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再也不理你了
第十七天的黃昏。
滄瑤還是坐在那塊石頭上，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頭上，眼睛望著那條通往村口的路。
她已經不喊了。
這十七天裡，她把能罵的話都罵了一遍——「臭林初」「大騙子」「再也不理你了」——每一句都喊得很大聲，像是喊得越響，那個人就越有可能從路的盡頭冒出來。
可是路始終是空的。
「臭林初。」她又嘟囔了一句，聲音啞啞的。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很快，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從山坡上面傳下來。
滄瑤的動作頓住了。
她猛地轉過身，看見山坡上站著一個人。
青色的長衫，衣擺被風輕輕掀起一角。
他的頭髮有些亂，臉上帶著趕路的風塵，袖口沾著幾粒不知哪裡的草籽。
但他站在那裡，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著。
滄瑤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回來了」，但嗓子不爭氣，發出來的只是一聲含混的嗚咽。
使勁把那股酸澀咽下去，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然後板起臉，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你來幹什麼。」
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石頭，還帶著一點鼻音，但語氣硬邦邦的。
林初從山坡上走下來，腳步不快，但很穩。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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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瑤站在原地沒動。
她把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臉別到一邊去，只給他看一個後腦勺。
「回來了就回來了唄，關我什麼事。」
聲音還是啞的，說到「關我什麼事」的時候，尾音不爭氣地顫了一下。
滄瑤把胳膊抱得更緊了。
林初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從這個角度看下去，滄瑤的睫毛濕漉漉的，鼻尖微微泛紅，下巴還在輕微地發抖。
她把臉別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脖子擰斷一樣。
但她的眼角餘光在偷偷地瞟他，瞟一眼，又飛快地收回去。
「你哭了。」林初說。
滄瑤猛地轉回頭，瞪大了眼睛。
她的眼睛本來就很亮，現在被淚水浸過，亮得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
「我才沒哭！是——是風太大了！」
林初看了一眼旁邊的柳樹。
滄瑤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的臉騰地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朵尖，整張臉紅得像是煮熟的蝦。
她惱羞成怒，抬手就往林初胸口捶了一拳。
這一拳用了不小的力氣，捶得林初後退了小半步。
「你、你、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滄瑤的嗓子雖然啞了，但氣勢一下子爆發出來。
「十七天！整整十七天！你說樹葉黃了就回來，樹葉早就黃了！都快掉光了！你看！」
她指著那棵光禿禿的柳樹，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委屈。
「你騙我！你說一兩個月就回來！這都兩個多月了！我在這裡等了整整兩個多月！」
她又捶了他一拳，這一拳力氣小了很多。
「我以為你遇到什麼事了，我以為你摔著了，我以為你被山賊抓走了，我還以為你——」
她的聲音忽然哽住了，說不下去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死活不肯掉下來。
「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從心底里掏出來的。
林初站在那裡，看著她紅紅的眼眶。
他忽然想起來剛才路過村口的時候，王大嬸跟他說的話：「你可算回來了！那丫頭這段時間天天在溪邊那棵柳樹下等著，一等就是一天，怎麼說都不聽。」
等了整整十七天。
他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抓住她的肩膀。
滄瑤掙扎了一下，沒掙開，就放棄了，低著頭不看他。
「出了點狀況。」林初說，「考完之後，縣令請吃飯，路上也耽擱了不少時間。是我的錯。」
滄瑤低著頭，悶悶地開口：「你考上了嗎。」
「考上了。童生，秀士，都過了。」
「那我……」
滄瑤抬起頭來，眼底里藏不住那一絲開心，但臉還是繃得緊緊的，嘴角往下撇著。
「那我也沒有很高興。」
她的嘴角說著往下撇，卻不爭氣地往上翹了翹。
她趕緊又把嘴角壓下去，但已經晚了，那抹笑意已經從眼睛裡漏出來了。
