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燈塔
話分兩頭，這邊敖天心出了長安城，一路往西。
沿途的景象比她預想中更熱鬧。
官道上零零散散全是往東走的人族百姓，拖家帶口，背著包袱牽著孩子。
看見頭頂有遁光掠過，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然後繼續埋頭趕路。
敖天心在空中俯瞰著這條蜿蜒的人流，感應到前方不遠處有靈力碰撞的波動。
下方一處隘口，十幾個人族被一群妖族堵在山道拐角。
領頭的是個築基期的豺狼妖，正拿刀背拍著最前面那個老人的肩膀，逼他們把行李全交出來。
敖天心從雲端落下，衣袍輕飄飄地拂過碎石。
領頭的豺狼妖一轉頭，瞳孔還沒來得及收縮，整個人就飛了出去，嵌在十幾丈外的山壁上。
其餘妖族一鬨而散。
獲救的人族跪了一地，顫巍巍地磕頭。
敖天心隨手拔開酒葫蘆喝了一口，沒說什麼。
重新化作遁光掠上雲端。
越靠近王都，官道上的流民越多。
有些是從王都逃出來的，有些是從更西邊的城鎮趕來的，從南邊、北邊、甚至從天狼境內繞道跋涉，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趕。
長安。
敖天心活了上萬年，見過城池興衰如潮起潮落。
能讓散落在偌大疆域上的無數人同時朝著一個方向走的城，她還是頭一回見。
哪怕千年前那個叫聞潮生的，也沒有這種影響力。
燈塔，她在心裡突然想到了這個詞。
……
敖天心踏入王都的那一刻，塗山國師就感應到了。
他正坐在偏殿裡調息，猛地睜開眼，身形一晃便出現在正殿。
塗山曜正在批摺子，見此皺眉抬頭，國師低聲說了兩個字：「龍庭。」
塗山曜的臉色微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筆桿。
他知道龍庭之主遲早會來，但不知道她會以什麼方式來、來找誰的麻煩。
兩人放出神識看著那道素白身影穿過城門，沿著主街走了片刻，便拐入了姜府的方向。
塗山曜慢慢鬆開筆，靠在椅背上，自嘲地笑了一聲。
「還好之前沒聽那些人的，把姜家滅了。」
隨即又沉默下來，對國師說：「就當沒看見吧，她想做什麼我們現在也阻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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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天心徑直穿過姜府大門，陣法對她來說仿佛不存在一般。
姜府正堂內，姜無塵和薑母並肩坐著。
她站在堂中，清了清嗓子，不知為何突然有些不太自然。
定了定神，向姜無塵和薑母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姜無塵站起來行了個禮：「姜無塵，見過敖前輩。」
敖天心接著把姜硯的情況說了一遍。
薑母聽到重傷昏迷時臉色白了一瞬，聽完已經醒了，肩膀才慢慢松下去。
敖天心表示可以把他們先帶去長安。
姜無塵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知道硯兒安全，我們就放心了。」他說，「但塗山曜目前看來不會對我們動手，何況整個姜家族人都在這裡，若我隻身走了，人心就散了，知道硯兒安然無恙，我也就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我作為家主，不能走。」
薑母看了看丈夫，也笑著說：「謝謝敖姑娘，我們暫時沒事。」
敖天心看著他們，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出了姜府，她掠向王宮方向。
身形剛靠近宮牆，塗山國師便出現在面前，姿態恭敬，行禮一絲不苟。
「敖前輩的來意，在下大概知曉。」他說，「只是塗山若水可以帶走，塗山烈不行。這並非晚輩一人之意，而是塗山王朝與龍庭之間的界限。干涉國主去留，便是干涉一國內政。那時便不再是前輩一人之事了。」
敖天心的眉頭微微一皺。
「你威脅我？」
氣息不自覺地盪開，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如泥漿。
塗山國師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深深作揖。
「晚輩絕無此意，只是陛下畢竟是前國主，還請前輩體諒。」
敖天心冷漠地點了點頭。
她也知道帶走塗山烈不太現實。
禁地深處，行宮之內。
若水正坐在窗台上，懷裡抱著那盞琉璃燈。
塗山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色還有些蒼白，但腰背依然挺得很直，目光清明。
塗山映雪在旁邊輕輕給他揉著肩膀。
