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滄瑤的等待
林初覺得自己像是又經歷了一回高考，好在總算能鬆一口氣了。
事實證明，他在藍星學到的那些東西，結合這個世界學到的知識，確實是行得通的。
想著和滄瑤的約定。
他麻利收拾好東西，到客棧退了房，準備啟辰回家了。
下一次的會試則是要等到來年初夏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一封燙金的請帖送到了他手裡。
玉山縣縣令劉大人將在五天後宴請全縣所有二十歲以下的秀士。
帖子後面還專門用小字寫了一行：清河村林初，年方十五，初試連捷，少年英才，務請賞光。
林初把帖子看了兩遍，去跟客棧掌柜打聽能不能推掉。
掌柜的瞪大了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小哥，縣令大人請客，多少人想去的去不了，你要推？」
林初沉默了一會兒，只得把帖子收進了懷裡。
五天後。
宴席設在縣衙的後堂，來的人比林初想像的要多。
二十歲以下的秀士有七八個，加上縣裡的教諭、縣學的先生，還有幾個本地的鄉紳，坐了滿滿三桌。
林初被安排在主桌上，旁邊坐了一個白白淨淨的少年。
十二三歲的樣子，也是今年的新秀士，一坐下就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自己對《大學》的理解，聲音又尖又響。
劉縣令是個看著挺和藹的中年人，留著三縷長髯，說話慢條斯理的，但眼睛很亮。
他一上來就點名問了林初幾個問題，從水利策論聊到民生治理，一問就問了一炷香的功夫。
林初答得不卑不亢，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點上。
劉縣令聽完，捋著鬍子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說了句：「後生可畏。」
這四個字一出，滿桌的目光都聚到了林初身上。
林初低下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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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散了之後，劉縣令又單獨留他說了會兒話，問他想不想留在玉山縣讀書。
林初婉拒了，表示家裡還有人在等。
劉縣令也不勉強，拍了拍他的肩，說了句「前程遠大」，便放他走了。
但這一來一回，卻又是十多天過去了。
與此同時。
東海龍庭中。
滄瑤趴在欄杆上，一條手臂垂在外面，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空氣。
龍庭上方的海水被陽光照得通透明亮，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從海面直射下來。
平日裡她最喜歡看這片景色，但這兩個月來，她看什麼都不順眼。
「怎麼還不回來呢。」
她換了一邊臉貼著欄杆，把手臂換了一隻，繼續撥弄水流。
小小端著一盤海藻糕走過來，看到她這副樣子，無奈嘆了一口氣。
「姐姐，你又在看那個方向了。」
「那個方向」是清河村的方向。
龍庭離海岸不算遠，從這個角度看出去，雖然什麼都看不到，但滄瑤每天都要在這裡趴上好幾個時辰。
好像趴久了就能把目光穿過海水、穿過沙灘、穿過山林，一直看到那個院子裡去。
「已經兩個月了。」滄瑤沒有回頭，聲音悶悶的，「兩個月零三天。」
「記得倒是清楚。」小小把海藻糕放在她旁邊的小桌上，雙手叉腰，「姐姐，你這兩個月什麼都沒幹，修煉也停了。」
滄瑤沒回答，只是把臉埋進了臂彎里。
小小看她這副樣子，嘆了口氣，在她旁邊坐下來。
「姐姐，你慌什麼。他又不是不回來，考上考不上都會回來的嘛。
他那個先生還在村里呢，他能跑到哪兒去？」
「可是秋天已經到了。」滄瑤悶悶地說，「他說樹葉黃了就回來。岸上的葉子已經黃了。」
其實她一直覺得滄瑤對那個人類太上心了，上心得不像話。
身懷真龍精血，天賦好到不用刻意修煉進境都比別人快，卻天天把心思放在一個凡人身上。
但她也知道，這些話說了沒用。
這麼多年了，姐姐從來就沒聽過。
「行了行了，別趴著了。」小小站起來，拉著滄瑤的胳膊，「你好歹吃口東西，別等他回來了你餓瘦了，他認不出來。」
