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火神將出差
天剛亮。
火神將站在酸菜缸旁邊。
他面前的缸是第三口。專門存放苦蕎酸菜的那口。缸壁上的溫度目前是恆定的十七度。這個溫度是經過反覆試驗後確定的最佳發酵溫度。高了酸菜發酸太快，味道沖；低了發酵太慢，醃不透。
火神將已經在這口缸旁邊站了七個多月了。
七個多月。
他是開天四大神將之一。混沌初開時，他掌控一切火焰與熱量。星辰的燃燒、星雲的坍縮、大陸板塊的熔融，都在他的權能範圍之內。
現在他掌控著一口酸菜缸的溫度。
說實話，剛開始的時候他想死。
堂堂開天神將，給凡人醃鹹菜。如果混沌遺族的古神皇知道了——
古神皇已經知道了。
古神皇不但知道了，還派人來買了一壇酸菜。
這件事讓火神將的心態徹底崩了。
他引以為傲的開天血脈、遠古權能、神將之尊，在這個小院子裡一文不值。值錢的是他能把酸菜缸的溫度控制在正負零點三度以內。
七個多月以後。他接受了。
不是認命。是想通了。
溫度就是溫度。不管是控制一顆恆星的表面溫度，還是控制一口酸菜缸的發酵溫度，本質上沒有區別。區別只在於，恆星的溫度差一百萬度也沒人在乎，酸菜缸的溫度差零點五度帝君就能嘗出來。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控酸菜缸比控恆星難。
至少對他來說，更有成就感。
「火神將。」
林凡的聲音從灶房門口傳過來。
火神將立刻回頭。
「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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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結晶我讓趙無涯準備好了。十塊。今天跟運輸隊一起出發去廢道。」
「是。」
「到了以後，趙老七會告訴你把光核裝在哪。你按他說的位置布置。每塊結晶覆蓋三十里。十塊覆蓋三百里。光譜要全。紅光藍光都不能缺。亮度參照帝都正午的日光。」
「帝君放心。卑將一定辦妥。」
林凡點了點頭。然後他看了一眼火神將旁邊的酸菜缸。
「這幾天你不在，第三口缸的溫度誰看著？」
火神將沉默了一下。
「小根可以。但苦蕎酸菜的發酵比較敏感。溫度波動不能超過零點三度。小根的控溫能力沒問題，但他沒有控過苦蕎缸。如果可以的話，卑將建議——」
「建議什麼？」
「建議讓風神將暫時兼顧。風神將的通風頻率和卑將的恆溫可以互相校準。他對第三口缸的溫度曲線比較熟悉。」
林凡看了一眼另一邊的風神將。
風神將正在第一口缸旁邊打盹。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睜開眼。
「帝、帝君！卑將沒偷懶！剛才是在節省風力儲備！」
「沒說你偷懶。火神將要去廢道出差。第三口缸你兼著。」
風神將愣了一下。然後他看了一眼火神將。
火神將跟他對視了一眼。
這一眼裡包含了很多內容。
有「拜託了」。有「別搞砸了」。有「如果你把我的苦蕎缸弄壞了我跟你拼命」。
風神將回了一個眼神。
「放心。」
兩個字。
一個承諾。
——
火神將走的時候，把自己負責的三口缸的溫度曲線、濕度參數、每日檢查要點寫在了一張紙上。
紙很大。字很小。密密麻麻寫了兩百多行。
風神將接過紙。看了看。
「你寫這麼多，我記不住。」
「記不住就貼在缸壁上。每次檢查的時候對著看。」
「行吧。」
火神將又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紙。
「這個是第三口苦蕎缸的特殊注意事項。苦蕎鹽的滲透速度比粗海鹽快三成。所以苦蕎缸的翻缸頻率要比其他缸低。五天翻一次。不是三天。」
「我知道了。」
「還有。苦蕎缸的缸壁東北角有一條細紋。是上個月缸壁熱脹冷縮留下的。那個位置的溫度容易偏高零點二度。你要特別注意。」
風神將看著他。
「你是不是對這口缸有感情了？」
火神將沉默了一息。
「沒有。」
他轉身走了。
走出潛龍苑大門的時候，他回了一下頭。
看了一眼第三口缸。