「你考上是你的事，跟我沒關係。」她把臉別過去，「反正你讓我等了這麼久，我還是很生氣。」
「嗯，應該生氣。」
「生氣得不得了。」
「嗯。」
「哄不好的那種。」
林初看著她繃得緊緊的小臉，輕輕笑了一聲。
他從袖子裡拿出一樣東西，遞到她面前。
是一根糖葫蘆，用油紙包著，紅彤彤的山楂果子裹著晶亮的糖衣。
但糖衣已經碎了大半，有些地方被壓扁了，糖渣粘在油紙上，樣子實在不怎麼好看。
滄瑤的視線落在那根糖葫蘆上，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什麼東西？」
「糖葫蘆。」林初說，「縣城裡買的。本來想給你帶個別的禮物，但走的時候太急，只來得及在路邊買了這個。」
他把糖葫蘆又往前遞了遞，糖衣在夕陽下泛著一層暖光，「就是路上壓碎了，不太好看。」
滄瑤伸出手，慢慢地把那根糖葫蘆接過來。
她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看到那些碎掉的糖渣，看到那些被壓扁的山楂，嘴角終於不再往下撇了。
「你大老遠就帶了這個？」
「嗯。」
「也沒有買別的？」
「沒有了。」
滄瑤把那根碎了大半的糖葫蘆握在手心裡，低下頭，很小聲地說了一句：「林初，你這個笨蛋。」
但她的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她咬了一小口碎掉的糖衣，糖渣沾在嘴唇上，亮晶晶的。
甜味在嘴裡化開，是那種最簡單最直接的甜。
她把糖葫蘆吃完，把竹籤仔細地收進袖子裡。
然後重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再是生氣的樣子了。
但還是努力做出嚴肅的樣子。
「好吧。看在糖葫蘆的份上，原諒你了。」
林初看著她，忽然覺得應該說點什麼。
但他不太擅長說那種話，只好伸手按在她頭頂上。
滄瑤沒有躲。
她乖乖地讓他按著，眯了眯眼睛，然後抬起手，把他按在她頭頂的手拿下來，用兩隻手握住。
她的手指涼涼的，但握得很緊。
「下次不許讓我等這麼久。」
林初沉默了一會兒。
他感受到滄瑤手指的溫度，感受到她握緊的力度，感受到她語氣里那種理所當然的依賴。
但有些話，不說也得說。
「滄瑤。」
「嗯？」
「來年開春，我還要去一趟京城。」
滄瑤的手僵了一下。
林初感覺到她手指的溫度忽然降了一點。
他繼續說下去，聲音儘量放平：「會試在初夏，京城很遠，我要提前出發，這次可能要幾個月。」
他看著滄瑤的眼睛，認真地說：「到時候，你別再像這次一樣天天在這裡等了。」
林初說到這裡，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考功名。
入朝為官。
這幾個字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是千難萬難。
大周朝幅員遼闊，天下讀書人如過江之鯽，會試更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自己這次能過鄉試，究竟有幾分運氣。
會試若是過了，可能要在京城做官，從最底層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不知道自己能爬多高，也不知道這一路要走多久。
但他知道一件事：滄瑤是妖族，是萬界天書讓他幫助化龍的存在。
他只是個無法修煉的凡人。
一個從另一個世界來的、遲早會離開的凡人。
萬界天書說得很清楚，他在這個世界的記憶，等回到現實之後會被封印大部分。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回去，也不知道到時候的自己還能記得多少，但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他能做的，就是在他還在這裡的時候，儘快地往上走。
等自己位高權重了說不定就能幫到滄瑤。
幫她在這個世界裡真正站住腳，幫她去走那躍龍門的漫漫長路。
跟任務不任務已經沒關係了。
他只是……想幫她。
在他還在這裡的時候，多做一點。
這些話在林初心裡翻湧了一圈，最後他只說出了一句：「會試很重要的，我得去。」
滄瑤低著頭，沒有說話。
沉默了很久。
溪水嘩嘩地流著，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然後滄瑤鬆開了他的手。
她往後退了兩步，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撒嬌的、假裝生氣的表情，而是另一種——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消失。
「你才剛回來。」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快要被溪水聲蓋過去，「怎麼就又想著要走了？」
林初張了張嘴。
滄瑤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使勁甩了甩頭。
「臭林初。」
她的眼眶又紅了。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說完她轉身就跑。
不是往村子那邊跑，是往林子裡跑。
她的腳步很亂，踩得落葉沙沙響。
只剩下溪水還在嘩嘩地流。
林初站在原地，看著那片幽暗的樹林，站了很久。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裡還殘留著她手指的涼意。
慢慢地把手握緊，像是在握一個沒來得及說完的承諾。
