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吃醋
自從小小來了以後，院子裡比以前熱鬧了不少。
林初也徹底解放了雙手，以前自己需要做的事情，現在都被小小搶著做了。
天剛亮，就能聽見她在灶房裡大呼小叫。
「姐！粥溢出來了！」「姐！這菜切多厚算厚？」滄瑤一邊應著一邊往灶房跑。
林初靠在門檻扶額。
此時小小正在跟一口鐵鍋較勁，鍋鏟揮得像在跟誰打架。
滄瑤在旁邊指揮，聲音蓋過油鍋的滋啦聲。
「這個最後放。」
「哦。」小小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抹出一道灰印子。
吃飯的時候幾人圍坐在石桌邊。
小小的話最多，從琴嬸家的貓說到村口那隻老是追人的大鵝，說得繪聲繪色。
陳先生在一旁笑的眼睛都眯了起來。
林初偶爾接兩句，滄瑤在一旁托著腮笑，覺得院子裡好像多了一窩麻雀。
只是有些時候，滄瑤會覺得哪裡不太對。
比如那天下午，小小端了一盤剛出鍋的糖糕過來，往林初面前一推。
「林初哥哥，你嘗嘗，我跟我姐學的。」
林初咬了一口，點了點頭：「不錯，小小真棒。」
小小得意得辮子都快翹起來了。
滄瑤剛好從灶房出來，手裡還端著剛洗好的碗。
她聽見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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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碗放在桌上，坐下來，拿起一塊糖糕咬了一口，甜，但她覺得心裡有點悶悶的。
又比如，小小跟琴嬸學編絡子，編了一根歪歪扭扭的青色絡子，非要掛在林初的書箱上。
林初說多謝，她擺擺手說順手編的。
滄瑤在院子裡掃地，掃著掃著就停下了。
她說不上來這是什麼感覺。
這天下午，滄瑤去琴嬸家送醃蘿蔔。
琴嬸接過罈子，又拉著她的手不放，兩人坐在院子裡擇菜，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滄瑤說著說著，就把這兩天心裡的感覺說了。
琴嬸手裡擇著韭菜，聽著聽著嘴角就開始往上翹。
「是不是看見他對誰好，你心裡就不高興？」
「是。」
「可要是他對你笑一下，你心裡就又甜滋滋的？」
「是。」
琴嬸把最後一根韭菜擇完，拍了拍手上的泥，忍俊不禁地看著滄瑤：「傻丫頭，你這是吃醋了。」
滄瑤眨眨眼：「吃醋？」
「吃醋呢，就是——」琴嬸想了想怎麼解釋，「就是你喜歡他，不想他對別人好，只想他對你一個人好。他多看別人一眼你心裡都不舒坦。」
滄瑤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揭了一道謎底。
「所以——這就是吃醋？」
「這就是吃醋。」
滄瑤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韭菜葉子，若有所思。
琴嬸看著她這副樣子，越想越好笑，又想起什麼似的，往前湊了湊。
「瑤丫頭，你跟嬸子交個底。你們到底什麼時候成親？」
滄瑤抬起頭，愣了一下。
「成親？」
「對啊。」琴嬸理所當然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在林小子家裡住了這麼久了，村里誰不知道你是他小媳婦？王大嬸天天跟人說林小子有福氣，娶了個又會做飯又好看的媳婦。你們怎麼就是不辦事呢？」
滄瑤張了張嘴。
她想起那天在槐樹下，她對林初說的話。
「那我等哪一天明白了，就成親好不好？」
他說好。
「他說——」滄瑤的聲音小了下去，「他說等我想明白了，就成親。」
琴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伸手把滄瑤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又拍了拍她的臉蛋，動作輕柔得像在摸自家閨女。
「傻孩子，這還用想嗎？」琴嬸的語氣又好笑又無奈，「你每天天不亮起來給他做飯，他看書忘了吃飯你就站在旁邊等著，他進京考試你都跟著——這還不成親，那你告訴嬸子，什麼情況才能成？」
滄瑤沒有回答。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眉頭微微皺起來。
「可是他都沒說過喜歡我。」
「男人嘛，有幾個把話掛在嘴邊的。」琴嬸把韭菜攏成一捆，「你看他看你的眼神，他看別人的時候，眼皮都不怎麼抬的。你走過來，他眼珠子就跟著你轉了，這還不明顯？」
滄瑤回想了一下。
林初看別人的時候，確實是那種淡淡的、禮貌的、隔著一層的表情。
看她的時候——她說不上來，反正跟看別人不一樣。
「所以——」滄瑤慢慢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試探，「他應該是喜歡我的？」
「當然了。」琴嬸把菜籃子端起來，又想到什麼似的，湊近滄瑤耳邊，壓低了聲音，「嬸子再跟你說個事。你現在不抓緊，小心被別人搶了先。」
「什麼搶先？」
「你不知道？」琴嬸放下菜籃子，掰著手指頭數，「林小子現在是會試榜首。這十里八鄉的，多少人家盯著這支潛力股呢。前幾天還有媒婆在打聽他有沒有婚約，打聽了好幾家了。」