缸還在那裡。安安靜靜的。缸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火神將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跟著運輸隊出發了。
——
火神將走了以後，院子裡少了一個人。
雖然這個人一直是沉默的。站在缸旁邊不說話。偶爾跟其他三個神將嘀咕兩句。
但他走了以後，林凡覺得院子的空氣好像變了一點點。
說不上來哪裡不同。就是少了一點什麼。
可能是少了第三口缸旁邊那股微微偏暖的氣流。
火神將在的時候，他控溫的方式不是簡單地釋放熱量。他會在缸壁周圍形成一層極薄的暖氣層。這層暖氣層厚度不到一寸，但溫度恆定。站在旁邊的人會感覺到一種不冷不熱的舒適感。
林凡以前沒注意過。
現在他走了，才發現了。
「爹。」
林清漪從後院走過來。
「怎麼了？」
「蘇清歌回信了。她說膳食檔案已經開始整理了。第一批入檔的菜品有三十二道。都是你做過的。她把每道菜的食材、火候、食用者的體質變化全部記錄在案。」
「三十二道？這才多久就三十二道了？」
「你做菜做得多嘛。」
林凡想了想。好像確實是。他來帝都以後，每天至少做兩頓飯。有時候三頓。一頓飯少則兩道菜，多則七八道。算下來，確實不少。
「她還說了什麼？」
「她提了一個建議。」
「什麼建議？」
「她想在天璇武院開一門選修課。叫『食修入門』。教學員們學會辨別食物中蘊含的各種能量，並根據自身體質選擇最合適的飲食方案。」
林凡想了想。
「教材她自己寫？」
「她說教材的理論部分她負責。但實踐部分她想請方小年去武院做客座講師。方小年跟在你身邊學了兩個多月了。他的廚藝雖然比不上你，但在基礎教學層面已經夠格了。」
「讓方小年去？」
「她說方小年的優勢在於他能把你教的東西用最樸素的語言解釋出來。你做菜是憑直覺。方小年做菜是憑理解。對學生來說，理解比直覺更容易學。」
林凡靠在椅背上。
蘇清歌這個人，腦子是真好使。
她看問題的角度總是跟別人不一樣。別人看到的是一碗湯。她看到的是這碗湯里每一種成分的比例、來源、相互作用關係，以及這碗湯進入不同體質的人體後會產生什麼樣的反應。
「行。讓方小年去。但有一條。他去武院的時間不能超過每天兩個時辰。剩下的時間他還得回來做飯。」
「好。我跟清歌說。」
林清漪轉身要走。
「等等。」
「嗯？」
「你的守道，最近有沒有什麼進展？」
林清漪停了一下。
「有一點。」
「什麼進展？」
「我發現，守道不只是守護一個人或一個地方。守道的核心是——不讓好的東西變壞。」
林凡看著她。
「趙叔種紅薯。紅薯是好的東西。舊日污染要毀掉它。趙叔不讓。這就是守道。沈爺爺做魚醬。魚醬是好的東西。如果有一天魚醬的手藝失傳了，那就是好的東西變壞了。不讓它失傳，也是守道。」
林凡沒說話。
「爹，你每天做飯。做飯是好的東西。如果有一天這個院子裡沒有飯吃了，那就是好的東西沒了。所以——」
她抬起頭。
「我的守道，就是不讓這個院子裡的飯斷。」
林凡笑了。
「行。你比我明白。」
「我是被你餵明白的。」
林清漪走了。
林凡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
前世的女帝。今生的閨女。
前世殺伐果斷。今生要守住一鍋飯。
挺好。
——
下午。
天璇武院。
韓青陽正在操場上監督丁組訓練。
趙小石和柳青青在推石頭。三百斤。柳青青已經能推到白線了。趙小石還差兩寸。
旁邊，鍾鐵生在練錘。他用的不是鐵錘。是一塊跟鐵錘差不多重的石頭。他把石頭綁在一根木棍上。揮動的時候模擬打鐵的動作。
韓青陽看了一會兒。走到鍾鐵生旁邊。
「你的出錘角度比上周好了。但落點偏了一寸。」
鍾鐵生停下來。擦了把汗。
「韓哥，我總覺得力道到了，但控制跟不上。錘子舉到最高點的時候，手腕會有一個多餘的晃動。我試著壓住了。但壓住了以後，落錘的速度就慢了。」
韓青陽想了想。
「你試試把握柄的位置往下移一寸。」
「往下移？那力臂不就短了嗎？」
「力臂短了，力矩變小。力矩變小，你需要的控制力也變小。你現在的問題不是力氣不夠，是控制力不夠。先降低力矩，把控制力練上來。等控制力夠了，再把握柄移回去。」
鍾鐵生試了試。果然。握柄下移一寸以後，手腕的晃動消失了。落點精準了。
