穿著一身黑金色的龍袍。
五官不算出眾，但那雙眼睛很特別——壓迫感不算強，帶著一種淡淡的威嚴。
身後跟著兩排官員，都是緋袍金帶。
林初一眼就看到了周庭輔。
周庭輔站在左列第三位，目光掃過考生席的時候在林初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諸位學子。」一個面白無須的侍從展開一卷黃綾，聲音尖細但吐字清晰，「本科殿試，共兩題，第一題——」
他頓了頓，殿內靜得能聽見宣紙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論為學之志。」
「不限題材。」
殿內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這個題目說難不難，說易不易。
「為學之志」是讀書人最熟悉的命題，但正因為太熟悉了，想要寫出新意反而不容易。
林初沒有立刻動筆。
他坐在矮几前，看著面前那張空白的宣紙，腦子裡先浮上來的不是四書五經里的句子，而是另一段話。
一段在他前世被無數讀書人反覆咀嚼的話。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簡簡單單的四句，既不是詩，也不是詞。
沒有鋪陳，沒有用典，沒有堆砌辭藻。
林初擱下筆，看了一遍，然後開始寫第二題的策論。
很快。
第二題發下來了——「論玉京之治」。
林初心裡有數。
這道題說到底是論治理，考官要看的不是你會不會堆砌典故，是你能不能在巴掌大的地方做出錦繡文章。
玉京這個地方複雜——皇親國戚多，勛貴舊臣多，一個比一個不好惹，每年收稅、斷案、調度哪樣都不省心。
林初寫得很快，從治安到賦稅到民事調度，一條一條往下捋，筆不停，但思路不亂。
寫到末了，林初思考了會兒，又添了幾筆：京畿穩則天下穩，治畿如治水，堵不如疏。
林初的完卷速度在所有人中只能算中上。
畢竟殿內所有考生都是從全國各地殺出來的，沒有哪個是簡單的。
太監收卷的時候，殿內一片窸窣聲響。
余志遠側過頭看了林初一眼，擠出一個「我盡力了」的表情，林初沖他點了點頭。
所有考卷被封好送往偏殿批閱。
聖上和諸位大臣移步偏殿，考生們留在文華殿等候。
偏殿裡，燈燭通明。
十幾位閱卷官分坐兩列，每人面前堆著一摞卷子。
這種場面他們見多了，但今天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不是因為聖上親臨，而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批考生里有一個叫林初的。
會試榜首，周庭輔新收的學生。
所有人都想看看他這次寫了什麼。
天還沒亮，一輛青帷馬車就停在了周府門口。
趕車的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穿著宮裡的制式棉袍。
林初整了整衣冠走出小院，周庭輔已經站在門外了。
他親手替林初理了理領口，退後一步看了看，點了點頭。
「去吧，平常心。」
林初深深一揖，轉身上了馬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上的殘雪，軲轆軲轆地往宮城方向駛去。
天色將明未明，東邊剛泛起一線灰白。
街上還冷清著，只有早起的菜販挑著擔子往集市趕。
馬車穿過朱雀大街，拐進一條更寬更闊的大道，道兩旁的建築漸漸變得莊重起來，先是六部衙門，再是翰林院，然後是太廟的飛檐。
終於，馬車停了，林初掀開車簾，一抬頭。
宮門在他面前徐徐打開。
兩道朱紅色的巨門高得像是要頂破天，門上的銅釘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
穿過門洞，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廣場鋪展開來，白石鋪地，平整如鏡。
廣場盡頭，重重疊疊的殿宇依著一條看不見的中軸線往遠處延伸。
林初站在廣場中央，仰頭看著那座最高的大殿。
檐下掛著一塊藍底金字的巨匾。
太和殿。
他在書上見過無數次「王都」「宮城」「太和殿」這些字眼，但真正站在這裡的時候，才發現書上的字是裝不下這種東西的。
林初深深吸了一口氣，跟著引路的侍者往前走。
殿試的地點不在太和殿，在太和殿東側的文華殿。
殿門已經大開，殿內整整齊齊擺著近百張矮几，每張几上鋪著素白的宣紙，擱著嶄新的筆墨。
已經有不少考生到了。
