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合規走位
X312。第二十三公里。
發卡彎入口。
江默站在三角警示牌旁邊。三輛渣土車停在前方八米處。柴油怠速聲在山谷里嗡嗡迴蕩。
領頭那輛渣土車的駕駛室里。墨鏡男在猶豫。
他的任務很明確——製造事故。讓桑塔納從懸崖邊的發卡彎衝下去。一百二十米落差。混凝土河床。無生還可能。
但他沒想到目標會停車。
會下車。
會蹲在地上量裂縫。
「他媽的——一個省廳級幹部——蹲在馬路上量裂縫？」
墨鏡男把對講機拿起來。「目標停車了。站在路中間。穿著反光背心。手裡有執法設備。」
對講機那頭嗞嗞了兩秒。「別管他拿什麼。擠過去。把他的車推下去。人不用管。車掉了——他一個人在山上——走不出去。」
墨鏡男扭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下方的螺紋鋼。又看了一眼前方那個黃綠色的身影。
「走。」
柴油機轉速拉高。第一輛渣土車繞過三角警示牌。沒有碾過去——三角牌太矮。輪胎從旁邊過的。
第二輛跟上。
第三輛跟上。
三輛四十噸的鋼鐵方塊駛過江默身邊。距離——不到一米。氣流捲起他的夾克衣角。
江默沒動。
他在數。
第一輛。車身左側第三個輪胎——花紋磨損到警示線以下。《機動車運行安全技術條件》GB7258-2017。第二輛。排氣管黑煙濃度目測林格曼四級以上。《柴油車污染物排放限值及測量方法》GB3847-2018。第三輛。車斗後擋板缺失。散裝貨物運輸無覆蓋。
三輛車。九條違規。他還沒算無牌和非法改裝。
三輛渣土車繞過他之後——沒有繼續往前開。
領頭的減速了。
停了。
三輛車橫在了發卡彎入口到江默桑塔納之間的路段上。從山體一側到懸崖一側——把路完全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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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土車的車斗高度兩米四。寬度兩米五。三輛並排再加上前後錯位——形成了一道鋼鐵牆壁。
江默被擋在了牆壁外側。
他的桑塔納被擋在了牆壁內側。
墨鏡男從第一輛車的駕駛室跳下來。他沒有走向江默。他走向了桑塔納。
司機從第三輛車下來了。手裡多了一根撬棍。他也走向桑塔納。
意圖很清楚——人不動。動車。把桑塔納推到懸崖下面去。
沒有桑塔納。江默一個人在海拔七百八十米的無信號山區。沒有交通工具。縣道X312的最近居民點——三十八公里外。步行——至少十個小時。
夜間山區氣溫——八到十二度。
他的保溫杯里只有半杯水。
這個方案比直接撞人高明。因為「推車墜崖」不涉及人身傷害。就算事後追查——車輛因山路濕滑自行滑落懸崖——交通事故。結案。
江默看著兩個人走向他的桑塔納。
他按了一下一鍵報警器。第四次簽到。SOSx2。北斗短報文。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路邊。蹲下來。
不是量裂縫。這次他量的是路面橫坡。
鋼捲尺拉出來。水平儀——沒有。但他有手機。手機里有陀螺儀。有水平儀應用。
他把手機平放在路面上。讀數——橫坡百分之四。
《公路工程技術標準》JTGB01-2014。路面橫坡一般值百分之一點五到百分之二。極限值百分之三。
百分之四——超標。
這條路的橫坡方向——朝懸崖側傾斜。
也就是說。路面本身就在把東西往崖邊推。
他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桑塔納。桑塔納停在路面上。拉著手剎。但手剎的制動力——對抗百分之四橫坡加上濕滑路面——不保險。
桑塔納整備質量一千二百四十公斤。百分之四橫坡的下滑分力——大約四百八十六牛。手剎制動力——乾燥路面約八千牛。濕滑路面衰減係數零點六——約四千八百牛。
夠。但如果有人從外側推——一千五百牛的附加力——加上路面傾斜——制動餘量會被大幅壓縮。
墨鏡男已經走到了桑塔納旁邊。