「好使！」
韓青陽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操場邊上。
一個新面孔走過來。
方小年。
他穿著潛龍苑的灰布衫。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韓組長。」
「你怎麼來了？」
「蘇清歌先生請我來給武院的學員上一堂食修課。林叔同意了。但林叔說每天只能來兩個時辰。剩下的時間我還得回去做飯。」
韓青陽看了看他手裡的食盒。
「食盒裡是什麼？」
方小年打開食盒。
裡面是十二份獨立包裝的小碟。每碟里有一塊東西。有的是白色的豆腐。有的是黃色的栗子。有的是紅色的肉。有的是綠色的菜葉。
「這是今天的教學材料。我用這些食物來講解『五味五性』的基礎理論。酸甜苦辣咸對應肝心脾肺腎。寒熱溫涼平對應不同體質的補瀉。學員們先品嘗，再感受身體的反應，然後我講解原理。」
韓青陽看了看這些碟子。
「那塊白色的是什麼？」
「嫩豆腐。性涼。味甘。歸脾胃經。適合氣血偏熱的學員在訓練後食用。能緩解肌肉炎症。」
「那塊紅色的？」
「吞星獸裡脊的風乾肉片。性溫。味咸。歸腎經。適合氣血不足的學員在訓練前食用。能短時間內提升氣血儲備。」
韓青陽沉默了一下。
他當了兩年組長。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吃什麼跟練什麼有關係。
他只知道林凡送來的飯好吃。吃完了力氣大了。修為漲了。至於為什麼漲，他從沒想過。
現在方小年告訴他，這背後有一整套理論。
「你這堂課打算給誰上？」
「蘇清歌先生建議先給丁組和內院的學員上。因為他們訓練強度最大，對飲食的需求也最明確。」
韓青陽想了想。
「行。下午的課間時段。半個時辰。你在操場邊上的木棚里講。我讓人集合。」
方小年點了點頭。
他把食盒放在木棚的桌子上。開始一碟一碟地擺好。
每一碟的位置他都仔細調整了。從左到右，按酸、甜、苦、辣、鹹的順序排列。每碟旁邊放了一張手寫的小卡片，標註了食材名稱、性味、歸經和適宜體質。
字寫得工整。一筆一划。
這是林凡教他的。
「做飯要認真。教人也要認真。你端上去的是一碟菜。人家吃進去的是你的態度。」
方小年把最後一碟擺好。退後一步。看了看整體效果。
不錯。
他深吸了一口氣。
兩個月前他還是歸墟礦星上的苦力。一個月前他還只會煮麵和切菜。
現在他要給天璇武院的學員講課了。
緊張嗎？
緊張。
但不怕。
因為他講的不是自己的東西。他講的是林凡教給他的東西。
林凡教給他的東西，不會錯。
——
半個時辰後。
木棚里坐了三十多個人。
丁組全員。內院的柳青青、宋明、鄭平。還有幾個聞訊趕來的乙組和丙組學員。
方小年站在最前面。
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門好。我叫方小年。是潛龍苑的灶房幫工。今天來給大家講一堂課。課的名字叫『食修入門』。」
底下有幾個人交頭接耳。
「食修？吃飯也能修煉？」
「這不是伙房大師傅嗎？怎麼跑來講課了？」
方小年沒理會。他從桌上拿起第一碟。
一塊嫩豆腐。
「請第一排的同學每人品嘗一小口。品嘗以後閉上眼睛。感受身體的變化。不需要運功。就自然地感受。」
第一排的人每人吃了一口。
「感受到什麼了？」
趙小石先開口。「涼。嘴裡涼。然後胃裡也有一點涼。」
「還有呢？」
柳青青閉著眼。「手心出汗減少了。太陽穴那裡有一股涼意。像洗了把冷水臉。」
方小年點了點頭。
「嫩豆腐性涼味甘。歸脾胃經。各位剛才感受到的『涼』，不是溫度上的涼。是豆腐中的大豆異黃酮和植物蛋白進入脾胃後，與氣血中偏熱的因子發生了中和反應。」
「你們剛才做了半個時辰的高強度訓練。肌肉大量運動會產生熱量和炎症因子。這些因子會讓你們的氣血偏熱。偏熱的氣血會導致心浮氣躁、汗出不止、注意力下降。」
「一小口豆腐。就能在十個呼吸之內把偏熱的氣血拉回來。」
底下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段話。
方小年拿起第二碟。一片吞星獸風乾肉。
「這個是訓練前吃的。性溫味咸。歸腎經。它的作用跟豆腐相反。不是降溫。是升溫。訓練前氣血不足的人，吃一片這個，十五個呼吸之內氣血會上涌。持續時間大約兩刻鐘。」
