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王朝氣運
林初重新坐下，兩人又聊起了殿試的事。
「殿試雖然不是只考策論，但我相信你只要還保持今天的水平，狀元是板上釘釘。」周庭輔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然後話鋒一轉問道，「你有沒有什麼想問的？」
林初猶豫了一下。
周庭輔看著他，等他開口。
「老師，學生想請教——王朝氣運。」
周庭輔的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該從哪裡說起。
「老夫以為你會問殿試的事。」他放下茶杯，笑了一下，「到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從最上層取下一卷竹簡。
竹簡很舊，邊緣都磨圓了，上面繫著的牛皮繩已經換過好幾回。
他把竹簡展開放在桌上，上面刻著的字林初一個也不認識——筆畫彎彎曲曲，似是一種很古老的字體。
「氣運，就是人心。」周庭輔的聲音慢下來，「皇家氣運，那是皇室獨享的，生來就帶著，別人學不來，但官家氣運不一樣——官家氣運，來自於百姓，百姓愛戴你，你就有氣運在身，愛戴你的人越多，你的氣運就越渾厚。」
「也就是說，」林初斟酌著措辭，「哪怕不能修煉的人，也可以憑藉氣運使用術法？」
「對，這叫官術，以氣運代替靈力。」周庭輔用指尖沾了茶水，在桌上畫了一個圈，「氣運在身，延年益壽、百病不侵、諸邪退避，這些都是最基本的。氣運越深厚，能耐越大。若是做到三公九卿的位置，又得萬民擁戴，實力哪怕是化神乃至煉虛修士也並非不是不可比擬的。」
「尤其是在玉京城。」周庭輔指了指腳下的地面，「王都有國運庇護，氣運在這裡會更強，若在京城動用官術，威力還要再漲三分，否則敵國只需派幾個修士來，不就能隨便殺掉朝堂上的官員？那這個世界早就亂套了。」
林初心中一動：「氣運用掉了，還能恢復嗎？」
周庭輔搖了搖頭：「氣運是消耗品，用一點少一點，不像修士吸取靈氣可以恢復，氣運想恢復，只能靠繼續做官、繼續為百姓辦事、繼續積累人心，很難。」他頓了頓，「所以修官術的人，從不輕易出手，每一分氣運都跟命一樣，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浪費。」
林初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雙手交疊在身前，又深深行了一禮：「多謝老師解惑。」
周庭輔擺了擺手：「這些你遲早會知道。」
夕陽從窗戶外面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中間的茶杯上。
書房裡安靜了一小會兒。
周庭輔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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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不早了，你先去歇息，住處已經安排好了，考前這段時日，有什麼想問的隨時來找我。」
林初應了一聲，又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周庭輔叫住了他。
「林初。」
林初回過頭。
「好好考。」周庭輔看著他，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以你的才學，不必緊張，就把殿試當成今天在書房裡跟我聊天一樣。」
林初點了點頭，推開書房的門。
周採薇緊隨其後。
「走吧，我帶你去住處。」她走在旁邊，腳步輕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林公子，你真的跟我一樣大？」
「應該是。」
「那你看著比我爹還老成。」她說完自己先笑了，又補了一句，「不過比我想的好看，我還以為會試榜首都是老頭子呢。」
林初笑笑沒有接話。
周採薇也不在意，繼續在前面走。
穿過迴廊，又穿過一道月門，把他送到一處獨立的小院子前面。
「就這兒了，屋子收拾過了，炭火燒好了，被褥是新的。」
她交代完，又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林初站在院子裡，沒有立刻進屋，他仰起頭。
細碎的雪粒從灰濛濛的天上飄下來，落在他的頭髮上。
林初想起一個月前在溪邊那棵老槐樹上刻下的詩，和那個說要跟他一起淋雪的人。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那一點水漬，嘴角彎了彎，然後合上了手，像是要把那粒融化了的雪握在手心裡。
……
接下來的日子，林初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周府那處小院裡。
院子不大，勝在清靜。
他每日早起讀書，中午在院子裡走兩圈活動筋骨，下午繼續讀。
周庭輔給他的那幾卷竹簡，他也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有些地方做了批註，想著下次見面時再請教。
周採薇倒是隔三差五會來。
林初知道了她是周大人的小女兒。
她有時候端一盤桂花糕，有時候提一壺熱茶，有時候什麼都不拿，就是路過。
每次來都有正當理由——「我爹讓我問問你炭火夠不夠」「廚房多做了一碟點心」「這書是我爹讓我帶給你的」——但林初注意到，她送完東西之後總會在院子裡多站一會兒，找些閒話來聊。