滄瑤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媒婆？」
「媒婆。」琴嬸重重點頭，「所以嬸子勸你，能定就趕緊定下來，你對他掏心掏肺的，他也對你好，那就別拖著。你要是臉皮薄不好意思說，嬸子替你去說。」
「不用不用。」滄瑤連連擺手，臉上的紅暈從兩頰一直蔓延到耳朵根。
她站起來，把手上的菜往琴嬸懷裡一推，「我先回去了。」
「別忘了嬸子跟你說的話！」琴嬸在後面喊了一聲。
滄瑤快步往回走，步子越走越快，走到村口才停下來。
她靠著樹幹，用手背冰了冰發燙的臉頰。
琴嬸的話還在她腦子裡轉。
吃醋、喜歡、成親、媒婆。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頭頂槐樹剛冒出來的嫩芽。
眼神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夜裡，滄瑤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小小在她旁邊蜷成一團，呼吸均勻，已經睡沉了。
滄瑤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木樑，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想著林初白天給小小盛飯的動作，想著他接過絡子時說的「多謝」，想著他看小小打翻鹽罐子時搖頭笑的表情。
然後又想到琴嬸的話——「他看別人的時候，眼皮都不怎麼抬的。你走過來，他眼珠子就跟著你轉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他喜歡我嗎。
應該喜歡的吧。上次他說過的，等我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喜歡，他就娶我。
那現在——她想起胸口發悶的感覺，想起看到他對別人笑時的不舒服，想起今天琴嬸說「這就是吃醋」時心裡的恍然。
這應該就是真正的喜歡了吧。
那他會娶我嗎。
當時他說的話，還算數嗎。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嘆了口氣。
「姐。」旁邊傳來小小迷迷糊糊的聲音，「你烙餅呢，翻來翻去的。」
滄瑤僵住了。
「沒、沒什麼。你快睡。」
小小揉了揉眼睛，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雞蛋餅，好吃」，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滄瑤幫她把被子拉了上來，不敢再動。
林初也徹底解放了雙手，以前自己需要做的事情，現在都被小小搶著做了。
天剛亮，就能聽見她在灶房裡大呼小叫。
「姐！粥溢出來了！」「姐！這菜切多厚算厚？」滄瑤一邊應著一邊往灶房跑。
林初靠在門檻扶額。
此時小小正在跟一口鐵鍋較勁，鍋鏟揮得像在跟誰打架。
滄瑤在旁邊指揮，聲音蓋過油鍋的滋啦聲。
「這個最後放。」
「哦。」小小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抹出一道灰印子。
吃飯的時候幾人圍坐在石桌邊。
小小的話最多，從琴嬸家的貓說到村口那隻老是追人的大鵝，說得繪聲繪色。
陳先生在一旁笑的眼睛都眯了起來。
林初偶爾接兩句，滄瑤在一旁托著腮笑，覺得院子裡好像多了一窩麻雀。
只是有些時候，滄瑤會覺得哪裡不太對。
比如那天下午，小小端了一盤剛出鍋的糖糕過來，往林初面前一推。
「林初哥哥，你嘗嘗，我跟我姐學的。」
林初咬了一口，點了點頭：「不錯，小小真棒。」
小小得意得辮子都快翹起來了。
滄瑤剛好從灶房出來，手裡還端著剛洗好的碗。
她聽見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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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碗放在桌上，坐下來，拿起一塊糖糕咬了一口，甜，但她覺得心裡有點悶悶的。
又比如，小小跟琴嬸學編絡子，編了一根歪歪扭扭的青色絡子，非要掛在林初的書箱上。
林初說多謝，她擺擺手說順手編的。
滄瑤在院子裡掃地，掃著掃著就停下了。
她說不上來這是什麼感覺。
這天下午，滄瑤去琴嬸家送醃蘿蔔。
琴嬸接過罈子，又拉著她的手不放，兩人坐在院子裡擇菜，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滄瑤說著說著，就把這兩天心裡的感覺說了。
琴嬸手裡擇著韭菜，聽著聽著嘴角就開始往上翹。
「是不是看見他對誰好，你心裡就不高興？」
「是。」
「可要是他對你笑一下，你心裡就又甜滋滋的？」
「是。」
琴嬸把最後一根韭菜擇完，拍了拍手上的泥，忍俊不禁地看著滄瑤：「傻丫頭，你這是吃醋了。」
滄瑤眨眨眼：「吃醋？」
「吃醋呢，就是——」琴嬸想了想怎麼解釋，「就是你喜歡他，不想他對別人好，只想他對你一個人好。他多看別人一眼你心裡都不舒坦。」
滄瑤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揭了一道謎底。