他把肉片分給幾個氣血值偏低的學員。
學員吃了以後，臉上的血色明顯好了。
宋明站在後排。他一直在觀察。
方小年講的每一個知識點，他都在心裡驗證。他是甲組出身。理論功底紮實。他知道「性味歸經」這套體系在古籍中有記載，但從來沒有人把它跟武道訓練結合起來過。
方小年做到了。
不。
是林凡做到了。
方小年只是把林凡做到的事情用學員能聽懂的語言說了出來。
宋明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他忽然有一個想法。
如果把方小年講的這套「食修」理論跟他自己修改過的功法結合起來會怎樣？
他的功法路線本來是純精確型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追求分毫不差。但在苗田種地以後，他開始把「靈活適應」的理念融進了功法里。
現在方小年又告訴他，食物能影響氣血的狀態。
那是不是意味著，在不同的氣血狀態下，應該使用不同的功法變體？
氣血偏熱的時候用柔和型功法。氣血偏寒的時候用剛猛型功法。
這樣一來，功法就不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根據身體的實時狀態動態調整的。
宋明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從後排站起來。
「方先生。」
方小年看向他。
「請問。氣血狀態的變化是實時的嗎？也就是說，訓練過程中，我的氣血狀態可能每隔幾十個呼吸就會發生一次偏移？」
「是的。高強度訓練中，氣血狀態每三十到五十個呼吸會發生一次波動。」
「那如果我能實時感知這種波動，並根據波動調整功法的發力路線呢？」
方小年想了想。
「理論上可以。但前提是你的感知能力要足夠精細。能分辨出零點幾度的氣血溫度變化。」
宋明坐下來。
他不說話了。但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旁邊的趙小石偷偷拽了一下柳青青的袖子。
「他又開始想東西了。每次他這個表情，就是在琢磨新招。」
柳青青瞥了一眼宋明。
「隨他。我只管練。他想出來的東西好使我就學。不好使拉倒。」
趙小石笑了。
柳青青就是這種人。簡單。直接。不想那些彎彎繞繞。
但她的簡單不是粗糙。她的簡單是一種經過大量實戰淬鍊後的本能反應。
她不需要理論。
她的身體就是理論。
——
方小年的課講了半個時辰。
講完以後，他收拾好食盒。跟韓青陽道了別。
「我明天同一時間再來。」
「好。」
韓青陽看著方小年的背影消失在武院大門口。
然後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操場。
三十多個學員還站在木棚里。沒散。
他們在討論。
有人在問趙小石關於豆腐的事。有人在問柳青青關於訓練後身體發熱的問題。宋明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閉目冥想。
韓青陽走到操場邊上的老槐樹下。
樹根旁邊有一個紙包。
他彎腰撿起來。
打開。
一個烤紅薯。
還熱著。
他看了看四周。沒人。
這個烤紅薯是什麼時候放在這裡的？方小年來的時候？還是更早？
韓青陽拿起烤紅薯。掰成兩半。
自己吃了一半。
另一半用紙包好。揣在懷裡。
等一會兒給周望送去。那小子這兩天在練石頭。手磨破了。需要補補。
韓青陽嚼著烤紅薯。
甜的。面的。從嘴裡暖到了胃裡。
他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
北方的天邊有幾顆淡淡的藍色光點。白天也能看見。
但韓青陽沒注意到那些。
他注意到的是——今天的天比昨天暖了一點。
春天要來了。
火神將站在酸菜缸旁邊。
他面前的缸是第三口。專門存放苦蕎酸菜的那口。缸壁上的溫度目前是恆定的十七度。這個溫度是經過反覆試驗後確定的最佳發酵溫度。高了酸菜發酸太快，味道沖；低了發酵太慢，醃不透。
火神將已經在這口缸旁邊站了七個多月了。
七個多月。