他彎腰看了一下手剎的位置。然後繞到車尾。用手推了一下後保險槓。
桑塔納沒動。手剎鎖著。
撬棍男走過來了。他把撬棍插進後輪和車身之間的縫隙。
準備撬。
江默站在二十米外。
他沒有衝過去攔。二對一。一個有撬棍。不合理。
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拿起路政執法終端。綠色按鈕。語音通道。
「路政指揮中心。X312第二十三公里。三輛無牌渣土車已將本人公務用車圍堵。兩名嫌疑人正在試圖將公務車輛推下懸崖。」
他的聲音很平。
「公務車輛為省紀委借調用車。車牌號——」他報了車牌。「車內有省紀委案件相關物證材料一份。工具包一個。帆布袋內有北斗定位終端一台。」
他停了一下。
「如果車輛墜毀。物證需要從河床打撈。請通知轄區公安和消防做好預案。」
路政指揮中心的值班員——已經是第三次聽到這個聲音了。
「你——車要被推下去了你不攔？」
「兩名嫌疑人持有鐵質撬棍。長度約一米二。我沒有防衛工具。正面阻攔不符合人身安全評估。」
值班員的聲音急了。「那你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你們出警。」
值班員從系統里調出了X312沿線的路政力量部署圖。最近的路政中隊——在貓耳山收費站。距離三十八公里。山路。單車道。趕到至少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
「我知道。」
江默把終端夾在腰間。空出了兩隻手。
他不是乾等。
他從帆布袋裡拿出了筆記本和紅筆。
開始寫。
「X312第23公里。現場記錄。時間——上午八點五十七分。」
「第一輛渣土車。車身編號不可見。前臉加裝鋼管保險槓。焊縫未打磨。左側第三輪胎花紋低於磨損極限。後視鏡缺失右側。」
「第二輛。排氣管黑煙濃度林格曼四級以上——」
「第三輛。車斗後擋板缺失——」
他寫得很快。
撬棍男的鐵棍已經塞進了桑塔納後輪的縫隙。
喀。
手剎的鋼纜在金屬和橡膠的摩擦中發出了一聲鈍響。
桑塔納——動了。
往懸崖方向。滑了半米。
墨鏡男推了一把後保險槓。桑塔納又滑了半米。
距離路面邊緣——大約三米。
三米外——沒有護欄。這一段的波形梁護欄——缺失。
江默記的那七條之一。
他抬頭看了一眼。桑塔納在往邊上滑。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
他繼續寫。
「上午八點五十九分。兩名嫌疑人使用撬棍破壞公務車輛手剎系統。並利用路面橫坡（實測百分之四。超出國標極限值百分之三十三）將車輛推向懸崖。」
「路面橫坡超標——屬於公路養護責任缺失。《公路法》第三十五條——公路管理機構應當按照國務院交通主管部門的規定對公路進行養護。」
他在寫養護責任。
他的車在往懸崖邊滑。
他還在寫養護責任。
墨鏡男回頭看了他一眼。
二十米外。一個穿螢光黃背心的人。蹲在地上。紅筆在紙上劃。
不是在攔。不是在喊。不是在跑。
在記錄。
墨鏡男的後背出了一層汗。
不是因為體力。是因為——他從來沒見過一個人在自己的車快掉下懸崖的時候——蹲在旁邊寫工作筆記。
桑塔納離路面邊緣還有一米五。
江默站起來了。
他沒有走向桑塔納。
他走向了第三輛渣土車。那輛車斗後擋板缺失的。
渣土車的駕駛室空著。司機下去幫忙推桑塔納了。鑰匙——還插在點火孔上。
江默拉開了駕駛室的門。踏板很高。他踩上去。坐進了駕駛位。
柴油機還在怠速。
他掛了倒擋。
渣土車——四十噸——往後退了兩米。
橫在路中間的鋼鐵牆壁出現了一個缺口。
他把渣土車打死方向。車頭轉向山體一側。車尾掃過路面——擋住了桑塔納繼續往懸崖方向滑動的路徑。
四十噸的渣土車。卡在桑塔納和懸崖之間。
物理屏障。
桑塔納撞上了渣土車的車尾。停了。
墨鏡男和撬棍男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江默從駕駛室跳下來。
拍了拍手。
「渣土車未熄火離車。駕駛員離開駕駛位時未拔除鑰匙。《道路交通安全法實施條例》第六十三條第四款——車輛停放時。駕駛人不得離開。」
他看了一眼撬棍男。
「你在幫我糾正這個違規。」
