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仙宗之旅
沈渡彎下腰摸了摸小男孩的頭：「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呀？張叔他自己不想做茶葉了，下山帶我一起來買茶葉。我沒有名字，但張叔每次都會叫我小憂。「
林與安跑過來說道：「那你為什麼在賣糖葫蘆呀？「
「哥哥，我手上就兩個，是張叔給我買的，然後……然後我感覺吃不完，就想賣。「
小孩把糖葫蘆舉高了點，竹籤上的糖衣被燈籠照得一閃一閃的。
沈渡從袖子裡摸出兩個銅板，彎下腰放在小孩另一隻手裡：「兩串我都要了。「
小孩低頭看著銅板，手指頭攥緊了：「哥哥你還沒吃呢。「
「不急。「沈渡接過一串，遞給顧憂遠。
顧憂遠接了。拇指摸了一下糖衣，涼的，硬的。她沒咬，拿在手裡。
林與安已經擼了一個山楂塞嘴裡，咔嚓一聲：「甜。小憂你那串也吃啊，光拿著幹嘛。「
街對麵茶鋪竹簾半卷著，裡頭冒熱氣。小孩拿手指了指：「張叔在裡面喝茶呢，他說喝完這壺才走。「
沈渡的目光越過小孩的腦袋，落在茶鋪門口。
「走，過去看看。「
茶鋪裡頭暗。三張桌子，兩張有人。靠牆那張坐了個灰布衫的，面前一壺茶，茶館的粗瓷壺，壺嘴磕掉一小塊，他在給自己倒第二杯。
張叔抬了一下眼皮。
「坐。「
「謝謝。「
顧憂遠開口道：「您倒茶的手法跟師兄一樣。「
張叔手頓了一下，壺擱下。嘴角翹了一下。
「喲，這也能看出來。「
張叔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移到她手裡那根竹籤上。
「吃完了留簽子。「
「習慣。「顧憂遠把竹籤擱在桌沿上，「怕忘事。「
「提醒什麼。「
「提醒別把甜的當真的。「
張叔沒接話。他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目光擱在窗外。街上挑擔的又過去了，扁擔吱呀吱呀的。
林與安坐在旁邊，拿手指敲桌面：「前輩，這茶什麼味兒？我喝著有點澀。「
「今年的雨前。水沒控好，澀了。「
「雨前還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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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溫高了。九十往上，把澀味逼出來了。「張叔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他，看著顧憂遠，「八十五度剛好。你那壺至少九十五。「
顧憂遠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咽下去：「底子好。茶青選得細。「
張叔笑了一聲，從鼻子裡出來的：「你這小子，鼻子比嘴利索。「
「舌頭也利索。澀味走的路子不一樣，高溫逼出來的澀掛在舌根，低溫悶出來的澀在兩側。「
張叔端著杯子沒喝，拇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有意思。「
茶鋪外頭有人喊了一嗓子：「李叔——秤給我看看！「隔壁桌老頭站起來走了，凳子往後一推吱的一聲。
張叔把杯里剩茶一口悶了，壺擱桌上，從懷裡摸出幾文錢壓在壺底下，站起來往外走。小孩拽著他袖子跟在後面，回頭沖他們揮了一下手。
「仙宗人少。不知是否願意跟我同住一段時間，願意的話，我隨時歡迎。「
小憂跟上：「哎，張叔，等等我。「
顧憂遠看著那個背影出了竹簾，手指在桌沿上點了一下。竹籤還擱在那兒，她拿起來塞回袖子裡。
「師兄，我們也去嗎？「
「當然。「
「走。「
仙宗的山門就是兩塊石頭杵在路口，沒匾沒字。天擦黑了，山風灌過來帶著松脂味。
張叔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到了。別嫌破。「
他推開東邊那排房的走廊門，木板吱呀響了一聲。廊下燈籠還沒點，暗得很。
林與安探頭看了一眼：「喲，這地方挺——「
「說破就完了。「張叔回頭瞥了他一眼，「被褥都是曬過的，自己挑。燈籠在門口鉤子上，自己點。「
「張叔，這花瓶怎麼不插花？「
「懶得插。你要有閒心自己去山後頭摘。「
「山後有花？「
「有。野的，沒人管。「