走進去的時候，幾道目光同時投了過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那個就是林初？」
「會試榜首，周大人新收的學生——」
「看著好年輕。」
竊竊私語像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林初沒有理會，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筆墨擺好，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林兄。」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初睜開眼睛，旁邊坐著一個白白淨淨的少年。
十五六歲的樣子，臉有些圓，眉眼間透著一股子機靈勁，正探過頭來看他。
林初看了他一眼，覺得面熟。
「余志遠。」少年拱了拱手，笑了一下，「咱們在玉山縣孫大人的宴席上見過。」
林初想起來了。
那個當時坐在主桌上滔滔不絕講《大學》的少年。
比自己還小一些，也是遠近聞名的天之驕子。
這次再見，他的身量長高了些，臉也瘦了些，但那雙眼睛還是跟當時一樣亮。
「余兄。」林初回了一禮。
「我就坐在你旁邊，這緣分。」余志遠壓低聲音，「上次你壓我一頭，這次我可要追回來。」
林初笑了一下：「請。」
余志遠還想說什麼，殿門口的銅磬響了。
所有的竊竊私語瞬間消失。
「聖上駕到——」
殿內所有人同時起身，整衣，行揖禮。
在大周朝除家奴外是不用行跪拜禮的。
林初站在矮几後面，餘光看見一雙明黃色的靴子從殿門口走進來。
「平身。」
林初抬起頭，看見了當今大周朝的聖上——周時衍。
五十來歲，兩鬢微霜，面白無須，穿著一身黑金色的龍袍。
五官不算出眾，但那雙眼睛很特別——壓迫感不算強，帶著一種淡淡的威嚴。
身後跟著兩排官員，都是緋袍金帶。
林初一眼就看到了周庭輔。
周庭輔站在左列第三位，目光掃過考生席的時候在林初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諸位學子。」一個面白無須的侍從展開一卷黃綾，聲音尖細但吐字清晰，「本科殿試，共兩題，第一題——」
他頓了頓，殿內靜得能聽見宣紙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論為學之志。」
「不限題材。」
殿內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這個題目說難不難，說易不易。
「為學之志」是讀書人最熟悉的命題，但正因為太熟悉了，想要寫出新意反而不容易。
林初沒有立刻動筆。
他坐在矮几前，看著面前那張空白的宣紙，腦子裡先浮上來的不是四書五經里的句子，而是另一段話。
一段在他前世被無數讀書人反覆咀嚼的話。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簡簡單單的四句，既不是詩，也不是詞。
沒有鋪陳，沒有用典，沒有堆砌辭藻。
林初擱下筆，看了一遍，然後開始寫第二題的策論。
很快。
第二題發下來了——「論玉京之治」。
林初心裡有數。
這道題說到底是論治理，考官要看的不是你會不會堆砌典故，是你能不能在巴掌大的地方做出錦繡文章。
玉京這個地方複雜——皇親國戚多，勛貴舊臣多，一個比一個不好惹，每年收稅、斷案、調度哪樣都不省心。
林初寫得很快，從治安到賦稅到民事調度，一條一條往下捋，筆不停，但思路不亂。
寫到末了，林初思考了會兒，又添了幾筆：京畿穩則天下穩，治畿如治水，堵不如疏。
林初的完卷速度在所有人中只能算中上。
畢竟殿內所有考生都是從全國各地殺出來的，沒有哪個是簡單的。
太監收卷的時候，殿內一片窸窣聲響。
余志遠側過頭看了林初一眼，擠出一個「我盡力了」的表情，林初沖他點了點頭。
所有考卷被封好送往偏殿批閱。
聖上和諸位大臣移步偏殿，考生們留在文華殿等候。
偏殿裡，燈燭通明。
十幾位閱卷官分坐兩列，每人面前堆著一摞卷子。
這種場面他們見多了，但今天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不是因為聖上親臨，而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批考生里有一個叫林初的。
會試榜首，周庭輔新收的學生。
所有人都想看看他這次寫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