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餘波
塗山王都，禁地深處。
這裡與其說是禁地，不如說是一座被結界封鎖的行宮。
陳設雅致，但四周布滿了壓制修為的禁制，靈力在這裡如同一潭死水。
窗外有侍衛日夜巡邏，名為「保護」，實為囚禁。
若水坐在窗台上，懷裡抱著那盞琉璃燈。
狐耳耷拉著，尾巴垂在榻邊一動不動。
窗外兩個守衛換崗時低聲交談了幾句，「鎮國關」「三方合圍」「姜硯失蹤」。
這幾個字眼像針一樣扎進她耳朵里。
她攥緊了琉璃燈的底座，指節發白。
失蹤，什麼叫失蹤。
是逃走了，還是被俘了，還是……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狐耳壓得低低的。
禁地的門被推開，塗山映雪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上面是幾碟小菜和一碗熱湯。
在若水旁邊坐下，把托盤擱在窗台上。
「吃點東西。」
若水沒動。
塗山映雪伸手輕輕撫過女兒的頭髮。
這幾天若水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
「娘。」若水悶悶的聲音從膝蓋縫裡傳出來，「是不是我害了父王。」
塗山映雪的手頓了一下。
「如果不是因為我，大哥不會變成這樣。」若水的聲音有些發抖。
「若水。」塗山映雪的聲音很溫柔，但也很堅定。
她把女兒的臉從膝蓋里捧起來，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淚痕，「你大哥做出這種事，那是他自己的選擇，跟你沒有關係。」
若水咬著嘴唇，狐耳微微發顫。
「可是——」
「沒有可是。」塗山映雪的語氣難得強硬了一次，然後重新軟下來，「你父王從來沒有後悔過，我也從來沒有後悔過。」
若水看著母親，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塗山映雪把女兒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目光越過若水的肩膀，落在窗外那道若隱若現的禁制光幕上。
她知道的事情比女兒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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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的禁制能壓制靈力修為，但壓不住她的神識感知。
那些守衛換防的規律、傳訊隼妖飛過的頻率、偶爾從遠處飄來的隻言片語，都在告訴她：塗山曜已經對姜硯動手了，北境前線出了大事，而姜家被圍了。
禁地外有修士布下的隔音結界，普通的神識根本無法穿透。
不過很少有人知道的是，她是煉虛境劍修，即便修為被壓制，神識的敏銳度仍在，那些自以為密不透風的禁制，在她耳中總能漏出一兩個音節。
把這些碎片拼在一起，大致拼出了外面的局勢。
但沒有告訴若水全部。
只是低下頭，輕聲說：「姜硯不會有事的。」
若水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塗山映雪擦掉女兒臉上的淚痕：「他身邊有龍庭之主護著，龍庭之主的實力，就算是三個大乘聯手也攔不住。」
若水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娘，為什麼大哥要這樣？我們是一家人啊。」
塗山映雪沉默了許久。
「也許在他看來。」她的聲音很輕，「我們從來都不算他的家人。」
若水聽完之後沉默了，下意識把琉璃燈抱得更緊了些。
燈芯里那簇淡金色的火苗在安靜地燃著，映在她眼底，像一顆很小很小的星星。
「他會回來的，他答應過我的。」
塗山映雪看著女兒，沒有接話。
只是伸手幫她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然後把湯碗往她手邊推了推。
「趁熱喝。」
……
同一時間，姜府。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將整座府邸籠罩其中，陣紋在虛空中若隱若現。
四角各站著一位煉虛供奉。
正堂里，姜無塵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
對面坐著一個妖族官員，正皮笑肉不笑地傳達著朝中的「關切」。
姜無塵放下茶盞，拱手，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等人走了，薑母從屏風後面轉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若水那邊怎麼樣了。」
「陛下和皇后與她在一起，暫時安全。」
薑母沉默了一會兒，又問：「硯兒呢。」
「……」
沒有回答。
薑母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東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雙手合十，嘴唇翕動了幾下。
姜無塵望著妻子佇立在窗前的背影，指節緩緩收緊，攥得發白。
與此同時，王都朝堂上。
一個面相陰鷙的狼族官員正在慷慨激昂地陳詞。
「姜硯叛國，姜家難辭其咎！若不將姜家滅了，何以震懾人心？何以正國法？」
幾個妖族附和。
塗山曜坐在御座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等這些人說完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姜硯是姜硯，姜家是姜家。」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姜家在塗山經營數代，從未有過不臣之舉，再說了……」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他的背後是龍庭，你們誰敢賭龍庭那位對姜家的態度。」