滄瑤還是坐在那塊石頭上，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頭上，眼睛望著那條通往村口的路。
她已經不喊了。
這十七天裡，她把能罵的話都罵了一遍——「臭林初」「大騙子」「再也不理你了」——每一句都喊得很大聲，像是喊得越響，那個人就越有可能從路的盡頭冒出來。
可是路始終是空的。
「臭林初。」她又嘟囔了一句，聲音啞啞的。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很快，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從山坡上面傳下來。
滄瑤的動作頓住了。
她猛地轉過身，看見山坡上站著一個人。
青色的長衫，衣擺被風輕輕掀起一角。
他的頭髮有些亂，臉上帶著趕路的風塵，袖口沾著幾粒不知哪裡的草籽。
但他站在那裡，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著。
滄瑤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回來了」，但嗓子不爭氣，發出來的只是一聲含混的嗚咽。
使勁把那股酸澀咽下去，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然後板起臉，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你來幹什麼。」
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石頭，還帶著一點鼻音，但語氣硬邦邦的。
林初從山坡上走下來，腳步不快，但很穩。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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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瑤站在原地沒動。
她把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臉別到一邊去，只給他看一個後腦勺。
「回來了就回來了唄，關我什麼事。」
聲音還是啞的，說到「關我什麼事」的時候，尾音不爭氣地顫了一下。
滄瑤把胳膊抱得更緊了。
林初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從這個角度看下去，滄瑤的睫毛濕漉漉的，鼻尖微微泛紅，下巴還在輕微地發抖。
她把臉別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脖子擰斷一樣。
但她的眼角餘光在偷偷地瞟他，瞟一眼，又飛快地收回去。
「你哭了。」林初說。
滄瑤猛地轉回頭，瞪大了眼睛。
她的眼睛本來就很亮，現在被淚水浸過，亮得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
「我才沒哭！是——是風太大了！」
林初看了一眼旁邊的柳樹。
滄瑤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的臉騰地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朵尖，整張臉紅得像是煮熟的蝦。
她惱羞成怒，抬手就往林初胸口捶了一拳。
這一拳用了不小的力氣，捶得林初後退了小半步。
「你、你、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滄瑤的嗓子雖然啞了，但氣勢一下子爆發出來。
「十七天！整整十七天！你說樹葉黃了就回來，樹葉早就黃了！都快掉光了！你看！」
她指著那棵光禿禿的柳樹，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委屈。
「你騙我！你說一兩個月就回來！這都兩個多月了！我在這裡等了整整兩個多月！」
她又捶了他一拳，這一拳力氣小了很多。
「我以為你遇到什麼事了，我以為你摔著了，我以為你被山賊抓走了，我還以為你——」
她的聲音忽然哽住了，說不下去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死活不肯掉下來。
「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從心底里掏出來的。
林初站在那裡，看著她紅紅的眼眶。
他忽然想起來剛才路過村口的時候，王大嬸跟他說的話：「你可算回來了！那丫頭這段時間天天在溪邊那棵柳樹下等著，一等就是一天，怎麼說都不聽。」
等了整整十七天。
他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抓住她的肩膀。
滄瑤掙扎了一下，沒掙開，就放棄了，低著頭不看他。
「出了點狀況。」林初說，「考完之後，縣令請吃飯，路上也耽擱了不少時間。是我的錯。」
滄瑤低著頭，悶悶地開口：「你考上了嗎。」
「考上了。童生，秀士，都過了。」
「那我……」
滄瑤抬起頭來，眼底里藏不住那一絲開心，但臉還是繃得緊緊的，嘴角往下撇著。
「那我也沒有很高興。」
她的嘴角說著往下撇，卻不爭氣地往上翹了翹。
她趕緊又把嘴角壓下去，但已經晚了，那抹笑意已經從眼睛裡漏出來了。
「你考上是你的事，跟我沒關係。」她把臉別過去，「反正你讓我等了這麼久，我還是很生氣。」