撬棍男的表情——無法用文字準確描述。
大概是一個殺手第一次被告知自己的車被偷開了——而且對方說的是「糾正違規」。
發卡彎入口。
江默站在三角警示牌旁邊。三輛渣土車停在前方八米處。柴油怠速聲在山谷里嗡嗡迴蕩。
領頭那輛渣土車的駕駛室里。墨鏡男在猶豫。
他的任務很明確——製造事故。讓桑塔納從懸崖邊的發卡彎衝下去。一百二十米落差。混凝土河床。無生還可能。
但他沒想到目標會停車。
會下車。
會蹲在地上量裂縫。
「他媽的——一個省廳級幹部——蹲在馬路上量裂縫？」
墨鏡男把對講機拿起來。「目標停車了。站在路中間。穿著反光背心。手裡有執法設備。」
對講機那頭嗞嗞了兩秒。「別管他拿什麼。擠過去。把他的車推下去。人不用管。車掉了——他一個人在山上——走不出去。」
墨鏡男扭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下方的螺紋鋼。又看了一眼前方那個黃綠色的身影。
「走。」
柴油機轉速拉高。第一輛渣土車繞過三角警示牌。沒有碾過去——三角牌太矮。輪胎從旁邊過的。
第二輛跟上。
第三輛跟上。
三輛四十噸的鋼鐵方塊駛過江默身邊。距離——不到一米。氣流捲起他的夾克衣角。
江默沒動。
他在數。
第一輛。車身左側第三個輪胎——花紋磨損到警示線以下。《機動車運行安全技術條件》GB7258-2017。第二輛。排氣管黑煙濃度目測林格曼四級以上。《柴油車污染物排放限值及測量方法》GB3847-2018。第三輛。車斗後擋板缺失。散裝貨物運輸無覆蓋。
三輛車。九條違規。他還沒算無牌和非法改裝。
三輛渣土車繞過他之後——沒有繼續往前開。
領頭的減速了。
停了。
三輛車橫在了發卡彎入口到江默桑塔納之間的路段上。從山體一側到懸崖一側——把路完全封死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渣土車的車斗高度兩米四。寬度兩米五。三輛並排再加上前後錯位——形成了一道鋼鐵牆壁。
江默被擋在了牆壁外側。
他的桑塔納被擋在了牆壁內側。
墨鏡男從第一輛車的駕駛室跳下來。他沒有走向江默。他走向了桑塔納。
司機從第三輛車下來了。手裡多了一根撬棍。他也走向桑塔納。
意圖很清楚——人不動。動車。把桑塔納推到懸崖下面去。
沒有桑塔納。江默一個人在海拔七百八十米的無信號山區。沒有交通工具。縣道X312的最近居民點——三十八公里外。步行——至少十個小時。
夜間山區氣溫——八到十二度。
他的保溫杯里只有半杯水。
這個方案比直接撞人高明。因為「推車墜崖」不涉及人身傷害。就算事後追查——車輛因山路濕滑自行滑落懸崖——交通事故。結案。
江默看著兩個人走向他的桑塔納。
他按了一下一鍵報警器。第四次簽到。SOSx2。北斗短報文。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路邊。蹲下來。
不是量裂縫。這次他量的是路面橫坡。
鋼捲尺拉出來。水平儀——沒有。但他有手機。手機里有陀螺儀。有水平儀應用。
他把手機平放在路面上。讀數——橫坡百分之四。
《公路工程技術標準》JTGB01-2014。路面橫坡一般值百分之一點五到百分之二。極限值百分之三。
百分之四——超標。
這條路的橫坡方向——朝懸崖側傾斜。
也就是說。路面本身就在把東西往崖邊推。
他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桑塔納。桑塔納停在路面上。拉著手剎。但手剎的制動力——對抗百分之四橫坡加上濕滑路面——不保險。
桑塔納整備質量一千二百四十公斤。百分之四橫坡的下滑分力——大約四百八十六牛。手剎制動力——乾燥路面約八千牛。濕滑路面衰減係數零點六——約四千八百牛。
夠。但如果有人從外側推——一千五百牛的附加力——加上路面傾斜——制動餘量會被大幅壓縮。
墨鏡男已經走到了桑塔納旁邊。
他彎腰看了一下手剎的位置。然後繞到車尾。用手推了一下後保險槓。
桑塔納沒動。手剎鎖著。
撬棍男走過來了。他把撬棍插進後輪和車身之間的縫隙。
準備撬。
江默站在二十米外。
他沒有衝過去攔。二對一。一個有撬棍。不合理。
