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早點回來娶我
回去的路上，滄瑤走得很慢。
她低著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嘴角翹著，時不時用拇指摩挲一下林初的手指。
快走到村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
「林初。」
「嗯。」
「你剛才說——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妖，那你為什麼不害怕？」
林初看了她一眼：「你長得好看。」
滄瑤愣了一下，然後臉騰地紅了，抬手就捶他：「我跟你說正經的！」
林初笑了一下，握住她捶過來的手：「正經的就是——你是妖又怎樣，你給我做飯、洗衣裳、研墨、趕集買菜、跟王大嬸學醃蘿蔔，你做的哪一件事，是妖做的事？」
滄瑤低著頭不說話了，但她的手把林初的手握得更緊了。
過了一會兒，林初開口。
「滄瑤。」
「嗯？」
「我們後天出發。」
滄瑤的腳步頓住了。
「後天？怎麼這麼急——」
「周大人不是說讓我提前半個月進京，到他府上一敘。」林初的聲音很平，「正好我也想早點，反正早晚都要走，早走晚走沒區別。」
滄瑤點了點頭表示：「那我得準備準備，去收拾東西。」
「你不用收拾。」
滄瑤抬起頭看他。
林初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她：「你現在的狀態，跟不去的，光路上要走這麼久，你天天犯困，我怎麼照顧你？」
「我可以的——」
林初抬手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
「你去幹嘛？去了也是犯困。」他看著她的眼睛，「這次要去好幾個月，你要是一直這麼困著，怎麼陪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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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瑤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知道林初說的是實話。
這幾天她連擇菜都能睡著，要是真的上了路，一天到晚在馬車上顛簸，她撐不住的。
到時候林初還得反過來照顧她。
「可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不想跟你分開。」
「誰說要分開。」林初揉了揉她的頭，「你回龍庭去閉關。」
「閉關？」
「你老師說了，你現在這狀態是因為修為到了，去閉關突破就好了，等突破完了，就不困了。」
滄瑤沉吟片刻。
她隱約知道自己這次閉關大概要花些時間，但具體多久她沒有概念。
她只覺得——也好，正好趁他不在的時候去閉關，等他金榜題名回來的時候，她估計也出關了。
還不用像上次那樣，天天在溪邊等。
這次她來閉關，讓他來等。
滄瑤想到這裡，嘴角又翹了起來：「那你要早點回來。」
「嗯。」
「不許在路上耽擱，考完了就趕緊回來。」
「好。」
林初又伸手在她頭上揉了一把：「這回我等你，你出關的時候，我就站在溪邊等你。」
滄瑤笑了，眼睛彎彎的。
接下來的兩天，滄瑤也沒有閒著。
她把自己關在東屋裡，把一塊料子鋪在床上。
淺青色的，跟當年她給他做第一件衣裳時用的顏色差不多。
只是這次她手藝好了很多，不再像當年那樣，繡個「初」字都繡得歪歪扭扭。
「姐，你還不睡？」小小從被子裡探出頭，打了個哈欠。
「再縫一會兒。」
「都三更了。」
「快了。」
滄瑤坐在油燈下面，低著頭，一針一針地縫。
針腳很密，每一道都走得筆直。
縫著縫著眼睛又開始打架了。
她使勁眨了眨眼，實在困了就舀瓢涼水潑在臉上或者取一塊生薑塞進嘴裡嚼，然後深吸一口氣，又坐回去繼續縫。
天快亮的時候，衣裳終於縫好了。
她把它舉起來，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針腳密，收腰剛好，領口挺括，領口內側繡了一個小小的「初」字——這一次不再歪歪扭扭，而是一筆一划都壓得很實。
她把衣裳疊好放在枕頭旁邊，然後倒頭就睡。
第二天，她又開始收拾林初的包袱。
換洗衣裳，書，乾糧、水囊等等。
小小坐在廊下，默默地看著。
她手裡拿著一個雞腿，但是一口都沒吃。
滄瑤從灶房裡探出頭來：「你怎麼不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小小低頭咬了一口，嚼了嚼，沒說話。
第三天早上。
天還沒亮，滄瑤就起來了。
她沒犯困——也許是因為今天林初要走，也許是因為緊張。
她把包袱又檢查了一遍，一樣一樣摸過去，確認沒有遺漏。
