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立碑傳道
城主府正殿，燈火通明。
姜硯坐在首位，臉色還有些蒼白，腰背挺得筆直。
塗山璟坐在他左手邊，裴嘯、路法、塗山野、蒼梧、陸斬霜，以及幾位留下來的塗山將領和兩個供奉依次落座。
所有人臉上都蒙著一層灰。
王都的消息已經傳回來了。
陛下突破失敗，塗山曜上位。
姜硯被扣上貪功冒進、叛逃自立的罪名。
王都那邊已經在集結軍隊，準備討伐了。
「放他娘的屁。」裴嘯第一個罵出聲，「我們在前面拼命，他們在後面捅刀子，現在倒打一耙說我們叛逃？」
陸斬霜冷笑一聲：「修煉出意外？老子認識陛下這麼多年，他什麼時候在修煉上出過意外？」
「天狼的反應也佐證了這一點。」蒼梧放下手裡的茶盞，語氣平緩但透著寒意。
答案已經不需要說了。
塗山烈是什麼修為，在場的人比誰都清楚。
就算突破失敗，也絕不可能嚴重到需要把朝政交給一個本該在禁地中的皇子。
更何況塗山曜上位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配合天狼圍殺北境軍。
姜硯安靜地聽完，始終沒有插話。
體內浩然養氣訣仍在運轉，能感覺到從塗山王朝各地匯聚而來的氣運弱了一大半。
現在他的叛逃之名傳遍天下，民望根基被削是必然的事。
但這不重要，他擔心的不是自己。
「若水呢。」姜硯開口，聲音有些啞，「還有姜家，塗山曜繼位後有沒有什麼動作。」
塗山璟搖了搖頭。
「王都的消息被封鎖得很嚴，具體情況還不清楚。」
姜硯的手指攥緊了扶手，又慢慢鬆開。
所有人都知道他擔心的是什麼，塗山曜厭惡人族的立場從來不加掩飾，而姜家是塗山王朝人族之首，若水更是他曾經派刺客刺殺過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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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塗山曜掌權，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姜硯沉默了一會兒，靠在椅背上，望著房梁。
自己在浩然域做了一輩子官，從縣令一路做到丞相，靠的是王朝的信任和萬民的擁戴。
來了萬妖域，按照原本的計劃，走的還是這條路。
以前他覺得，只要立下足夠多的戰功，站到足夠高的位置，就能在塗山王朝為人族爭得一席之地。
事實證明他也快做到了，封侯、裂土、掌軍，塗山烈給了他一個臣子能得到的最高待遇。
但塗山烈一倒，這一切就像沙上之塔。
不管站得多高，終究是寄人籬下的臣子。
「是時候換個活法了。」姜硯低聲呢喃了一句。
議事結束後姜硯獨自去了偏殿。
敖天心坐在窗邊，手裡端著酒杯，見他進來也沒起身。
「天心，想拜託你一件事。」
「說。」
「幫我去王都看看姜家的情況，還有若水。」
敖天心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轉頭看向他。
「姜家我懂。」
「那個塗山若水——」她眼裡閃過一絲玩味，「是什麼人？」
姜硯有點小尷尬，輕咳一聲：「青梅竹馬，這一世從小一起長大的。」
「哦。」敖天心點點頭，拖了個長音，表情裡帶著幾分揶揄。
她活了太久，見過太多事了。
一夫一妻，一夫多妻，一妻多夫，凡人那套規矩在她這裡早就淡得像紙。
不過也不在意就是了，她對滄瑤是有充足信心的，在別的方面或許有人能爭一爭，但若論誰能為姜硯付出一切，那丫頭從沒輸過。
而且滄瑤遲早是真龍，還怕鎮不住場子？
把酒杯擱在窗台上，站起身來：「我走一趟便是。」
姜硯鄭重行了一禮。
敖天心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窗外，化作一道流光飛遁而去。
姜硯目送她離開後，正式開始整頓長安城。
他在議事廳里坐了整整一天，一道道政令從筆下流出。
每條政令都直指要害。
之前不夠完善的長安城戶籍制度、街巷劃分、巡邏輪值、物資配給、稅收標準，全部重新厘定。
前世治理州縣和六部的經驗在這一刻全部派上了用場，長安城不小但和一州之地肯定比不了，這對他來說駕輕就熟。
目前長安城內有八成是人族，剩下兩成是親近人族的妖族，加上從北境撤下來的征北軍和殘兵，總人口已經接近三十萬。