「林公子，你老家清河村是什麼樣的？」
「林公子，你平時除了讀書還做什麼？」
「林公子，你們那邊好不好玩？」
林初一一回答。
雖然答得不冷淡，但也絕不多說。
她問三句，他就答一句。
不是看不出。
正是因為看得出，所以才刻意保持著一段距離。
他不討厭周採薇。
這姑娘性子直爽，說話不扭捏，待人也沒有官家小姐的架子。
但她每一次來的時候眼睛裡的那種亮光，自己似乎在早期的滄瑤臉上看見過。
林初不想讓她誤會，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這天午後，雪停了。
林初放下書，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決定出去走走。
這是他到玉京城之後第一次獨自出門。
街上的人很多。
路邊的積雪被掃到兩側。
店鋪都開著門，夥計們在門口跺著腳取暖，嘴裡哈出白氣。
林初走得不快，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稍窄些的巷子。
巷子兩邊全是書鋪和筆墨店，招牌擠著招牌。
走進一家看上去有些年頭的老鋪子，門面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寫著「山海閣」。
店裡光線有些昏暗，掌柜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正趴在櫃檯上打算盤。
聽見門響，抬起頭看了林初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打算盤。
「隨便看。」
林初在書架之間慢走，目光掃過一排排書脊，最後停在最角落的一個架子上。
那個架子上放的都是一些不太常見的雜書——有地理志，水利圖說和前朝留下的河道勘測筆記等。
手指在一本本落了灰的書脊上划過，然後停在了一卷用油布包著的長條上。
他把油布打開，裡面是一幅輿圖。
紙張泛黃，邊角有些破損，但上面的線條依然清晰。
大周全境的山川河流，全都畫在上面。
林初想起敖天心說的那些話。
走江要借洪水之力順流而下，沿途會遇到無數的關卡——橋墩上的符咒，水壩里的鎖龍鏈，橋洞下的斬龍劍。
這些東西對普通人毫無影響，卻專門針對走江的妖族。
他必須從現在就開始準備。
每一條河的流向，每一座橋的位置，每一個關隘的分布——這些將來都可能用到。
「掌柜的。」他把輿圖重新卷好，「這幅圖怎麼賣？」
掌柜抬起頭，從老花鏡上方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讀書人？」
「是。」
「這幅圖是前朝留下來的，老東西了，上面的河道有些已經改道了，買回去只能當個參考。」掌柜把算盤推到一邊，「你要是想要，三錢銀子拿走。」
「殿試雖然不是只考策論，但我相信你只要還保持今天的水平，狀元是板上釘釘。」周庭輔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然後話鋒一轉問道，「你有沒有什麼想問的？」
林初猶豫了一下。
周庭輔看著他，等他開口。
「老師，學生想請教——王朝氣運。」
周庭輔的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該從哪裡說起。
「老夫以為你會問殿試的事。」他放下茶杯，笑了一下，「到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從最上層取下一卷竹簡。
竹簡很舊，邊緣都磨圓了，上面繫著的牛皮繩已經換過好幾回。
他把竹簡展開放在桌上，上面刻著的字林初一個也不認識——筆畫彎彎曲曲，似是一種很古老的字體。
「氣運，就是人心。」周庭輔的聲音慢下來，「皇家氣運，那是皇室獨享的，生來就帶著，別人學不來，但官家氣運不一樣——官家氣運，來自於百姓，百姓愛戴你，你就有氣運在身，愛戴你的人越多，你的氣運就越渾厚。」
「也就是說，」林初斟酌著措辭，「哪怕不能修煉的人，也可以憑藉氣運使用術法？」
「對，這叫官術，以氣運代替靈力。」周庭輔用指尖沾了茶水，在桌上畫了一個圈，「氣運在身，延年益壽、百病不侵、諸邪退避，這些都是最基本的。氣運越深厚，能耐越大。若是做到三公九卿的位置，又得萬民擁戴，實力哪怕是化神乃至煉虛修士也並非不是不可比擬的。」
「尤其是在玉京城。」周庭輔指了指腳下的地面，「王都有國運庇護，氣運在這裡會更強，若在京城動用官術，威力還要再漲三分，否則敵國只需派幾個修士來，不就能隨便殺掉朝堂上的官員？那這個世界早就亂套了。」
林初心中一動：「氣運用掉了，還能恢復嗎？」
周庭輔搖了搖頭：「氣運是消耗品，用一點少一點，不像修士吸取靈氣可以恢復，氣運想恢復，只能靠繼續做官、繼續為百姓辦事、繼續積累人心，很難。」他頓了頓，「所以修官術的人，從不輕易出手，每一分氣運都跟命一樣，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浪費。」
林初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雙手交疊在身前，又深深行了一禮：「多謝老師解惑。」
周庭輔擺了擺手：「這些你遲早會知道。」
夕陽從窗戶外面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中間的茶杯上。
書房裡安靜了一小會兒。
