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們願意
沈渡開口道：「既然張叔願意留我們下來，那肯定是想借我們之手做一點事，或者對我們有別的圖謀。又或許我的分析是不對的，但我們還是警惕一點好嗎？「
林與安說道：「千年之前的那個跟張叔一起泡茶的那個人也叫小憂，是那個人給張叔留下了什麼很刻板的印象嗎？還是說——「
「不要無端猜測了。「顧憂遠說道，「那個人對於張叔來說肯定是非常重要的，僅憑剛才那一點就能夠看出來了。我現在甚是擔心，張叔只請了小憂，可我們也悄摸地過來了，張叔應該不會生氣吧？「
「應該不會吧，我們好像忽略了一點——張叔的實力。「
哎。
突然一個調侃的聲音出現。
「是啊，腦子挺靈光的，聽了半天，你們三個在這開會呢，還分析得挺有意思。「
張叔撩起他的鬍鬚。
「我可以回答你們三個問題。以後在我這沒必要那麼警惕，我要是想動手，早動手了。哎，誰先問呢？「
沈渡開口道：「多謝前輩。那我想問的是，你所掛念的那個人，他還在世嗎？「
「還在。再過兩個月估計就要回來陪我一起跨年了。他叫慟憂辭。但很可惜，也是最後一次陪我跨年，他要渡劫了，要去第二重天了。「
哎。
張叔擺了擺手道：「好了好了，還有什麼要問的嗎？還有兩個問題。「
林與安從凳子上起來，招了招手道：「有、有、有，二重天難道他不能把你帶上去嗎？「
「二重天又不是修煉的盡頭，只是過程。我不想成為他的累贅。而且每上升一重天就會失去一段很重要的記憶，我不知道到第二重天，他還能不能夠記得我。「
顧憂遠開口說道：「那既然修煉的代價是以慢慢失去所有為代價，那他為什麼還要修煉呢？「
「這得要達到了第七重天那個高度才能夠知道。修煉並不是沒有意義，或許第七重天能夠找到答案。但比較想——第六重天你差不多連自己在幹什麼都不知道，但修煉已經刻進了你的神魂里，你只會日復一日地重複你每天都在做的事情。或許第七重天能夠圓滿吧！「
張叔擺了擺頭，眯起眼睛笑了笑，釋懷地說道：「未來某一天，他或許會問自己，我好像失去了一切，但好像從未擁有過。以後見一面都很難的人，我卻還在想著能夠和他每天一起喝茶。我也有心酸和委屈我說給誰聽？誰又聽我說呢——「
張叔眼含熱淚走出房間，又回頭叮囑道：「你們等一會去到後花園摘幾朵花回來插到院子裡，這樣顯得有煙火氣。「
人一走，廊下安靜了幾息。
沈渡先開口：「花得去。但張叔剛才那番話——他讓我們摘花，不是真要花。「
林與安靠在門框上，拿手指彈了一下門板：「那是要啥？「
「要個由頭。「顧憂遠低頭看著自己袖口沾的那點灰，「他自己待不住了，又不想讓我們看出來。摘花是個活兒，幹著活兒就不至於悶著。「
沈渡點頭，目光掃過走廊盡頭張叔消失的方向：「走吧。「
「我去！「小優從隔壁門縫裡冒出腦袋，眼睛亮亮的，「我也去摘花！「
「你跟著我。「沈渡看了他一眼，「別亂跑。「
「知道啦！「
後花園得從走廊盡頭下去，繞過後排房，穿過月亮門。月亮門上的紅漆早掉光了，露出灰白木頭底子，門框爬滿藤，葉子被風颳得嘩啦響。
一進去，小優就往前沖。
「哎——「沈渡一把拎住他後領子，「說了別亂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
「我沒跑我沒跑！我就看看！「
顧憂遠已經走到那幾株晚櫻底下，仰頭看了看枝子。暮色里花瓣發灰白，得湊近才分得清顏色。她伸手挑了一枝開得飽滿的，指頭捏著枝幹底部，指甲掐斷，拿在手裡轉了轉看品相。
「這棵行。「她又往旁邊挪了兩步，彎腰從矮處折了幾枝半開的骨朵，「這幾枝能多撐兩天。「