「所以——這就是吃醋？」
「這就是吃醋。」
滄瑤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韭菜葉子，若有所思。
琴嬸看著她這副樣子，越想越好笑，又想起什麼似的，往前湊了湊。
「瑤丫頭，你跟嬸子交個底。你們到底什麼時候成親？」
滄瑤抬起頭，愣了一下。
「成親？」
「對啊。」琴嬸理所當然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在林小子家裡住了這麼久了，村里誰不知道你是他小媳婦？王大嬸天天跟人說林小子有福氣，娶了個又會做飯又好看的媳婦。你們怎麼就是不辦事呢？」
滄瑤張了張嘴。
她想起那天在槐樹下，她對林初說的話。
「那我等哪一天明白了，就成親好不好？」
他說好。
「他說——」滄瑤的聲音小了下去，「他說等我想明白了，就成親。」
琴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伸手把滄瑤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又拍了拍她的臉蛋，動作輕柔得像在摸自家閨女。
「傻孩子，這還用想嗎？」琴嬸的語氣又好笑又無奈，「你每天天不亮起來給他做飯，他看書忘了吃飯你就站在旁邊等著，他進京考試你都跟著——這還不成親，那你告訴嬸子，什麼情況才能成？」
滄瑤沒有回答。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眉頭微微皺起來。
「可是他都沒說過喜歡我。」
「男人嘛，有幾個把話掛在嘴邊的。」琴嬸把韭菜攏成一捆，「你看他看你的眼神，他看別人的時候，眼皮都不怎麼抬的。你走過來，他眼珠子就跟著你轉了，這還不明顯？」
滄瑤回想了一下。
林初看別人的時候，確實是那種淡淡的、禮貌的、隔著一層的表情。
看她的時候——她說不上來，反正跟看別人不一樣。
「所以——」滄瑤慢慢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試探，「他應該是喜歡我的？」
「當然了。」琴嬸把菜籃子端起來，又想到什麼似的，湊近滄瑤耳邊，壓低了聲音，「嬸子再跟你說個事。你現在不抓緊，小心被別人搶了先。」
「什麼搶先？」
「你不知道？」琴嬸放下菜籃子，掰著手指頭數，「林小子現在是會試榜首。這十里八鄉的，多少人家盯著這支潛力股呢。前幾天還有媒婆在打聽他有沒有婚約，打聽了好幾家了。」
滄瑤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媒婆？」
「媒婆。」琴嬸重重點頭，「所以嬸子勸你，能定就趕緊定下來，你對他掏心掏肺的，他也對你好，那就別拖著。你要是臉皮薄不好意思說，嬸子替你去說。」
「不用不用。」滄瑤連連擺手，臉上的紅暈從兩頰一直蔓延到耳朵根。
她站起來，把手上的菜往琴嬸懷裡一推，「我先回去了。」
「別忘了嬸子跟你說的話！」琴嬸在後面喊了一聲。
滄瑤快步往回走，步子越走越快，走到村口才停下來。
她靠著樹幹，用手背冰了冰發燙的臉頰。
琴嬸的話還在她腦子裡轉。
吃醋、喜歡、成親、媒婆。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頭頂槐樹剛冒出來的嫩芽。
眼神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夜裡，滄瑤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小小在她旁邊蜷成一團，呼吸均勻，已經睡沉了。
滄瑤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木樑，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想著林初白天給小小盛飯的動作，想著他接過絡子時說的「多謝」，想著他看小小打翻鹽罐子時搖頭笑的表情。
然後又想到琴嬸的話——「他看別人的時候，眼皮都不怎麼抬的。你走過來，他眼珠子就跟著你轉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他喜歡我嗎。
應該喜歡的吧。上次他說過的，等我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喜歡，他就娶我。
那現在——她想起胸口發悶的感覺，想起看到他對別人笑時的不舒服，想起今天琴嬸說「這就是吃醋」時心裡的恍然。
這應該就是真正的喜歡了吧。
那他會娶我嗎。
當時他說的話，還算數嗎。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嘆了口氣。
「姐。」旁邊傳來小小迷迷糊糊的聲音，「你烙餅呢，翻來翻去的。」
滄瑤僵住了。
「沒、沒什麼。你快睡。」
小小揉了揉眼睛，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雞蛋餅，好吃」，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滄瑤幫她把被子拉了上來，不敢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