周庭輔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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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不早了，你先去歇息，住處已經安排好了，考前這段時日，有什麼想問的隨時來找我。」
林初應了一聲，又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周庭輔叫住了他。
「林初。」
林初回過頭。
「好好考。」周庭輔看著他，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以你的才學，不必緊張，就把殿試當成今天在書房裡跟我聊天一樣。」
林初點了點頭，推開書房的門。
周採薇緊隨其後。
「走吧，我帶你去住處。」她走在旁邊，腳步輕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林公子，你真的跟我一樣大？」
「應該是。」
「那你看著比我爹還老成。」她說完自己先笑了，又補了一句，「不過比我想的好看，我還以為會試榜首都是老頭子呢。」
林初笑笑沒有接話。
周採薇也不在意，繼續在前面走。
穿過迴廊，又穿過一道月門，把他送到一處獨立的小院子前面。
「就這兒了，屋子收拾過了，炭火燒好了，被褥是新的。」
她交代完，又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林初站在院子裡，沒有立刻進屋，他仰起頭。
細碎的雪粒從灰濛濛的天上飄下來，落在他的頭髮上。
林初想起一個月前在溪邊那棵老槐樹上刻下的詩，和那個說要跟他一起淋雪的人。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那一點水漬，嘴角彎了彎，然後合上了手，像是要把那粒融化了的雪握在手心裡。
……
接下來的日子，林初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周府那處小院裡。
院子不大，勝在清靜。
他每日早起讀書，中午在院子裡走兩圈活動筋骨，下午繼續讀。
周庭輔給他的那幾卷竹簡，他也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有些地方做了批註，想著下次見面時再請教。
周採薇倒是隔三差五會來。
林初知道了她是周大人的小女兒。
她有時候端一盤桂花糕，有時候提一壺熱茶，有時候什麼都不拿，就是路過。
每次來都有正當理由——「我爹讓我問問你炭火夠不夠」「廚房多做了一碟點心」「這書是我爹讓我帶給你的」——但林初注意到，她送完東西之後總會在院子裡多站一會兒，找些閒話來聊。
「林公子，你老家清河村是什麼樣的？」
「林公子，你平時除了讀書還做什麼？」
「林公子，你們那邊好不好玩？」
林初一一回答。
雖然答得不冷淡，但也絕不多說。
她問三句，他就答一句。
不是看不出。
正是因為看得出，所以才刻意保持著一段距離。
他不討厭周採薇。
這姑娘性子直爽，說話不扭捏，待人也沒有官家小姐的架子。
但她每一次來的時候眼睛裡的那種亮光，自己似乎在早期的滄瑤臉上看見過。
林初不想讓她誤會，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這天午後，雪停了。
林初放下書，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決定出去走走。
這是他到玉京城之後第一次獨自出門。
街上的人很多。
路邊的積雪被掃到兩側。
店鋪都開著門，夥計們在門口跺著腳取暖，嘴裡哈出白氣。
林初走得不快，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稍窄些的巷子。
巷子兩邊全是書鋪和筆墨店，招牌擠著招牌。
走進一家看上去有些年頭的老鋪子，門面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寫著「山海閣」。
店裡光線有些昏暗，掌柜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正趴在櫃檯上打算盤。
聽見門響，抬起頭看了林初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打算盤。
「隨便看。」
林初在書架之間慢走，目光掃過一排排書脊，最後停在最角落的一個架子上。
那個架子上放的都是一些不太常見的雜書——有地理志，水利圖說和前朝留下的河道勘測筆記等。
手指在一本本落了灰的書脊上划過，然後停在了一卷用油布包著的長條上。
他把油布打開，裡面是一幅輿圖。
紙張泛黃，邊角有些破損，但上面的線條依然清晰。
大周全境的山川河流，全都畫在上面。
林初想起敖天心說的那些話。
走江要借洪水之力順流而下，沿途會遇到無數的關卡——橋墩上的符咒，水壩里的鎖龍鏈，橋洞下的斬龍劍。
這些東西對普通人毫無影響，卻專門針對走江的妖族。
他必須從現在就開始準備。
每一條河的流向，每一座橋的位置，每一個關隘的分布——這些將來都可能用到。
「掌柜的。」他把輿圖重新卷好，「這幅圖怎麼賣？」
掌柜抬起頭，從老花鏡上方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讀書人？」
「是。」
「這幅圖是前朝留下來的，老東西了，上面的河道有些已經改道了，買回去只能當個參考。」掌柜把算盤推到一邊，「你要是想要，三錢銀子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