林與安在另一頭，拿手指頭撥拉花枝，這回沒戳，學乖了：「小憂，這枝怎麼樣？粉的那枝。「
顧憂遠探頭看了一眼：「太高了，你夠那枝矮的。「
「哪枝？「
「你左手邊那枝，帶骨朵的。「
「哦——這個？「林與安踮腳折下來，拿手裡晃了晃，「嘿，這枝不錯，花苞多。「
小優蹲在地上撿落花瓣，一把一把地往口袋裡塞。
沈渡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沒動手摘，目光掃了一圈花園，又掃了一圈圍牆方向。
「師兄你看什麼呢？「顧憂遠問。
「圍牆那邊有個缺口。「沈渡指了一下，「回頭補上，不然下雨泥水灌進來，花活不了。「
「你還管這個？「
「張叔說了要煙火氣，花死了算什麼煙火氣。「
林與安笑了一聲：「沈哥，你這叫未雨綢繆，我服。「
小優跑過來，兩隻手捧著滿滿一把落花瓣，獻寶似的舉到沈渡面前：「師兄！給你！「
沈渡低頭看了一眼：「你要攢著幹嘛？「
「香！放在枕頭底下睡覺香！「
沈渡沒接，拿手指點了點他口袋：「口袋都裝不下了，漏了。「
小優低頭一看，果然花瓣從口袋破洞裡漏了一路。
顧憂遠走過來把小優口袋翻過來拍了拍：「別撿落的了，拿枝上的。落的時間長，回去就蔫。「
「哦。「
三個人攏共摘了十來枝。顧憂遠分了一下——高的幾枝留著插大瓶，矮的骨朵放小瓶，枝幹上帶刺的她拿指甲全刮乾淨了，手上一道紅印子。
林與安看見了：「你手。「
「沒事，刺小。「
「你等著——「林與安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帕子丟給她，「擦擦。「
顧憂遠接了，沒說話，低頭把手指上的血點子蹭掉。
沈渡看見了，沒說什麼，走過來把她手裡那枝刺最多的抽走：「這枝給我。「
「師兄我——「
「你那枝已經夠了。「
回走廊的時候天擦全黑了。燈籠全點著，橘光晃晃悠悠。顧憂遠把花分成幾份，自己那間先插——空花瓶口小，枝子卡進去調了兩下角度，高的在後矮的在前，骨朵擱右前方。
二樓最裡面那間她也去了一趟。推開門灰塵還浮著，她沒管，把一枝開得最好的插在那隻缺口罩盞旁邊。空劍鞘在牆角立著，她看了一眼，關門出來。
沈渡那間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推門進去，把最後幾枝插在他床頭那隻粗陶罐里。沈渡不在，她把枝幹底部斜著剪了一截，讓吸水好一點，才放下來。
「小憂你這手藝可以啊。「林與安探頭進來，「我那間我隨便插的，歪七扭八的。「
「你那瓶口太大，拿石頭墊底沒？「
「墊了。「
「那就行。「
小優在自己屋裡忙活半天，出來沖顧憂遠喊：「哥哥！你看我的！「
顧憂遠過去看了一眼——三大枝往瓶里一杵，花瓣撒了滿桌，地上也落了一層。
「……行吧。「
「好看嗎？「
「好看。「顧憂遠沒忍心說實話，拿手把他桌上花瓣攏了攏，「就是別撒地上了，明天掃起來麻煩。「
「哦！那我掃！「
林與安去叫張叔。敲了西邊那排房門，沒人應。又跑到月亮門那邊找，最後在石頭上看見了張叔。他坐著，手裡沒拿東西，看著後山方向，眼睛眯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前輩。「
張叔回過神來，轉頭看他。
「花插好了。小憂說讓您過去喝茶。「
張叔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來了。「
四個人圍在走廊那張破桌子邊。小優擠在張叔旁邊，腿懸著晃。沈渡從廚房端了新燒的水出來，壺擱桌上，手沒松。
「八十五度。「他說。
張叔看了他一眼：「你量的？「
「手量的。「
「准嗎？「
「准。「