「嗯，應該生氣。」
「生氣得不得了。」
「嗯。」
「哄不好的那種。」
林初看著她繃得緊緊的小臉，輕輕笑了一聲。
他從袖子裡拿出一樣東西，遞到她面前。
是一根糖葫蘆，用油紙包著，紅彤彤的山楂果子裹著晶亮的糖衣。
但糖衣已經碎了大半，有些地方被壓扁了，糖渣粘在油紙上，樣子實在不怎麼好看。
滄瑤的視線落在那根糖葫蘆上，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什麼東西？」
「糖葫蘆。」林初說，「縣城裡買的。本來想給你帶個別的禮物，但走的時候太急，只來得及在路邊買了這個。」
他把糖葫蘆又往前遞了遞，糖衣在夕陽下泛著一層暖光，「就是路上壓碎了，不太好看。」
滄瑤伸出手，慢慢地把那根糖葫蘆接過來。
她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看到那些碎掉的糖渣，看到那些被壓扁的山楂，嘴角終於不再往下撇了。
「你大老遠就帶了這個？」
「嗯。」
「也沒有買別的？」
「沒有了。」
滄瑤把那根碎了大半的糖葫蘆握在手心裡，低下頭，很小聲地說了一句：「林初，你這個笨蛋。」
但她的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她咬了一小口碎掉的糖衣，糖渣沾在嘴唇上，亮晶晶的。
甜味在嘴裡化開，是那種最簡單最直接的甜。
她把糖葫蘆吃完，把竹籤仔細地收進袖子裡。
然後重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再是生氣的樣子了。
但還是努力做出嚴肅的樣子。
「好吧。看在糖葫蘆的份上，原諒你了。」
林初看著她，忽然覺得應該說點什麼。
但他不太擅長說那種話，只好伸手按在她頭頂上。
滄瑤沒有躲。
她乖乖地讓他按著，眯了眯眼睛，然後抬起手，把他按在她頭頂的手拿下來，用兩隻手握住。
她的手指涼涼的，但握得很緊。
「下次不許讓我等這麼久。」
林初沉默了一會兒。
他感受到滄瑤手指的溫度，感受到她握緊的力度，感受到她語氣里那種理所當然的依賴。
但有些話，不說也得說。
「滄瑤。」
「嗯？」
「來年開春，我還要去一趟京城。」
滄瑤的手僵了一下。
林初感覺到她手指的溫度忽然降了一點。
他繼續說下去，聲音儘量放平：「會試在初夏，京城很遠，我要提前出發，這次可能要幾個月。」
他看著滄瑤的眼睛，認真地說：「到時候，你別再像這次一樣天天在這裡等了。」
林初說到這裡，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考功名。
入朝為官。
這幾個字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是千難萬難。
大周朝幅員遼闊，天下讀書人如過江之鯽，會試更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自己這次能過鄉試，究竟有幾分運氣。
會試若是過了，可能要在京城做官，從最底層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不知道自己能爬多高，也不知道這一路要走多久。
但他知道一件事：滄瑤是妖族，是萬界天書讓他幫助化龍的存在。
他只是個無法修煉的凡人。
一個從另一個世界來的、遲早會離開的凡人。
萬界天書說得很清楚，他在這個世界的記憶，等回到現實之後會被封印大部分。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回去，也不知道到時候的自己還能記得多少，但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他能做的，就是在他還在這裡的時候，儘快地往上走。
等自己位高權重了說不定就能幫到滄瑤。
幫她在這個世界裡真正站住腳，幫她去走那躍龍門的漫漫長路。
跟任務不任務已經沒關係了。
他只是……想幫她。
在他還在這裡的時候，多做一點。
這些話在林初心裡翻湧了一圈，最後他只說出了一句：「會試很重要的，我得去。」
滄瑤低著頭，沒有說話。
沉默了很久。
溪水嘩嘩地流著，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然後滄瑤鬆開了他的手。
她往後退了兩步，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撒嬌的、假裝生氣的表情，而是另一種——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消失。
「你才剛回來。」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快要被溪水聲蓋過去，「怎麼就又想著要走了？」
林初張了張嘴。
滄瑤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使勁甩了甩頭。
「臭林初。」
她的眼眶又紅了。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說完她轉身就跑。
不是往村子那邊跑，是往林子裡跑。
她的腳步很亂，踩得落葉沙沙響。
只剩下溪水還在嘩嘩地流。
林初站在原地，看著那片幽暗的樹林，站了很久。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裡還殘留著她手指的涼意。
慢慢地把手握緊，像是在握一個沒來得及說完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