殿門被推開，一道素白身影邁過門檻。
塗山烈抬起頭，目光落在敖天心身上。
他緩緩站起來，拱手行禮：「敖前輩。」
敖天心點點頭，把姜硯的情況又說了一遍。
塗山烈聽完，眼裡的愧疚消散了幾分。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朕就知道那小子命硬。」
一盤聽著的若水狐耳瞬間豎了起來，從窗台上蹦下來。
「他醒了？傷好了嗎？有沒有留下什麼隱患？」
敖天心看著她那雙亮起來的狐眸：「他沒事，根基未損，休養幾日便能恢復。」
若水抱著燈站在殿中央，緊緊抿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這段日子一直壓在她眼底的那層灰暗，在這一刻終於散了。
塗山烈看著這一幕，在心裡對敖天心重新做了一番評估。
這位龍庭之主親自為姜硯跑一趟王都，足以說明姜硯在她心裡的分量。
接下來，敖天心表示可以先帶若水去長安。
若水回頭看了看父母，搖了搖頭。
「我知道他安全就夠了。」她笑了一下，眼眸亮亮的，「我想留在這裡陪父王和母后。」
「而且，我相信他會來找我的！」
敖天心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塗山烈。
出乎她意料的是，塗山烈也點了點頭，
「那逆子還不至於對我下殺手。」塗山烈面色平靜，「若水暫時留在我們身邊更好。」
敖天心只得作罷，點了點頭。
在離去之時，忍不住多看了那隻看似人畜無害的小狐狸一眼，又看了看坐在案後那個神情平靜的塗山烈。
能當上一朝之主的，果然都不會是什麼省油的燈。
走出禁地她沒有立刻回長安，而是往城中最為繁華的坊市走去。
在一家茶樓角落坐下。
茶還沒端上來，隔桌几個妖族漢子壓低嗓門的交談聲便飄進了耳朵。
「聽說了沒有？天狼玄羽那邊也在集結兵力了。」
「集結兵力打長安跟你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我們家那邊好多人都說，長安城要是真的站住了，以後咱們妖族可就沒好日子過了。」
「不至於吧，他一個長安城還能翻了天？」
「誰知道呢，等著看吧。」
敖天心皺了皺眉，隨即不再停留，化作一道遁光出城了。
……
長安城內。
軍營校場上，姜硯站在點將台上。
台下六萬將士列陣而立。
他原本的五萬征北軍只剩兩萬到了長安，加上塗山璟麾下的舊部，總共不到六萬。
陣前鴉雀無聲，士氣低落，被自己人從背後捅了刀子，比戰場上挨一刀更難癒合。
姜硯目光掃過將士們的面龐，和一旁的塗山璟對視了一眼。
緩緩開口道。
「諸位，能從那樣的絕境中浴血殺出，你們已無愧於心，是旁人，辜負了你們。」
台下幾個年輕士兵眼裡亮起些許光，但更多的是沉默。
「但接下來長安會很危險。」姜硯話鋒一轉，抬手指了指自己，「我自己也不敢保證能不能活下來。」
他放下手，聲音放平：「所以諸位妖族兄弟，你們的家在塗山，你們的親人都在塗山。不管塗山曜做了什麼，現在回去，也不會有人專門追究。因為你們才是受害者。」
「但你們若留下來跟著我打這一仗，也許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說完，姜硯深吸一口氣，朝台下六萬將士深深一揖。
直起身，聲音洪亮。
「願留下的，此生不復相負，想離開的，現在就可出城，姜硯亦祝你前程萬里，未來可期。」
話音落下，校場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後，隊列中開始有人動了。
一個年輕的狐兵低著頭，從隊列中走了出來，沒有看任何人，快步朝營門走去。
像是打開了某個閘門，越來越多的士兵開始動，有人攥著拳頭走出來的，有人在原地站了很久才邁出第一步。
也有幾個老兵走了一半又回頭看了姜硯一眼，然後咬了咬牙轉身繼續走的。
姜硯站在台上，目送著那些離開的背影。
片刻後。
大約兩萬人離開了校場。
營門口的空地上揚起一片塵土，那些遠去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暮色里。
陸斬霜扛著重刀走上前，蒲扇大的手掌拍在姜硯肩上。
裴嘯、路法、塗山野、蒼梧依次跟上。
再然後是更多的百夫長、千夫長，還有那些在三號哨站、斷碑城、血旗城跟著他一路打過來的老兵。
越來越多的走上前來，隊列匯成一道沉默的鐵流。
還有一些受傷很重、纏著繃帶拄著拐杖的傷兵也一個個挪了過來。
路法想去扶，被一個斷了角的牛妖老兵推開，自己走到了隊列中。
姜硯看著他們，聲音有些沙啞：「你們可想好了。」
一個老兵咧嘴笑了一下：「侯爺，俺家裡沒人了。」
旁邊另一個盤羊妖頂了頂他的角：「俺爹娘走得早，光棍一條，去哪不是去。」
又有人接話：「而且我們信你。」
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校場上格外清晰。