張叔接過壺，沒燙杯，先給小優倒了一杯最淺的。小優捧著，抿了一口，眉頭皺起來。
「苦。「
「苦就對了。「張叔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著沒喝，拇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林與安坐在對面，難得沒插科打諢，拿手指敲了兩下桌面：「前輩，他回來那天，小優肯定又要纏上去。「
張叔看了他一眼：「怎麼？「
「上回不是鬧了彆扭嘛，三天沒說話。第四天又湊過去了。「林與安學小優的語氣，「'我等他回來還要和好繼續'——原話。「
小優臉一紅：「林哥你別學我說話！「
張叔嘴角彎了一下，喝了一口茶。
顧憂遠坐在邊上，開口道：「張叔，他既然每次都回來找您喝茶，那心裡肯定惦記著。要是不惦記，他現在在那麼遠的地方遠，卻每次都會來跟你一起喝茶。「
張叔沒接，目光落在廊外黑沉沉的山上。
沈渡開口，聲音不大：「前輩，您剛才說每上升一重天會失去一段記憶。那他就算忘了，身體還記得。回來找您喝茶這個習慣，刻在神魂里的東西，不是一段記憶能帶走的。「
張叔的手頓了一下。
「你這小子……「他看了沈渡一眼，沒說完，低頭喝了口茶。
廊下安靜了一會兒。風灌進來，燈籠晃，花影在木牆上搖來搖去。
「半夜要是醒了，「顧憂遠輕聲說，「壺裡有熱的。我們輪著守。「
張叔放下杯子，拇指摁在杯沿上，摁得指節發白。
「……行。「
小優已經歪在張叔胳膊上睡著了，呼吸慢慢變長。張叔沒動，讓他靠著，手指輕輕撥了一下小孩額前的碎發。
「那不就結了。「林與安打了個哈欠，拿手背揉了揉眼睛，「他惦記著呢。「
張叔沒說話。看了眼桌上那壺還溫著的茶，又看了眼站在廊下的三個人。
「睡吧。「他輕輕把小優抱起來，輕得像怕碰碎什麼，「明天別誤了修煉。「
走到走廊盡頭，他回頭看了一眼。
「……有你們在，還行。「
林與安說道：「千年之前的那個跟張叔一起泡茶的那個人也叫小憂，是那個人給張叔留下了什麼很刻板的印象嗎？還是說——「
「不要無端猜測了。「顧憂遠說道，「那個人對於張叔來說肯定是非常重要的，僅憑剛才那一點就能夠看出來了。我現在甚是擔心，張叔只請了小憂，可我們也悄摸地過來了，張叔應該不會生氣吧？「
「應該不會吧，我們好像忽略了一點——張叔的實力。「
哎。
突然一個調侃的聲音出現。
「是啊，腦子挺靈光的，聽了半天，你們三個在這開會呢，還分析得挺有意思。「
張叔撩起他的鬍鬚。
「我可以回答你們三個問題。以後在我這沒必要那麼警惕，我要是想動手，早動手了。哎，誰先問呢？「
沈渡開口道：「多謝前輩。那我想問的是，你所掛念的那個人，他還在世嗎？「
「還在。再過兩個月估計就要回來陪我一起跨年了。他叫慟憂辭。但很可惜，也是最後一次陪我跨年，他要渡劫了，要去第二重天了。「
哎。
張叔擺了擺手道：「好了好了，還有什麼要問的嗎？還有兩個問題。「
林與安從凳子上起來，招了招手道：「有、有、有，二重天難道他不能把你帶上去嗎？「
「二重天又不是修煉的盡頭，只是過程。我不想成為他的累贅。而且每上升一重天就會失去一段很重要的記憶，我不知道到第二重天，他還能不能夠記得我。「
顧憂遠開口說道：「那既然修煉的代價是以慢慢失去所有為代價，那他為什麼還要修煉呢？「
「這得要達到了第七重天那個高度才能夠知道。修煉並不是沒有意義，或許第七重天能夠找到答案。但比較想——第六重天你差不多連自己在幹什麼都不知道，但修煉已經刻進了你的神魂里，你只會日復一日地重複你每天都在做的事情。或許第七重天能夠圓滿吧！「