他是開天四大神將之一。混沌初開時，他掌控一切火焰與熱量。星辰的燃燒、星雲的坍縮、大陸板塊的熔融，都在他的權能範圍之內。
現在他掌控著一口酸菜缸的溫度。
說實話，剛開始的時候他想死。
堂堂開天神將，給凡人醃鹹菜。如果混沌遺族的古神皇知道了——
古神皇已經知道了。
古神皇不但知道了，還派人來買了一壇酸菜。
這件事讓火神將的心態徹底崩了。
他引以為傲的開天血脈、遠古權能、神將之尊，在這個小院子裡一文不值。值錢的是他能把酸菜缸的溫度控制在正負零點三度以內。
七個多月以後。他接受了。
不是認命。是想通了。
溫度就是溫度。不管是控制一顆恆星的表面溫度，還是控制一口酸菜缸的發酵溫度，本質上沒有區別。區別只在於，恆星的溫度差一百萬度也沒人在乎，酸菜缸的溫度差零點五度帝君就能嘗出來。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控酸菜缸比控恆星難。
至少對他來說，更有成就感。
「火神將。」
林凡的聲音從灶房門口傳過來。
火神將立刻回頭。
「帝君。」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
「秩序結晶我讓趙無涯準備好了。十塊。今天跟運輸隊一起出發去廢道。」
「是。」
「到了以後，趙老七會告訴你把光核裝在哪。你按他說的位置布置。每塊結晶覆蓋三十里。十塊覆蓋三百里。光譜要全。紅光藍光都不能缺。亮度參照帝都正午的日光。」
「帝君放心。卑將一定辦妥。」
林凡點了點頭。然後他看了一眼火神將旁邊的酸菜缸。
「這幾天你不在，第三口缸的溫度誰看著？」
火神將沉默了一下。
「小根可以。但苦蕎酸菜的發酵比較敏感。溫度波動不能超過零點三度。小根的控溫能力沒問題，但他沒有控過苦蕎缸。如果可以的話，卑將建議——」
「建議什麼？」
「建議讓風神將暫時兼顧。風神將的通風頻率和卑將的恆溫可以互相校準。他對第三口缸的溫度曲線比較熟悉。」
林凡看了一眼另一邊的風神將。
風神將正在第一口缸旁邊打盹。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睜開眼。
「帝、帝君！卑將沒偷懶！剛才是在節省風力儲備！」
「沒說你偷懶。火神將要去廢道出差。第三口缸你兼著。」
風神將愣了一下。然後他看了一眼火神將。
火神將跟他對視了一眼。
這一眼裡包含了很多內容。
有「拜託了」。有「別搞砸了」。有「如果你把我的苦蕎缸弄壞了我跟你拼命」。
風神將回了一個眼神。
「放心。」
兩個字。
一個承諾。
——
火神將走的時候，把自己負責的三口缸的溫度曲線、濕度參數、每日檢查要點寫在了一張紙上。
紙很大。字很小。密密麻麻寫了兩百多行。
風神將接過紙。看了看。
「你寫這麼多，我記不住。」
「記不住就貼在缸壁上。每次檢查的時候對著看。」
「行吧。」
火神將又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紙。
「這個是第三口苦蕎缸的特殊注意事項。苦蕎鹽的滲透速度比粗海鹽快三成。所以苦蕎缸的翻缸頻率要比其他缸低。五天翻一次。不是三天。」
「我知道了。」
「還有。苦蕎缸的缸壁東北角有一條細紋。是上個月缸壁熱脹冷縮留下的。那個位置的溫度容易偏高零點二度。你要特別注意。」
風神將看著他。
「你是不是對這口缸有感情了？」
火神將沉默了一息。
「沒有。」
他轉身走了。
走出潛龍苑大門的時候，他回了一下頭。
看了一眼第三口缸。
缸還在那裡。安安靜靜的。缸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火神將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跟著運輸隊出發了。
——
火神將走了以後，院子裡少了一個人。
雖然這個人一直是沉默的。站在缸旁邊不說話。偶爾跟其他三個神將嘀咕兩句。
但他走了以後，林凡覺得院子的空氣好像變了一點點。
說不上來哪裡不同。就是少了一點什麼。
可能是少了第三口缸旁邊那股微微偏暖的氣流。
火神將在的時候，他控溫的方式不是簡單地釋放熱量。他會在缸壁周圍形成一層極薄的暖氣層。這層暖氣層厚度不到一寸，但溫度恆定。站在旁邊的人會感覺到一種不冷不熱的舒適感。