滄瑤抬起臉，看了看那盤海藻糕，伸手拿了一塊，咬了一小口。
然後又把臉埋回去了。
小小：「……」
又過了幾天，滄瑤終於坐不住了。
「我去岸上等。」
小小還沒來得及攔，她就已經化作一道紅光，穿過海水，朝海面飛去。
秋天的山林變了顏色。
滄瑤沿著那條走了無數次的小路，來到了溪邊的歪脖子柳樹下。
柳樹也黃了，細細的柳葉落了一地。
她在那塊石頭上坐下來。
這塊石頭是她三年前搬來的，面對著溪水和來路的方向。
她坐上去，雙手撐著下巴，望著路的盡頭。
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等了一天。
太陽從東邊走到西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在那塊石頭上沒有動過，除了偶爾換一換撐著下巴的手，偶爾站起來踮著腳尖往遠處看兩眼，然後又坐回去。
傍晚的時候，她撿起一顆小石子，往溪水裡扔去。
石子在水面上彈了兩下，沉了。
又撿了一顆。
又沉了。
身邊的石子不知道丟了多少個，周圍的小草不知道拔了多少根。
「他不會出什麼事吧？」
滄瑤嘟囔了一句，然後馬上用力搖頭，把自己的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不會的不會的，我們拉過鉤的，他一定會回來的。」
滄瑤捏緊了小拳頭，對著自己點了點頭，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對著那條空蕩蕩的路看了一眼，轉身回去了。
第二天，她又來了。
還是那塊石頭，還是那個姿勢。
不同的是，今天她帶來了一本書，是那本被翻了無數遍的《詩經》。
她翻開夾著槐樹葉子那一頁，看了兩眼，又合上了。
看不進去。
把書放在膝蓋上，繼續看著路的盡頭。
第三天，第四天。
每一天滄瑤都來。
太陽出來的時候她就坐在石頭上，太陽落山了她才站起來離開。
離開之前，她總會站在石頭上，深吸一口氣，然後對著溪水和山林大聲喊一句。
「林初，你這個大騙子。」
第十四天，日落時分。
滄瑤坐在石頭上，臉埋著膝蓋。
幾隻歸巢的鳥從她頭頂飛過，丟下幾聲啼鳴。
第十五天。
每一天，滄瑤都會坐在那塊石頭上等。
第十六天。
滄瑤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睡夢中，她的嘴唇還在微微翕動，像是在念著某個人的名字。
事實證明，他在藍星學到的那些東西，結合這個世界學到的知識，確實是行得通的。
想著和滄瑤的約定。
他麻利收拾好東西，到客棧退了房，準備啟辰回家了。
下一次的會試則是要等到來年初夏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一封燙金的請帖送到了他手裡。
玉山縣縣令劉大人將在五天後宴請全縣所有二十歲以下的秀士。
帖子後面還專門用小字寫了一行：清河村林初，年方十五，初試連捷，少年英才，務請賞光。
林初把帖子看了兩遍，去跟客棧掌柜打聽能不能推掉。
掌柜的瞪大了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小哥，縣令大人請客，多少人想去的去不了，你要推？」
林初沉默了一會兒，只得把帖子收進了懷裡。
五天後。
宴席設在縣衙的後堂，來的人比林初想像的要多。
二十歲以下的秀士有七八個，加上縣裡的教諭、縣學的先生，還有幾個本地的鄉紳，坐了滿滿三桌。
林初被安排在主桌上，旁邊坐了一個白白淨淨的少年。
十二三歲的樣子，也是今年的新秀士，一坐下就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自己對《大學》的理解，聲音又尖又響。
劉縣令是個看著挺和藹的中年人，留著三縷長髯，說話慢條斯理的，但眼睛很亮。
他一上來就點名問了林初幾個問題，從水利策論聊到民生治理，一問就問了一炷香的功夫。
林初答得不卑不亢，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點上。
劉縣令聽完，捋著鬍子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說了句：「後生可畏。」
這四個字一出，滿桌的目光都聚到了林初身上。
林初低下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宴會散了之後，劉縣令又單獨留他說了會兒話，問他想不想留在玉山縣讀書。