「路上吃的在包袱最上面，就是那個藍布包著的，厚衣裳我給你放在底下，壓不皺的，還有水囊——。」她一邊念叨一邊把包袱繫緊。
林初站在旁邊，穿著那件她剛做的新衣裳。
「到了京城記得寫信，住客棧要住好一點的，別省錢，考試前別熬夜，多喝熱水——」她忽然停住了，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像王大嬸。
林初笑了一下：「知道了。」
「還有——」
「還有什麼？」
滄瑤想了想，發現自己已經把能想到的都說了：「反正你早點回來。」
院門外傳來馬蹄聲。
是孫縣令派的馬車，車廂上掛著官府的標記，車夫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臉曬得很黑。
旁邊還跟了兩個騎馬的護衛，腰間挎著刀。
陳先生拄著竹杖站起來，走到馬車前，跟車夫交代了幾句路上的事。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林初。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伸手整了整林初的衣領，就像六年前林初第一次去趕考時一樣。
「去吧。」他說。
林初正要轉身，滄瑤忽然沖了上來，一把抱住他。
兩條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力氣大得林初往後退了小半步。
林初低下頭，伸手環住她的背。
她的肩膀很瘦，手指攥著他的衣襟，攥得指節發白。
抱了好一會兒才鬆開。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早點回來娶我。」
她的聲音不大，但是很穩，像是把所有的捨不得都壓在了這幾個字里，然後整整齊齊地遞到他面前。
林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小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躲到廊下去了。
她蹲在角落裡，低著頭拿袖子使勁抹眼睛，抹完又抹，怎麼也抹不乾淨。
林初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小小乖，記得我們的約定，照顧好姐姐。」
小小咬著嘴唇，用力點頭。
陳先生站在廊下，手裡拄著竹杖，背微微佝僂。
他看著林初翻身上了馬車，看著滄瑤站在院門口望著馬車的背影，看著小小蹲在角落裡偷偷抹眼淚。
嘆了口氣，轉過身去，往屋裡走。
竹杖一下一下敲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馬車軲轆軲轆地駛上了出村的土路。
滄瑤站在院門口，看著那輛馬車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村口大槐樹的後面。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然後吸了吸鼻子，轉過身來。
「小小，我們去吃早飯吧。」她的聲音又恢復了平時那副輕快的腔調。
小小點了點頭，沒說話。
她低著頭走進灶房，把碗筷端出來。
滄瑤盛了兩碗粥，一碗放在小小面前，一碗自己端著。
兩個人都安安靜靜地喝著粥，誰都沒有說話。
院子裡很安靜，沒有林初翻書的聲音，沒有他踱步的腳步聲，只有風從槐樹的枯枝間穿過去，發出一陣沙沙的響。
小小端著碗，喝得很慢，目光越過碗沿，落在滄瑤的臉上。
她今天異常的沉默，但滄瑤沒有注意到——她只當小小是因為林初走了所以有點不開心。
昨天晚上，小小一個人在院子裡坐了很久。
那天林初從溪邊回來之後，把她叫到了廊下。
他把和敖天心說的那些話都告訴了小小——滄瑤這一次閉關不是普通的閉關，短則十幾年，長則數十年。
小小聽完之後，整個人愣住了。
她是個聰明的小烏龜，所以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所以姐姐她不知道？」
「不知道。」林初的聲音很輕，「如果她知道了，她不會去的，你比我清楚她的性子。」
小小低著頭，沒有說話。
林初從懷裡取出那個白玉瓶，放在小小的手心裡：「等我走了之後，找個時間你把這個給她服下，她就會進入深度閉關。」
小小低頭看著掌心裡的小瓶子，手指慢慢收緊了。
玉質冰涼，但她的手指更涼。
林初和她聊了好一會兒。
最後伸出手，在她頭頂揉了一下：「照顧好你姐姐。」小小用力點頭。
馬車在官道上駛了快一個時辰，出了清河村的地界。
天色陰陰的，灰濛濛一片。
林初坐在車廂里，靠著車壁，他伸手摸了摸領口內側那個小小的「初」字，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
窗外天越來越陰，終是有幾粒雪花落在了車窗上。