沒有人答話。
「那就按我說的辦，姜家暫禁府中，非詔不得出，此事到此為止。」
散朝後塗山曜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望著殿外那片陰沉的天。
他確實討厭姜家這顆人族眼中釘，但姜硯背後站著龍庭，誰知道敖天心的態度是什麼。
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姜家活著的價值遠遠大於死。
捏在手裡，就是一枚籌碼。
……
同一天。
王都街頭的人族正在大規模逃離。
塗山曜並沒有下清洗人族之類的命令，甚至沒有頒布任何針對人族的法令。
但只靠那份詔令就已經足夠了。
定遠侯都被打成了叛徒，普通百姓還指望什麼？更何況塗山曜討厭人族的事，在王都從來都不是秘密。
通往東城門的幾條主街上全是拖家帶口的人族百姓。
說話聲、孩子哭鬧聲、鄰人匆忙告別聲混在一起，匯成一股沉悶的洪流。
出了東城門，官道上的人流拉成一條細長的線，往東延伸。
那是長安城的方向。
長安在人族中早已傳開了，不止是地名，更是一個念想。
在萬妖域飄零了幾千年的人族，第一次有一座自己的城池。
長安，長治久安，人們念著這個名字，往東走。
塗山曜對此心知肚明，不過他巴不得這些人族滾得越遠越好，自然不會有半分阻攔。
……
長安城。
城主府內。
姜硯睜開眼睛，一時間還有些恍惚。
入目是有些陌生的房梁和牆壁，空氣里有淡淡的藥草味。
轉頭發現床邊趴著一個人。
劍璃坐在椅子上，腦袋擱在床沿，兩隻小手攥著他的被角，呼吸均勻。
姜硯把手從被子裡抽出來，放在她頭頂上輕輕揉了一下。
劍璃猛地抬起頭。
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後變紅了，最後癟了癟嘴，整個人撲上來抱住他的脖子。
「師父！你醒了！你都睡了好幾天了！」力道比平時大了不少，大概是憋了好幾天的擔心全攢在這一下了。
姜硯笑著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師父沒事。」
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
姜硯循聲抬眼，只見敖天心正不緊不慢地從門外走進來，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神情。
「醒了。」
「嗯。」姜硯把劍璃從身上摘下來，「我睡了多久。」
劍璃抹了抹眼睛，伸出三根手指。
「本、本來可以讓你提前醒來的，但天心姐姐攔住了，說要讓你好好休息幾天。」
姜硯看向敖天心。
敖天心抬起手上的酒葫蘆抿了一口，雲淡風輕：「強行催醒對根基有損，不差這兩天。」
姜硯點了點頭，沒有道謝。
有些話說出來反而輕了。
這裡與其說是禁地，不如說是一座被結界封鎖的行宮。
陳設雅致，但四周布滿了壓制修為的禁制，靈力在這裡如同一潭死水。
窗外有侍衛日夜巡邏，名為「保護」，實為囚禁。
若水坐在窗台上，懷裡抱著那盞琉璃燈。
狐耳耷拉著，尾巴垂在榻邊一動不動。
窗外兩個守衛換崗時低聲交談了幾句，「鎮國關」「三方合圍」「姜硯失蹤」。
這幾個字眼像針一樣扎進她耳朵里。
她攥緊了琉璃燈的底座，指節發白。
失蹤，什麼叫失蹤。
是逃走了，還是被俘了，還是……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狐耳壓得低低的。
禁地的門被推開，塗山映雪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上面是幾碟小菜和一碗熱湯。
在若水旁邊坐下，把托盤擱在窗台上。
「吃點東西。」
若水沒動。
塗山映雪伸手輕輕撫過女兒的頭髮。
這幾天若水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
「娘。」若水悶悶的聲音從膝蓋縫裡傳出來，「是不是我害了父王。」
塗山映雪的手頓了一下。
「如果不是因為我，大哥不會變成這樣。」若水的聲音有些發抖。
「若水。」塗山映雪的聲音很溫柔，但也很堅定。
她把女兒的臉從膝蓋里捧起來，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淚痕，「你大哥做出這種事，那是他自己的選擇，跟你沒有關係。」
若水咬著嘴唇，狐耳微微發顫。
「可是——」
「沒有可是。」塗山映雪的語氣難得強硬了一次，然後重新軟下來，「你父王從來沒有後悔過，我也從來沒有後悔過。」
若水看著母親，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塗山映雪把女兒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目光越過若水的肩膀，落在窗外那道若隱若現的禁制光幕上。
她知道的事情比女兒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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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的禁制能壓制靈力修為，但壓不住她的神識感知。
那些守衛換防的規律、傳訊隼妖飛過的頻率、偶爾從遠處飄來的隻言片語，都在告訴她：塗山曜已經對姜硯動手了，北境前線出了大事，而姜家被圍了。
禁地外有修士布下的隔音結界，普通的神識根本無法穿透。
不過很少有人知道的是，她是煉虛境劍修，即便修為被壓制，神識的敏銳度仍在，那些自以為密不透風的禁制，在她耳中總能漏出一兩個音節。
把這些碎片拼在一起，大致拼出了外面的局勢。
但沒有告訴若水全部。