林初婉拒了，表示家裡還有人在等。
劉縣令也不勉強，拍了拍他的肩，說了句「前程遠大」，便放他走了。
但這一來一回，卻又是十多天過去了。
與此同時。
東海龍庭中。
滄瑤趴在欄杆上，一條手臂垂在外面，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空氣。
龍庭上方的海水被陽光照得通透明亮，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從海面直射下來。
平日裡她最喜歡看這片景色，但這兩個月來，她看什麼都不順眼。
「怎麼還不回來呢。」
她換了一邊臉貼著欄杆，把手臂換了一隻，繼續撥弄水流。
小小端著一盤海藻糕走過來，看到她這副樣子，無奈嘆了一口氣。
「姐姐，你又在看那個方向了。」
「那個方向」是清河村的方向。
龍庭離海岸不算遠，從這個角度看出去，雖然什麼都看不到，但滄瑤每天都要在這裡趴上好幾個時辰。
好像趴久了就能把目光穿過海水、穿過沙灘、穿過山林，一直看到那個院子裡去。
「已經兩個月了。」滄瑤沒有回頭，聲音悶悶的，「兩個月零三天。」
「記得倒是清楚。」小小把海藻糕放在她旁邊的小桌上，雙手叉腰，「姐姐，你這兩個月什麼都沒幹，修煉也停了。」
滄瑤沒回答，只是把臉埋進了臂彎里。
小小看她這副樣子，嘆了口氣，在她旁邊坐下來。
「姐姐，你慌什麼。他又不是不回來，考上考不上都會回來的嘛。
他那個先生還在村里呢，他能跑到哪兒去？」
「可是秋天已經到了。」滄瑤悶悶地說，「他說樹葉黃了就回來。岸上的葉子已經黃了。」
其實她一直覺得滄瑤對那個人類太上心了，上心得不像話。
身懷真龍精血，天賦好到不用刻意修煉進境都比別人快，卻天天把心思放在一個凡人身上。
但她也知道，這些話說了沒用。
這麼多年了，姐姐從來就沒聽過。
「行了行了，別趴著了。」小小站起來，拉著滄瑤的胳膊，「你好歹吃口東西，別等他回來了你餓瘦了，他認不出來。」
滄瑤抬起臉，看了看那盤海藻糕，伸手拿了一塊，咬了一小口。
然後又把臉埋回去了。
小小：「……」
又過了幾天，滄瑤終於坐不住了。
「我去岸上等。」
小小還沒來得及攔，她就已經化作一道紅光，穿過海水，朝海面飛去。
秋天的山林變了顏色。
滄瑤沿著那條走了無數次的小路，來到了溪邊的歪脖子柳樹下。
柳樹也黃了，細細的柳葉落了一地。
她在那塊石頭上坐下來。
這塊石頭是她三年前搬來的，面對著溪水和來路的方向。
她坐上去，雙手撐著下巴，望著路的盡頭。
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等了一天。
太陽從東邊走到西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在那塊石頭上沒有動過，除了偶爾換一換撐著下巴的手，偶爾站起來踮著腳尖往遠處看兩眼，然後又坐回去。
傍晚的時候，她撿起一顆小石子，往溪水裡扔去。
石子在水面上彈了兩下，沉了。
又撿了一顆。
又沉了。
身邊的石子不知道丟了多少個，周圍的小草不知道拔了多少根。
「他不會出什麼事吧？」
滄瑤嘟囔了一句，然後馬上用力搖頭，把自己的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不會的不會的，我們拉過鉤的，他一定會回來的。」
滄瑤捏緊了小拳頭，對著自己點了點頭，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對著那條空蕩蕩的路看了一眼，轉身回去了。
第二天，她又來了。
還是那塊石頭，還是那個姿勢。
不同的是，今天她帶來了一本書，是那本被翻了無數遍的《詩經》。
她翻開夾著槐樹葉子那一頁，看了兩眼，又合上了。
看不進去。
把書放在膝蓋上，繼續看著路的盡頭。
第三天，第四天。
每一天滄瑤都來。
太陽出來的時候她就坐在石頭上，太陽落山了她才站起來離開。
離開之前，她總會站在石頭上，深吸一口氣，然後對著溪水和山林大聲喊一句。
「林初，你這個大騙子。」
第十四天，日落時分。
滄瑤坐在石頭上，臉埋著膝蓋。
幾隻歸巢的鳥從她頭頂飛過，丟下幾聲啼鳴。
第十五天。
每一天，滄瑤都會坐在那塊石頭上等。
第十六天。
滄瑤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睡夢中，她的嘴唇還在微微翕動，像是在念著某個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