小憂從走廊那頭跑過來：「張叔！我想住那間！「他指著走廊盡頭，「我想和哥哥們一起住，近一點。「
「那間漏雨。「
「漏雨？「
「上個月下的那場雨，檐瓦碎了一塊，還沒修。「
小憂撇撇嘴，選了顧憂遠隔壁那間。
沈渡住在走廊最裡頭。他推開門看了一眼，沒進去，轉身靠在欄杆上，看著山下的雲。暮色壓下來，雲是暗紫色的。
半年。
又是傍晚。廊下的燈籠點起來了，橘色的光晃晃悠悠。
小憂從走廊那頭跑過來，鞋底啪啪響：「哥哥！張叔說今天可以去二樓了！那間房不讓人進的，但你可以看！「
「他真讓你帶我去看？「
「嗯！他說就你可以。「
沈渡從走廊盡頭那間房出來，看了一眼小憂。
林與安從屋裡探出頭，頭髮一邊支棱著：「去哪兒？「
「二樓最裡面那間。張叔說以前有人住過。「
「走走走，我還沒上去過呢。「
木樓梯踩上去吱呀吱呀的。林與安踩上去蹦了一步，樓梯晃。
「別跳。「林與安說。
「我輕——「
「你上次踩塌人家門檻的事忘了？「
「那不一樣，那門檻本來就朽了——哎你又踹我！「
「說了別跳。「
沈渡跟在最後面，一步一級，手搭在欄杆上。
二樓兩間房。左邊門鎖著，銅綠髮黑。右邊那間門半掩著，顧憂遠伸手推了一下，門軸悶響，灰塵撲下來，在燈籠光里浮。
光從窗戶紙透進來，昏黃的。
一張木床靠牆，鋪蓋疊得方方正正的，邊角壓得死緊。一張桌子，桌上擱著一隻茶盞，缺了口。牆角立著一把劍鞘，空的。
林與安擠進去，靴底踩得地板咔咔響。他走到桌前面，拿手指彈了一下茶盞。
叮。
「這盞擱這兒多久了，灰都積了這麼厚。張叔也太懶了，收拾一下能死啊。「
小憂鑽到床底下看了看，又鑽出來，臉上多了一道灰印子：「哥哥，底下什麼都沒有，就灰。「
「那是沒人來過。「顧憂遠走過去，伸手拿起那隻茶盞。缺口在右邊，邊緣磨得光滑了。她翻過來看了一下盞底，有款，刻的，磨淺了。
「澄泥的。不是仙宗的物件，外頭帶進來的。「
沈渡站在門口沒進。他目光落在那把空劍鞘上，停了兩息，移開了。
顧憂遠把茶盞放回桌上。手指在缺口處停了一下。
林與安先開口道：「我去，你們看。那是不是處著兩個人？「
沈渡開口道：「不是幻覺。是這間屋子留了太深的痕跡，光落在牆上的時候，把當年的畫面烙進去了。「
一個五六歲的人坐了過來：「我去，這誰呀？你們看後面，張叔，又怎麼啦？'你泡的茶其實不淡。'……這小子。「
「行了，明天修煉不要懈怠就行。「張叔擺了擺頭。
「這是上一任房間的主人和張叔的留影，過了千年之久，張叔絕不簡單吶。「
林與安跑過來說道：「那你為什麼在賣糖葫蘆呀？「
「哥哥，我手上就兩個，是張叔給我買的，然後……然後我感覺吃不完，就想賣。「
小孩把糖葫蘆舉高了點，竹籤上的糖衣被燈籠照得一閃一閃的。
沈渡從袖子裡摸出兩個銅板，彎下腰放在小孩另一隻手裡：「兩串我都要了。「
小孩低頭看著銅板，手指頭攥緊了：「哥哥你還沒吃呢。「
「不急。「沈渡接過一串，遞給顧憂遠。
顧憂遠接了。拇指摸了一下糖衣，涼的，硬的。她沒咬，拿在手裡。
林與安已經擼了一個山楂塞嘴裡，咔嚓一聲：「甜。小憂你那串也吃啊，光拿著幹嘛。「
街對麵茶鋪竹簾半卷著，裡頭冒熱氣。小孩拿手指了指：「張叔在裡面喝茶呢，他說喝完這壺才走。「
沈渡的目光越過小孩的腦袋，落在茶鋪門口。
「走，過去看看。「
茶鋪裡頭暗。三張桌子，兩張有人。靠牆那張坐了個灰布衫的，面前一壺茶，茶館的粗瓷壺，壺嘴磕掉一小塊，他在給自己倒第二杯。
張叔抬了一下眼皮。
「坐。「
「謝謝。「
顧憂遠開口道：「您倒茶的手法跟師兄一樣。「
張叔手頓了一下，壺擱下。嘴角翹了一下。
「喲，這也能看出來。「
張叔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移到她手裡那根竹籤上。
「吃完了留簽子。「
「習慣。「顧憂遠把竹籤擱在桌沿上，「怕忘事。「
「提醒什麼。「
「提醒別把甜的當真的。「
張叔沒接話。他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目光擱在窗外。街上挑擔的又過去了，扁擔吱呀吱呀的。
林與安坐在旁邊，拿手指敲桌面：「前輩，這茶什麼味兒？我喝著有點澀。「
「今年的雨前。水沒控好，澀了。「
「雨前還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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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溫高了。九十往上，把澀味逼出來了。「張叔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他，看著顧憂遠，「八十五度剛好。你那壺至少九十五。「