只是低下頭，輕聲說：「姜硯不會有事的。」
若水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塗山映雪擦掉女兒臉上的淚痕：「他身邊有龍庭之主護著，龍庭之主的實力，就算是三個大乘聯手也攔不住。」
若水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娘，為什麼大哥要這樣？我們是一家人啊。」
塗山映雪沉默了許久。
「也許在他看來。」她的聲音很輕，「我們從來都不算他的家人。」
若水聽完之後沉默了，下意識把琉璃燈抱得更緊了些。
燈芯里那簇淡金色的火苗在安靜地燃著，映在她眼底，像一顆很小很小的星星。
「他會回來的，他答應過我的。」
塗山映雪看著女兒，沒有接話。
只是伸手幫她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然後把湯碗往她手邊推了推。
「趁熱喝。」
……
同一時間，姜府。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將整座府邸籠罩其中，陣紋在虛空中若隱若現。
四角各站著一位煉虛供奉。
正堂里，姜無塵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
對面坐著一個妖族官員，正皮笑肉不笑地傳達著朝中的「關切」。
姜無塵放下茶盞，拱手，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等人走了，薑母從屏風後面轉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若水那邊怎麼樣了。」
「陛下和皇后與她在一起，暫時安全。」
薑母沉默了一會兒，又問：「硯兒呢。」
「……」
沒有回答。
薑母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東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雙手合十，嘴唇翕動了幾下。
姜無塵望著妻子佇立在窗前的背影，指節緩緩收緊，攥得發白。
與此同時，王都朝堂上。
一個面相陰鷙的狼族官員正在慷慨激昂地陳詞。
「姜硯叛國，姜家難辭其咎！若不將姜家滅了，何以震懾人心？何以正國法？」
幾個妖族附和。
塗山曜坐在御座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等這些人說完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姜硯是姜硯，姜家是姜家。」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姜家在塗山經營數代，從未有過不臣之舉，再說了……」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他的背後是龍庭，你們誰敢賭龍庭那位對姜家的態度。」
沒有人答話。
「那就按我說的辦，姜家暫禁府中，非詔不得出，此事到此為止。」
散朝後塗山曜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望著殿外那片陰沉的天。
他確實討厭姜家這顆人族眼中釘，但姜硯背後站著龍庭，誰知道敖天心的態度是什麼。
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姜家活著的價值遠遠大於死。
捏在手裡，就是一枚籌碼。
……
同一天。
王都街頭的人族正在大規模逃離。
塗山曜並沒有下清洗人族之類的命令，甚至沒有頒布任何針對人族的法令。
但只靠那份詔令就已經足夠了。
定遠侯都被打成了叛徒，普通百姓還指望什麼？更何況塗山曜討厭人族的事，在王都從來都不是秘密。
通往東城門的幾條主街上全是拖家帶口的人族百姓。
說話聲、孩子哭鬧聲、鄰人匆忙告別聲混在一起，匯成一股沉悶的洪流。
出了東城門，官道上的人流拉成一條細長的線，往東延伸。
那是長安城的方向。
長安在人族中早已傳開了，不止是地名，更是一個念想。
在萬妖域飄零了幾千年的人族，第一次有一座自己的城池。
長安，長治久安，人們念著這個名字，往東走。
塗山曜對此心知肚明，不過他巴不得這些人族滾得越遠越好，自然不會有半分阻攔。
……
長安城。
城主府內。
姜硯睜開眼睛，一時間還有些恍惚。
入目是有些陌生的房梁和牆壁，空氣里有淡淡的藥草味。
轉頭發現床邊趴著一個人。
劍璃坐在椅子上，腦袋擱在床沿，兩隻小手攥著他的被角，呼吸均勻。
姜硯把手從被子裡抽出來，放在她頭頂上輕輕揉了一下。
劍璃猛地抬起頭。
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後變紅了，最後癟了癟嘴，整個人撲上來抱住他的脖子。
「師父！你醒了！你都睡了好幾天了！」力道比平時大了不少，大概是憋了好幾天的擔心全攢在這一下了。
姜硯笑著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師父沒事。」
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
姜硯循聲抬眼，只見敖天心正不緊不慢地從門外走進來，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神情。
「醒了。」
「嗯。」姜硯把劍璃從身上摘下來，「我睡了多久。」
劍璃抹了抹眼睛，伸出三根手指。
「本、本來可以讓你提前醒來的，但天心姐姐攔住了，說要讓你好好休息幾天。」
姜硯看向敖天心。
敖天心抬起手上的酒葫蘆抿了一口，雲淡風輕：「強行催醒對根基有損，不差這兩天。」
姜硯點了點頭，沒有道謝。
有些話說出來反而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