張叔擺了擺頭，眯起眼睛笑了笑，釋懷地說道：「未來某一天，他或許會問自己，我好像失去了一切，但好像從未擁有過。以後見一面都很難的人，我卻還在想著能夠和他每天一起喝茶。我也有心酸和委屈我說給誰聽？誰又聽我說呢——「
張叔眼含熱淚走出房間，又回頭叮囑道：「你們等一會去到後花園摘幾朵花回來插到院子裡，這樣顯得有煙火氣。「
人一走，廊下安靜了幾息。
沈渡先開口：「花得去。但張叔剛才那番話——他讓我們摘花，不是真要花。「
林與安靠在門框上，拿手指彈了一下門板：「那是要啥？「
「要個由頭。「顧憂遠低頭看著自己袖口沾的那點灰，「他自己待不住了，又不想讓我們看出來。摘花是個活兒，幹著活兒就不至於悶著。「
沈渡點頭，目光掃過走廊盡頭張叔消失的方向：「走吧。「
「我去！「小優從隔壁門縫裡冒出腦袋，眼睛亮亮的，「我也去摘花！「
「你跟著我。「沈渡看了他一眼，「別亂跑。「
「知道啦！「
後花園得從走廊盡頭下去，繞過後排房，穿過月亮門。月亮門上的紅漆早掉光了，露出灰白木頭底子，門框爬滿藤，葉子被風颳得嘩啦響。
一進去，小優就往前沖。
「哎——「沈渡一把拎住他後領子，「說了別亂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
「我沒跑我沒跑！我就看看！「
顧憂遠已經走到那幾株晚櫻底下，仰頭看了看枝子。暮色里花瓣發灰白，得湊近才分得清顏色。她伸手挑了一枝開得飽滿的，指頭捏著枝幹底部，指甲掐斷，拿在手裡轉了轉看品相。
「這棵行。「她又往旁邊挪了兩步，彎腰從矮處折了幾枝半開的骨朵，「這幾枝能多撐兩天。「
林與安在另一頭，拿手指頭撥拉花枝，這回沒戳，學乖了：「小憂，這枝怎麼樣？粉的那枝。「
顧憂遠探頭看了一眼：「太高了，你夠那枝矮的。「
「哪枝？「
「你左手邊那枝，帶骨朵的。「
「哦——這個？「林與安踮腳折下來，拿手裡晃了晃，「嘿，這枝不錯，花苞多。「
小優蹲在地上撿落花瓣，一把一把地往口袋裡塞。
沈渡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沒動手摘，目光掃了一圈花園，又掃了一圈圍牆方向。
「師兄你看什麼呢？「顧憂遠問。
「圍牆那邊有個缺口。「沈渡指了一下，「回頭補上，不然下雨泥水灌進來，花活不了。「
「你還管這個？「
「張叔說了要煙火氣，花死了算什麼煙火氣。「
林與安笑了一聲：「沈哥，你這叫未雨綢繆，我服。「
小優跑過來，兩隻手捧著滿滿一把落花瓣，獻寶似的舉到沈渡面前：「師兄！給你！「
沈渡低頭看了一眼：「你要攢著幹嘛？「
「香！放在枕頭底下睡覺香！「
沈渡沒接，拿手指點了點他口袋：「口袋都裝不下了，漏了。「
小優低頭一看，果然花瓣從口袋破洞裡漏了一路。
顧憂遠走過來把小優口袋翻過來拍了拍：「別撿落的了，拿枝上的。落的時間長，回去就蔫。「
「哦。「
三個人攏共摘了十來枝。顧憂遠分了一下——高的幾枝留著插大瓶，矮的骨朵放小瓶，枝幹上帶刺的她拿指甲全刮乾淨了，手上一道紅印子。
林與安看見了：「你手。「
「沒事，刺小。「
「你等著——「林與安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帕子丟給她，「擦擦。「
顧憂遠接了，沒說話，低頭把手指上的血點子蹭掉。
沈渡看見了，沒說什麼，走過來把她手裡那枝刺最多的抽走：「這枝給我。「
「師兄我——「
「你那枝已經夠了。「
回走廊的時候天擦全黑了。燈籠全點著，橘光晃晃悠悠。顧憂遠把花分成幾份，自己那間先插——空花瓶口小，枝子卡進去調了兩下角度，高的在後矮的在前，骨朵擱右前方。