夜風吹過校場，姜字軍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沿途的景象比她預想中更熱鬧。
官道上零零散散全是往東走的人族百姓，拖家帶口，背著包袱牽著孩子。
看見頭頂有遁光掠過，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然後繼續埋頭趕路。
敖天心在空中俯瞰著這條蜿蜒的人流，感應到前方不遠處有靈力碰撞的波動。
下方一處隘口，十幾個人族被一群妖族堵在山道拐角。
領頭的是個築基期的豺狼妖，正拿刀背拍著最前面那個老人的肩膀，逼他們把行李全交出來。
敖天心從雲端落下，衣袍輕飄飄地拂過碎石。
領頭的豺狼妖一轉頭，瞳孔還沒來得及收縮，整個人就飛了出去，嵌在十幾丈外的山壁上。
其餘妖族一鬨而散。
獲救的人族跪了一地，顫巍巍地磕頭。
敖天心隨手拔開酒葫蘆喝了一口，沒說什麼。
重新化作遁光掠上雲端。
越靠近王都，官道上的流民越多。
有些是從王都逃出來的，有些是從更西邊的城鎮趕來的，從南邊、北邊、甚至從天狼境內繞道跋涉，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趕。
長安。
敖天心活了上萬年，見過城池興衰如潮起潮落。
能讓散落在偌大疆域上的無數人同時朝著一個方向走的城，她還是頭一回見。
哪怕千年前那個叫聞潮生的，也沒有這種影響力。
燈塔，她在心裡突然想到了這個詞。
……
敖天心踏入王都的那一刻，塗山國師就感應到了。
他正坐在偏殿裡調息，猛地睜開眼，身形一晃便出現在正殿。
塗山曜正在批摺子，見此皺眉抬頭，國師低聲說了兩個字：「龍庭。」
塗山曜的臉色微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筆桿。
他知道龍庭之主遲早會來，但不知道她會以什麼方式來、來找誰的麻煩。
兩人放出神識看著那道素白身影穿過城門，沿著主街走了片刻，便拐入了姜府的方向。
塗山曜慢慢鬆開筆，靠在椅背上，自嘲地笑了一聲。
「還好之前沒聽那些人的，把姜家滅了。」
隨即又沉默下來，對國師說：「就當沒看見吧，她想做什麼我們現在也阻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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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天心徑直穿過姜府大門，陣法對她來說仿佛不存在一般。
姜府正堂內，姜無塵和薑母並肩坐著。
她站在堂中，清了清嗓子，不知為何突然有些不太自然。
定了定神，向姜無塵和薑母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姜無塵站起來行了個禮：「姜無塵，見過敖前輩。」
敖天心接著把姜硯的情況說了一遍。
薑母聽到重傷昏迷時臉色白了一瞬，聽完已經醒了，肩膀才慢慢松下去。
敖天心表示可以把他們先帶去長安。
姜無塵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知道硯兒安全，我們就放心了。」他說，「但塗山曜目前看來不會對我們動手，何況整個姜家族人都在這裡，若我隻身走了，人心就散了，知道硯兒安然無恙，我也就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我作為家主，不能走。」
薑母看了看丈夫，也笑著說：「謝謝敖姑娘，我們暫時沒事。」
敖天心看著他們，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出了姜府，她掠向王宮方向。
身形剛靠近宮牆，塗山國師便出現在面前，姿態恭敬，行禮一絲不苟。
「敖前輩的來意，在下大概知曉。」他說，「只是塗山若水可以帶走，塗山烈不行。這並非晚輩一人之意，而是塗山王朝與龍庭之間的界限。干涉國主去留，便是干涉一國內政。那時便不再是前輩一人之事了。」
敖天心的眉頭微微一皺。
「你威脅我？」
氣息不自覺地盪開，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如泥漿。
塗山國師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深深作揖。
「晚輩絕無此意，只是陛下畢竟是前國主，還請前輩體諒。」
敖天心冷漠地點了點頭。
她也知道帶走塗山烈不太現實。
禁地深處，行宮之內。
若水正坐在窗台上，懷裡抱著那盞琉璃燈。
塗山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色還有些蒼白，但腰背依然挺得很直，目光清明。
塗山映雪在旁邊輕輕給他揉著肩膀。
殿門被推開，一道素白身影邁過門檻。
塗山烈抬起頭，目光落在敖天心身上。