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拿起路政執法終端。綠色按鈕。語音通道。
「路政指揮中心。X312第二十三公里。三輛無牌渣土車已將本人公務用車圍堵。兩名嫌疑人正在試圖將公務車輛推下懸崖。」
他的聲音很平。
「公務車輛為省紀委借調用車。車牌號——」他報了車牌。「車內有省紀委案件相關物證材料一份。工具包一個。帆布袋內有北斗定位終端一台。」
他停了一下。
「如果車輛墜毀。物證需要從河床打撈。請通知轄區公安和消防做好預案。」
路政指揮中心的值班員——已經是第三次聽到這個聲音了。
「你——車要被推下去了你不攔？」
「兩名嫌疑人持有鐵質撬棍。長度約一米二。我沒有防衛工具。正面阻攔不符合人身安全評估。」
值班員的聲音急了。「那你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你們出警。」
值班員從系統里調出了X312沿線的路政力量部署圖。最近的路政中隊——在貓耳山收費站。距離三十八公里。山路。單車道。趕到至少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
「我知道。」
江默把終端夾在腰間。空出了兩隻手。
他不是乾等。
他從帆布袋裡拿出了筆記本和紅筆。
開始寫。
「X312第23公里。現場記錄。時間——上午八點五十七分。」
「第一輛渣土車。車身編號不可見。前臉加裝鋼管保險槓。焊縫未打磨。左側第三輪胎花紋低於磨損極限。後視鏡缺失右側。」
「第二輛。排氣管黑煙濃度林格曼四級以上——」
「第三輛。車斗後擋板缺失——」
他寫得很快。
撬棍男的鐵棍已經塞進了桑塔納後輪的縫隙。
喀。
手剎的鋼纜在金屬和橡膠的摩擦中發出了一聲鈍響。
桑塔納——動了。
往懸崖方向。滑了半米。
墨鏡男推了一把後保險槓。桑塔納又滑了半米。
距離路面邊緣——大約三米。
三米外——沒有護欄。這一段的波形梁護欄——缺失。
江默記的那七條之一。
他抬頭看了一眼。桑塔納在往邊上滑。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
他繼續寫。
「上午八點五十九分。兩名嫌疑人使用撬棍破壞公務車輛手剎系統。並利用路面橫坡（實測百分之四。超出國標極限值百分之三十三）將車輛推向懸崖。」
「路面橫坡超標——屬於公路養護責任缺失。《公路法》第三十五條——公路管理機構應當按照國務院交通主管部門的規定對公路進行養護。」
他在寫養護責任。
他的車在往懸崖邊滑。
他還在寫養護責任。
墨鏡男回頭看了他一眼。
二十米外。一個穿螢光黃背心的人。蹲在地上。紅筆在紙上劃。
不是在攔。不是在喊。不是在跑。
在記錄。
墨鏡男的後背出了一層汗。
不是因為體力。是因為——他從來沒見過一個人在自己的車快掉下懸崖的時候——蹲在旁邊寫工作筆記。
桑塔納離路面邊緣還有一米五。
江默站起來了。
他沒有走向桑塔納。
他走向了第三輛渣土車。那輛車斗後擋板缺失的。
渣土車的駕駛室空著。司機下去幫忙推桑塔納了。鑰匙——還插在點火孔上。
江默拉開了駕駛室的門。踏板很高。他踩上去。坐進了駕駛位。
柴油機還在怠速。
他掛了倒擋。
渣土車——四十噸——往後退了兩米。
橫在路中間的鋼鐵牆壁出現了一個缺口。
他把渣土車打死方向。車頭轉向山體一側。車尾掃過路面——擋住了桑塔納繼續往懸崖方向滑動的路徑。
四十噸的渣土車。卡在桑塔納和懸崖之間。
物理屏障。
桑塔納撞上了渣土車的車尾。停了。
墨鏡男和撬棍男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江默從駕駛室跳下來。
拍了拍手。
「渣土車未熄火離車。駕駛員離開駕駛位時未拔除鑰匙。《道路交通安全法實施條例》第六十三條第四款——車輛停放時。駕駛人不得離開。」
他看了一眼撬棍男。
「你在幫我糾正這個違規。」
撬棍男的表情——無法用文字準確描述。
大概是一個殺手第一次被告知自己的車被偷開了——而且對方說的是「糾正違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