二樓最裡面那間她也去了一趟。推開門灰塵還浮著，她沒管，把一枝開得最好的插在那隻缺口罩盞旁邊。空劍鞘在牆角立著，她看了一眼，關門出來。
沈渡那間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推門進去，把最後幾枝插在他床頭那隻粗陶罐里。沈渡不在，她把枝幹底部斜著剪了一截，讓吸水好一點，才放下來。
「小憂你這手藝可以啊。「林與安探頭進來，「我那間我隨便插的，歪七扭八的。「
「你那瓶口太大，拿石頭墊底沒？「
「墊了。「
「那就行。「
小優在自己屋裡忙活半天，出來沖顧憂遠喊：「哥哥！你看我的！「
顧憂遠過去看了一眼——三大枝往瓶里一杵，花瓣撒了滿桌，地上也落了一層。
「……行吧。「
「好看嗎？「
「好看。「顧憂遠沒忍心說實話，拿手把他桌上花瓣攏了攏，「就是別撒地上了，明天掃起來麻煩。「
「哦！那我掃！「
林與安去叫張叔。敲了西邊那排房門，沒人應。又跑到月亮門那邊找，最後在石頭上看見了張叔。他坐著，手裡沒拿東西，看著後山方向，眼睛眯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前輩。「
張叔回過神來，轉頭看他。
「花插好了。小憂說讓您過去喝茶。「
張叔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來了。「
四個人圍在走廊那張破桌子邊。小優擠在張叔旁邊，腿懸著晃。沈渡從廚房端了新燒的水出來，壺擱桌上，手沒松。
「八十五度。「他說。
張叔看了他一眼：「你量的？「
「手量的。「
「准嗎？「
「准。「
張叔接過壺，沒燙杯，先給小優倒了一杯最淺的。小優捧著，抿了一口，眉頭皺起來。
「苦。「
「苦就對了。「張叔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著沒喝，拇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林與安坐在對面，難得沒插科打諢，拿手指敲了兩下桌面：「前輩，他回來那天，小優肯定又要纏上去。「
張叔看了他一眼：「怎麼？「
「上回不是鬧了彆扭嘛，三天沒說話。第四天又湊過去了。「林與安學小優的語氣，「'我等他回來還要和好繼續'——原話。「
小優臉一紅：「林哥你別學我說話！「
張叔嘴角彎了一下，喝了一口茶。
顧憂遠坐在邊上，開口道：「張叔，他既然每次都回來找您喝茶，那心裡肯定惦記著。要是不惦記，他現在在那麼遠的地方遠，卻每次都會來跟你一起喝茶。「
張叔沒接，目光落在廊外黑沉沉的山上。
沈渡開口，聲音不大：「前輩，您剛才說每上升一重天會失去一段記憶。那他就算忘了，身體還記得。回來找您喝茶這個習慣，刻在神魂里的東西，不是一段記憶能帶走的。「
張叔的手頓了一下。
「你這小子……「他看了沈渡一眼，沒說完，低頭喝了口茶。
廊下安靜了一會兒。風灌進來，燈籠晃，花影在木牆上搖來搖去。
「半夜要是醒了，「顧憂遠輕聲說，「壺裡有熱的。我們輪著守。「
張叔放下杯子，拇指摁在杯沿上，摁得指節發白。
「……行。「
小優已經歪在張叔胳膊上睡著了，呼吸慢慢變長。張叔沒動，讓他靠著，手指輕輕撥了一下小孩額前的碎發。
「那不就結了。「林與安打了個哈欠，拿手背揉了揉眼睛，「他惦記著呢。「
張叔沒說話。看了眼桌上那壺還溫著的茶，又看了眼站在廊下的三個人。
「睡吧。「他輕輕把小優抱起來，輕得像怕碰碎什麼，「明天別誤了修煉。「
走到走廊盡頭，他回頭看了一眼。
「……有你們在，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