下雪了。
她低著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嘴角翹著，時不時用拇指摩挲一下林初的手指。
快走到村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
「林初。」
「嗯。」
「你剛才說——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妖，那你為什麼不害怕？」
林初看了她一眼：「你長得好看。」
滄瑤愣了一下，然後臉騰地紅了，抬手就捶他：「我跟你說正經的！」
林初笑了一下，握住她捶過來的手：「正經的就是——你是妖又怎樣，你給我做飯、洗衣裳、研墨、趕集買菜、跟王大嬸學醃蘿蔔，你做的哪一件事，是妖做的事？」
滄瑤低著頭不說話了，但她的手把林初的手握得更緊了。
過了一會兒，林初開口。
「滄瑤。」
「嗯？」
「我們後天出發。」
滄瑤的腳步頓住了。
「後天？怎麼這麼急——」
「周大人不是說讓我提前半個月進京，到他府上一敘。」林初的聲音很平，「正好我也想早點，反正早晚都要走，早走晚走沒區別。」
滄瑤點了點頭表示：「那我得準備準備，去收拾東西。」
「你不用收拾。」
滄瑤抬起頭看他。
林初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她：「你現在的狀態，跟不去的，光路上要走這麼久，你天天犯困，我怎麼照顧你？」
「我可以的——」
林初抬手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
「你去幹嘛？去了也是犯困。」他看著她的眼睛，「這次要去好幾個月，你要是一直這麼困著，怎麼陪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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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瑤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知道林初說的是實話。
這幾天她連擇菜都能睡著，要是真的上了路，一天到晚在馬車上顛簸，她撐不住的。
到時候林初還得反過來照顧她。
「可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不想跟你分開。」
「誰說要分開。」林初揉了揉她的頭，「你回龍庭去閉關。」
「閉關？」
「你老師說了，你現在這狀態是因為修為到了，去閉關突破就好了，等突破完了，就不困了。」
滄瑤沉吟片刻。
她隱約知道自己這次閉關大概要花些時間，但具體多久她沒有概念。
她只覺得——也好，正好趁他不在的時候去閉關，等他金榜題名回來的時候，她估計也出關了。
還不用像上次那樣，天天在溪邊等。
這次她來閉關，讓他來等。
滄瑤想到這裡，嘴角又翹了起來：「那你要早點回來。」
「嗯。」
「不許在路上耽擱，考完了就趕緊回來。」
「好。」
林初又伸手在她頭上揉了一把：「這回我等你，你出關的時候，我就站在溪邊等你。」
滄瑤笑了，眼睛彎彎的。
接下來的兩天，滄瑤也沒有閒著。
她把自己關在東屋裡，把一塊料子鋪在床上。
淺青色的，跟當年她給他做第一件衣裳時用的顏色差不多。
只是這次她手藝好了很多，不再像當年那樣，繡個「初」字都繡得歪歪扭扭。
「姐，你還不睡？」小小從被子裡探出頭，打了個哈欠。
「再縫一會兒。」
「都三更了。」
「快了。」
滄瑤坐在油燈下面，低著頭，一針一針地縫。
針腳很密，每一道都走得筆直。
縫著縫著眼睛又開始打架了。
她使勁眨了眨眼，實在困了就舀瓢涼水潑在臉上或者取一塊生薑塞進嘴裡嚼，然後深吸一口氣，又坐回去繼續縫。
天快亮的時候，衣裳終於縫好了。
她把它舉起來，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針腳密，收腰剛好，領口挺括，領口內側繡了一個小小的「初」字——這一次不再歪歪扭扭，而是一筆一划都壓得很實。
她把衣裳疊好放在枕頭旁邊，然後倒頭就睡。
第二天，她又開始收拾林初的包袱。
換洗衣裳，書，乾糧、水囊等等。
小小坐在廊下，默默地看著。
她手裡拿著一個雞腿，但是一口都沒吃。
滄瑤從灶房裡探出頭來：「你怎麼不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小小低頭咬了一口，嚼了嚼，沒說話。
第三天早上。
天還沒亮，滄瑤就起來了。
她沒犯困——也許是因為今天林初要走，也許是因為緊張。
她把包袱又檢查了一遍，一樣一樣摸過去，確認沒有遺漏。
「路上吃的在包袱最上面，就是那個藍布包著的，厚衣裳我給你放在底下，壓不皺的，還有水囊——。」她一邊念叨一邊把包袱繫緊。