城牆上豎起了一面巨大的姜字旗，隔著半座城都能看見，旗下每天都有新來的流民仰頭張望，臉上帶著如負釋重的笑容。
三天後，姜硯在長安城中央立了一塊石碑，高九丈，通體漆黑，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
石碑上刻著的，全是修煉功法。
當然，並非什麼絕世秘籍，只是一些最基礎的引氣入體、築基法門，配上簡單的劍訣和術法。
在萬妖域，這些東西對妖族可能無足輕重，但是對人族而言，卻珍貴無比。
石碑落成那天，城中的百姓把中央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頭髮花白的老人站在最前排，仰頭看著石碑上那些金色文字，眼角含淚。
旁邊一個少年扶著老人的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碑上的劍訣。
一座城池最根本的防禦不是城牆，是城中每一個人拿起劍的能力。
自古以來大部分功法傳承靠宗門、靠家族、靠師徒口耳相傳。
在萬妖域更是如此，不少天賦卓絕的人族，只因不得其門而入，最後在歲月中消磨殆盡。
劍璃若非遇見自己，恐怕也有概率淪為這無數被埋沒者中的一員。
姜硯選擇直接把修煉功法公之於眾，便是為了打破了這一壟斷，讓人人都有機會踏上修行之路。
幾天後，長安城外來了第一支大型的人族流亡隊伍。
隊伍拉得很長，拖家帶口，步履蹣跚，每個人臉上都蒙著厚厚一層風霜。
塗山野和路法負責接待難民。
最忙的時候城門外排了三里長的隊伍，要逐一核實身份，錄入戶籍並分配住處，還要防著天狼那邊派來的細作混進來。
好在劍璃主動來幫忙，小姑娘如今在軍中已經有了不小的名聲，搬出姜字旗往城門口一站，排查效率高了不少。
姜硯站在城樓上望著。
體內的浩然養氣訣仍在緩慢運轉，他能感覺到氣運仍在匯聚，雖然比之前弱了大半，但正緩慢增長。
越來越多的人族從塗山王朝乃至天狼王朝的各個角落朝長安城趕來。
在萬妖域人族心中，長安也許就是那面唯一的旗幟。
當然，排除掉一部分認為姜硯此舉太冒險、會給塗山王朝內的人族帶來麻煩的人。
也排除掉那些早就被妖族同化、對同族苦難視而不見的人奸。
這都無所謂。
姜硯收回目光走下城樓，邁入城主府大門。
路還很長。
姜硯坐在首位，臉色還有些蒼白，腰背挺得筆直。
塗山璟坐在他左手邊，裴嘯、路法、塗山野、蒼梧、陸斬霜，以及幾位留下來的塗山將領和兩個供奉依次落座。
所有人臉上都蒙著一層灰。
王都的消息已經傳回來了。
陛下突破失敗，塗山曜上位。
姜硯被扣上貪功冒進、叛逃自立的罪名。
王都那邊已經在集結軍隊，準備討伐了。
「放他娘的屁。」裴嘯第一個罵出聲，「我們在前面拼命，他們在後面捅刀子，現在倒打一耙說我們叛逃？」
陸斬霜冷笑一聲：「修煉出意外？老子認識陛下這麼多年，他什麼時候在修煉上出過意外？」
「天狼的反應也佐證了這一點。」蒼梧放下手裡的茶盞，語氣平緩但透著寒意。
答案已經不需要說了。
塗山烈是什麼修為，在場的人比誰都清楚。
就算突破失敗，也絕不可能嚴重到需要把朝政交給一個本該在禁地中的皇子。
更何況塗山曜上位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配合天狼圍殺北境軍。
姜硯安靜地聽完，始終沒有插話。
體內浩然養氣訣仍在運轉，能感覺到從塗山王朝各地匯聚而來的氣運弱了一大半。
現在他的叛逃之名傳遍天下，民望根基被削是必然的事。
但這不重要，他擔心的不是自己。
「若水呢。」姜硯開口，聲音有些啞，「還有姜家，塗山曜繼位後有沒有什麼動作。」
塗山璟搖了搖頭。
「王都的消息被封鎖得很嚴，具體情況還不清楚。」
姜硯的手指攥緊了扶手，又慢慢鬆開。
所有人都知道他擔心的是什麼，塗山曜厭惡人族的立場從來不加掩飾，而姜家是塗山王朝人族之首，若水更是他曾經派刺客刺殺過的妹妹。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如今塗山曜掌權，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姜硯沉默了一會兒，靠在椅背上，望著房梁。
自己在浩然域做了一輩子官，從縣令一路做到丞相，靠的是王朝的信任和萬民的擁戴。
來了萬妖域，按照原本的計劃，走的還是這條路。