顧憂遠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咽下去：「底子好。茶青選得細。「
張叔笑了一聲，從鼻子裡出來的：「你這小子，鼻子比嘴利索。「
「舌頭也利索。澀味走的路子不一樣，高溫逼出來的澀掛在舌根，低溫悶出來的澀在兩側。「
張叔端著杯子沒喝，拇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有意思。「
茶鋪外頭有人喊了一嗓子：「李叔——秤給我看看！「隔壁桌老頭站起來走了，凳子往後一推吱的一聲。
張叔把杯里剩茶一口悶了，壺擱桌上，從懷裡摸出幾文錢壓在壺底下，站起來往外走。小孩拽著他袖子跟在後面，回頭沖他們揮了一下手。
「仙宗人少。不知是否願意跟我同住一段時間，願意的話，我隨時歡迎。「
小憂跟上：「哎，張叔，等等我。「
顧憂遠看著那個背影出了竹簾，手指在桌沿上點了一下。竹籤還擱在那兒，她拿起來塞回袖子裡。
「師兄，我們也去嗎？「
「當然。「
「走。「
仙宗的山門就是兩塊石頭杵在路口，沒匾沒字。天擦黑了，山風灌過來帶著松脂味。
張叔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到了。別嫌破。「
他推開東邊那排房的走廊門，木板吱呀響了一聲。廊下燈籠還沒點，暗得很。
林與安探頭看了一眼：「喲，這地方挺——「
「說破就完了。「張叔回頭瞥了他一眼，「被褥都是曬過的，自己挑。燈籠在門口鉤子上，自己點。「
「張叔，這花瓶怎麼不插花？「
「懶得插。你要有閒心自己去山後頭摘。「
「山後有花？「
「有。野的，沒人管。「
小憂從走廊那頭跑過來：「張叔！我想住那間！「他指著走廊盡頭，「我想和哥哥們一起住，近一點。「
「那間漏雨。「
「漏雨？「
「上個月下的那場雨，檐瓦碎了一塊，還沒修。「
小憂撇撇嘴，選了顧憂遠隔壁那間。
沈渡住在走廊最裡頭。他推開門看了一眼，沒進去，轉身靠在欄杆上，看著山下的雲。暮色壓下來，雲是暗紫色的。
半年。
又是傍晚。廊下的燈籠點起來了，橘色的光晃晃悠悠。
小憂從走廊那頭跑過來，鞋底啪啪響：「哥哥！張叔說今天可以去二樓了！那間房不讓人進的，但你可以看！「
「他真讓你帶我去看？「
「嗯！他說就你可以。「
沈渡從走廊盡頭那間房出來，看了一眼小憂。
林與安從屋裡探出頭，頭髮一邊支棱著：「去哪兒？「
「二樓最裡面那間。張叔說以前有人住過。「
「走走走，我還沒上去過呢。「
木樓梯踩上去吱呀吱呀的。林與安踩上去蹦了一步，樓梯晃。
「別跳。「林與安說。
「我輕——「
「你上次踩塌人家門檻的事忘了？「
「那不一樣，那門檻本來就朽了——哎你又踹我！「
「說了別跳。「
沈渡跟在最後面，一步一級，手搭在欄杆上。
二樓兩間房。左邊門鎖著，銅綠髮黑。右邊那間門半掩著，顧憂遠伸手推了一下，門軸悶響，灰塵撲下來，在燈籠光里浮。
光從窗戶紙透進來，昏黃的。
一張木床靠牆，鋪蓋疊得方方正正的，邊角壓得死緊。一張桌子，桌上擱著一隻茶盞，缺了口。牆角立著一把劍鞘，空的。
林與安擠進去，靴底踩得地板咔咔響。他走到桌前面，拿手指彈了一下茶盞。
叮。
「這盞擱這兒多久了，灰都積了這麼厚。張叔也太懶了，收拾一下能死啊。「
小憂鑽到床底下看了看，又鑽出來，臉上多了一道灰印子：「哥哥，底下什麼都沒有，就灰。「
「那是沒人來過。「顧憂遠走過去，伸手拿起那隻茶盞。缺口在右邊，邊緣磨得光滑了。她翻過來看了一下盞底，有款，刻的，磨淺了。
「澄泥的。不是仙宗的物件，外頭帶進來的。「
沈渡站在門口沒進。他目光落在那把空劍鞘上，停了兩息，移開了。
顧憂遠把茶盞放回桌上。手指在缺口處停了一下。
林與安先開口道：「我去，你們看。那是不是處著兩個人？「
沈渡開口道：「不是幻覺。是這間屋子留了太深的痕跡，光落在牆上的時候，把當年的畫面烙進去了。「
一個五六歲的人坐了過來：「我去，這誰呀？你們看後面，張叔，又怎麼啦？'你泡的茶其實不淡。'……這小子。「
「行了，明天修煉不要懈怠就行。「張叔擺了擺頭。
「這是上一任房間的主人和張叔的留影，過了千年之久，張叔絕不簡單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