林初站在旁邊，穿著那件她剛做的新衣裳。
「到了京城記得寫信，住客棧要住好一點的，別省錢，考試前別熬夜，多喝熱水——」她忽然停住了，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像王大嬸。
林初笑了一下：「知道了。」
「還有——」
「還有什麼？」
滄瑤想了想，發現自己已經把能想到的都說了：「反正你早點回來。」
院門外傳來馬蹄聲。
是孫縣令派的馬車，車廂上掛著官府的標記，車夫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臉曬得很黑。
旁邊還跟了兩個騎馬的護衛，腰間挎著刀。
陳先生拄著竹杖站起來，走到馬車前，跟車夫交代了幾句路上的事。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林初。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伸手整了整林初的衣領，就像六年前林初第一次去趕考時一樣。
「去吧。」他說。
林初正要轉身，滄瑤忽然沖了上來，一把抱住他。
兩條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力氣大得林初往後退了小半步。
林初低下頭，伸手環住她的背。
她的肩膀很瘦，手指攥著他的衣襟，攥得指節發白。
抱了好一會兒才鬆開。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早點回來娶我。」
她的聲音不大，但是很穩，像是把所有的捨不得都壓在了這幾個字里，然後整整齊齊地遞到他面前。
林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小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躲到廊下去了。
她蹲在角落裡，低著頭拿袖子使勁抹眼睛，抹完又抹，怎麼也抹不乾淨。
林初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小小乖，記得我們的約定，照顧好姐姐。」
小小咬著嘴唇，用力點頭。
陳先生站在廊下，手裡拄著竹杖，背微微佝僂。
他看著林初翻身上了馬車，看著滄瑤站在院門口望著馬車的背影，看著小小蹲在角落裡偷偷抹眼淚。
嘆了口氣，轉過身去，往屋裡走。
竹杖一下一下敲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馬車軲轆軲轆地駛上了出村的土路。
滄瑤站在院門口，看著那輛馬車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村口大槐樹的後面。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然後吸了吸鼻子，轉過身來。
「小小，我們去吃早飯吧。」她的聲音又恢復了平時那副輕快的腔調。
小小點了點頭，沒說話。
她低著頭走進灶房，把碗筷端出來。
滄瑤盛了兩碗粥，一碗放在小小面前，一碗自己端著。
兩個人都安安靜靜地喝著粥，誰都沒有說話。
院子裡很安靜，沒有林初翻書的聲音，沒有他踱步的腳步聲，只有風從槐樹的枯枝間穿過去，發出一陣沙沙的響。
小小端著碗，喝得很慢，目光越過碗沿，落在滄瑤的臉上。
她今天異常的沉默，但滄瑤沒有注意到——她只當小小是因為林初走了所以有點不開心。
昨天晚上，小小一個人在院子裡坐了很久。
那天林初從溪邊回來之後，把她叫到了廊下。
他把和敖天心說的那些話都告訴了小小——滄瑤這一次閉關不是普通的閉關，短則十幾年，長則數十年。
小小聽完之後，整個人愣住了。
她是個聰明的小烏龜，所以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所以姐姐她不知道？」
「不知道。」林初的聲音很輕，「如果她知道了，她不會去的，你比我清楚她的性子。」
小小低著頭，沒有說話。
林初從懷裡取出那個白玉瓶，放在小小的手心裡：「等我走了之後，找個時間你把這個給她服下，她就會進入深度閉關。」
小小低頭看著掌心裡的小瓶子，手指慢慢收緊了。
玉質冰涼，但她的手指更涼。
林初和她聊了好一會兒。
最後伸出手，在她頭頂揉了一下：「照顧好你姐姐。」小小用力點頭。
馬車在官道上駛了快一個時辰，出了清河村的地界。
天色陰陰的，灰濛濛一片。
林初坐在車廂里，靠著車壁，他伸手摸了摸領口內側那個小小的「初」字，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
窗外天越來越陰，終是有幾粒雪花落在了車窗上。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