以前他覺得，只要立下足夠多的戰功，站到足夠高的位置，就能在塗山王朝為人族爭得一席之地。
事實證明他也快做到了，封侯、裂土、掌軍，塗山烈給了他一個臣子能得到的最高待遇。
但塗山烈一倒，這一切就像沙上之塔。
不管站得多高，終究是寄人籬下的臣子。
「是時候換個活法了。」姜硯低聲呢喃了一句。
議事結束後姜硯獨自去了偏殿。
敖天心坐在窗邊，手裡端著酒杯，見他進來也沒起身。
「天心，想拜託你一件事。」
「說。」
「幫我去王都看看姜家的情況，還有若水。」
敖天心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轉頭看向他。
「姜家我懂。」
「那個塗山若水——」她眼裡閃過一絲玩味，「是什麼人？」
姜硯有點小尷尬，輕咳一聲：「青梅竹馬，這一世從小一起長大的。」
「哦。」敖天心點點頭，拖了個長音，表情裡帶著幾分揶揄。
她活了太久，見過太多事了。
一夫一妻，一夫多妻，一妻多夫，凡人那套規矩在她這裡早就淡得像紙。
不過也不在意就是了，她對滄瑤是有充足信心的，在別的方面或許有人能爭一爭，但若論誰能為姜硯付出一切，那丫頭從沒輸過。
而且滄瑤遲早是真龍，還怕鎮不住場子？
把酒杯擱在窗台上，站起身來：「我走一趟便是。」
姜硯鄭重行了一禮。
敖天心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窗外，化作一道流光飛遁而去。
姜硯目送她離開後，正式開始整頓長安城。
他在議事廳里坐了整整一天，一道道政令從筆下流出。
每條政令都直指要害。
之前不夠完善的長安城戶籍制度、街巷劃分、巡邏輪值、物資配給、稅收標準，全部重新厘定。
前世治理州縣和六部的經驗在這一刻全部派上了用場，長安城不小但和一州之地肯定比不了，這對他來說駕輕就熟。
目前長安城內有八成是人族，剩下兩成是親近人族的妖族，加上從北境撤下來的征北軍和殘兵，總人口已經接近三十萬。
城牆上豎起了一面巨大的姜字旗，隔著半座城都能看見，旗下每天都有新來的流民仰頭張望，臉上帶著如負釋重的笑容。
三天後，姜硯在長安城中央立了一塊石碑，高九丈，通體漆黑，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
石碑上刻著的，全是修煉功法。
當然，並非什麼絕世秘籍，只是一些最基礎的引氣入體、築基法門，配上簡單的劍訣和術法。
在萬妖域，這些東西對妖族可能無足輕重，但是對人族而言，卻珍貴無比。
石碑落成那天，城中的百姓把中央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頭髮花白的老人站在最前排，仰頭看著石碑上那些金色文字，眼角含淚。
旁邊一個少年扶著老人的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碑上的劍訣。
一座城池最根本的防禦不是城牆，是城中每一個人拿起劍的能力。
自古以來大部分功法傳承靠宗門、靠家族、靠師徒口耳相傳。
在萬妖域更是如此，不少天賦卓絕的人族，只因不得其門而入，最後在歲月中消磨殆盡。
劍璃若非遇見自己，恐怕也有概率淪為這無數被埋沒者中的一員。
姜硯選擇直接把修煉功法公之於眾，便是為了打破了這一壟斷，讓人人都有機會踏上修行之路。
幾天後，長安城外來了第一支大型的人族流亡隊伍。
隊伍拉得很長，拖家帶口，步履蹣跚，每個人臉上都蒙著厚厚一層風霜。
塗山野和路法負責接待難民。
最忙的時候城門外排了三里長的隊伍，要逐一核實身份，錄入戶籍並分配住處，還要防著天狼那邊派來的細作混進來。
好在劍璃主動來幫忙，小姑娘如今在軍中已經有了不小的名聲，搬出姜字旗往城門口一站，排查效率高了不少。
姜硯站在城樓上望著。
體內的浩然養氣訣仍在緩慢運轉，他能感覺到氣運仍在匯聚，雖然比之前弱了大半，但正緩慢增長。
越來越多的人族從塗山王朝乃至天狼王朝的各個角落朝長安城趕來。
在萬妖域人族心中，長安也許就是那面唯一的旗幟。
當然，排除掉一部分認為姜硯此舉太冒險、會給塗山王朝內的人族帶來麻煩的人。
也排除掉那些早就被妖族同化、對同族苦難視而不見的人奸。
這都無所謂。
姜硯收回目光走下城樓，邁入城主府大門。
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