他緩緩站起來，拱手行禮：「敖前輩。」
敖天心點點頭，把姜硯的情況又說了一遍。
塗山烈聽完，眼裡的愧疚消散了幾分。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朕就知道那小子命硬。」
一盤聽著的若水狐耳瞬間豎了起來，從窗台上蹦下來。
「他醒了？傷好了嗎？有沒有留下什麼隱患？」
敖天心看著她那雙亮起來的狐眸：「他沒事，根基未損，休養幾日便能恢復。」
若水抱著燈站在殿中央，緊緊抿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這段日子一直壓在她眼底的那層灰暗，在這一刻終於散了。
塗山烈看著這一幕，在心裡對敖天心重新做了一番評估。
這位龍庭之主親自為姜硯跑一趟王都，足以說明姜硯在她心裡的分量。
接下來，敖天心表示可以先帶若水去長安。
若水回頭看了看父母，搖了搖頭。
「我知道他安全就夠了。」她笑了一下，眼眸亮亮的，「我想留在這裡陪父王和母后。」
「而且，我相信他會來找我的！」
敖天心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塗山烈。
出乎她意料的是，塗山烈也點了點頭，
「那逆子還不至於對我下殺手。」塗山烈面色平靜，「若水暫時留在我們身邊更好。」
敖天心只得作罷，點了點頭。
在離去之時，忍不住多看了那隻看似人畜無害的小狐狸一眼，又看了看坐在案後那個神情平靜的塗山烈。
能當上一朝之主的，果然都不會是什麼省油的燈。
走出禁地她沒有立刻回長安，而是往城中最為繁華的坊市走去。
在一家茶樓角落坐下。
茶還沒端上來，隔桌几個妖族漢子壓低嗓門的交談聲便飄進了耳朵。
「聽說了沒有？天狼玄羽那邊也在集結兵力了。」
「集結兵力打長安跟你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我們家那邊好多人都說，長安城要是真的站住了，以後咱們妖族可就沒好日子過了。」
「不至於吧，他一個長安城還能翻了天？」
「誰知道呢，等著看吧。」
敖天心皺了皺眉，隨即不再停留，化作一道遁光出城了。
……
長安城內。
軍營校場上，姜硯站在點將台上。
台下六萬將士列陣而立。
他原本的五萬征北軍只剩兩萬到了長安，加上塗山璟麾下的舊部，總共不到六萬。
陣前鴉雀無聲，士氣低落，被自己人從背後捅了刀子，比戰場上挨一刀更難癒合。
姜硯目光掃過將士們的面龐，和一旁的塗山璟對視了一眼。
緩緩開口道。
「諸位，能從那樣的絕境中浴血殺出，你們已無愧於心，是旁人，辜負了你們。」
台下幾個年輕士兵眼裡亮起些許光，但更多的是沉默。
「但接下來長安會很危險。」姜硯話鋒一轉，抬手指了指自己，「我自己也不敢保證能不能活下來。」
他放下手，聲音放平：「所以諸位妖族兄弟，你們的家在塗山，你們的親人都在塗山。不管塗山曜做了什麼，現在回去，也不會有人專門追究。因為你們才是受害者。」
「但你們若留下來跟著我打這一仗，也許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說完，姜硯深吸一口氣，朝台下六萬將士深深一揖。
直起身，聲音洪亮。
「願留下的，此生不復相負，想離開的，現在就可出城，姜硯亦祝你前程萬里，未來可期。」
話音落下，校場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後，隊列中開始有人動了。
一個年輕的狐兵低著頭，從隊列中走了出來，沒有看任何人，快步朝營門走去。
像是打開了某個閘門，越來越多的士兵開始動，有人攥著拳頭走出來的，有人在原地站了很久才邁出第一步。
也有幾個老兵走了一半又回頭看了姜硯一眼，然後咬了咬牙轉身繼續走的。
姜硯站在台上，目送著那些離開的背影。
片刻後。
大約兩萬人離開了校場。
營門口的空地上揚起一片塵土，那些遠去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暮色里。
陸斬霜扛著重刀走上前，蒲扇大的手掌拍在姜硯肩上。
裴嘯、路法、塗山野、蒼梧依次跟上。
再然後是更多的百夫長、千夫長，還有那些在三號哨站、斷碑城、血旗城跟著他一路打過來的老兵。
越來越多的走上前來，隊列匯成一道沉默的鐵流。
還有一些受傷很重、纏著繃帶拄著拐杖的傷兵也一個個挪了過來。
路法想去扶，被一個斷了角的牛妖老兵推開，自己走到了隊列中。
姜硯看著他們，聲音有些沙啞：「你們可想好了。」
一個老兵咧嘴笑了一下：「侯爺，俺家裡沒人了。」
旁邊另一個盤羊妖頂了頂他的角：「俺爹娘走得早，光棍一條，去哪不是去。」
又有人接話：「而且我們信你。」
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校場上格外清晰。
夜風吹過校場，姜字軍旗在風裡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