林凡以前沒注意過。
現在他走了，才發現了。
「爹。」
林清漪從後院走過來。
「怎麼了？」
「蘇清歌回信了。她說膳食檔案已經開始整理了。第一批入檔的菜品有三十二道。都是你做過的。她把每道菜的食材、火候、食用者的體質變化全部記錄在案。」
「三十二道？這才多久就三十二道了？」
「你做菜做得多嘛。」
林凡想了想。好像確實是。他來帝都以後，每天至少做兩頓飯。有時候三頓。一頓飯少則兩道菜，多則七八道。算下來，確實不少。
「她還說了什麼？」
「她提了一個建議。」
「什麼建議？」
「她想在天璇武院開一門選修課。叫『食修入門』。教學員們學會辨別食物中蘊含的各種能量，並根據自身體質選擇最合適的飲食方案。」
林凡想了想。
「教材她自己寫？」
「她說教材的理論部分她負責。但實踐部分她想請方小年去武院做客座講師。方小年跟在你身邊學了兩個多月了。他的廚藝雖然比不上你，但在基礎教學層面已經夠格了。」
「讓方小年去？」
「她說方小年的優勢在於他能把你教的東西用最樸素的語言解釋出來。你做菜是憑直覺。方小年做菜是憑理解。對學生來說，理解比直覺更容易學。」
林凡靠在椅背上。
蘇清歌這個人，腦子是真好使。
她看問題的角度總是跟別人不一樣。別人看到的是一碗湯。她看到的是這碗湯里每一種成分的比例、來源、相互作用關係，以及這碗湯進入不同體質的人體後會產生什麼樣的反應。
「行。讓方小年去。但有一條。他去武院的時間不能超過每天兩個時辰。剩下的時間他還得回來做飯。」
「好。我跟清歌說。」
林清漪轉身要走。
「等等。」
「嗯？」
「你的守道，最近有沒有什麼進展？」
林清漪停了一下。
「有一點。」
「什麼進展？」
「我發現，守道不只是守護一個人或一個地方。守道的核心是——不讓好的東西變壞。」
林凡看著她。
「趙叔種紅薯。紅薯是好的東西。舊日污染要毀掉它。趙叔不讓。這就是守道。沈爺爺做魚醬。魚醬是好的東西。如果有一天魚醬的手藝失傳了，那就是好的東西變壞了。不讓它失傳，也是守道。」
林凡沒說話。
「爹，你每天做飯。做飯是好的東西。如果有一天這個院子裡沒有飯吃了，那就是好的東西沒了。所以——」
她抬起頭。
「我的守道，就是不讓這個院子裡的飯斷。」
林凡笑了。
「行。你比我明白。」
「我是被你餵明白的。」
林清漪走了。
林凡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
前世的女帝。今生的閨女。
前世殺伐果斷。今生要守住一鍋飯。
挺好。
——
下午。
天璇武院。
韓青陽正在操場上監督丁組訓練。
趙小石和柳青青在推石頭。三百斤。柳青青已經能推到白線了。趙小石還差兩寸。
旁邊，鍾鐵生在練錘。他用的不是鐵錘。是一塊跟鐵錘差不多重的石頭。他把石頭綁在一根木棍上。揮動的時候模擬打鐵的動作。
韓青陽看了一會兒。走到鍾鐵生旁邊。
「你的出錘角度比上周好了。但落點偏了一寸。」
鍾鐵生停下來。擦了把汗。
「韓哥，我總覺得力道到了，但控制跟不上。錘子舉到最高點的時候，手腕會有一個多餘的晃動。我試著壓住了。但壓住了以後，落錘的速度就慢了。」
韓青陽想了想。
「你試試把握柄的位置往下移一寸。」
「往下移？那力臂不就短了嗎？」
「力臂短了，力矩變小。力矩變小，你需要的控制力也變小。你現在的問題不是力氣不夠，是控制力不夠。先降低力矩，把控制力練上來。等控制力夠了，再把握柄移回去。」
鍾鐵生試了試。果然。握柄下移一寸以後，手腕的晃動消失了。落點精準了。
「好使！」
韓青陽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操場邊上。
一個新面孔走過來。
方小年。
他穿著潛龍苑的灰布衫。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韓組長。」
「你怎麼來了？」
「蘇清歌先生請我來給武院的學員上一堂食修課。林叔同意了。但林叔說每天只能來兩個時辰。剩下的時間我還得回去做飯。」
韓青陽看了看他手裡的食盒。
「食盒裡是什麼？」
方小年打開食盒。
裡面是十二份獨立包裝的小碟。每碟里有一塊東西。有的是白色的豆腐。有的是黃色的栗子。有的是紅色的肉。有的是綠色的菜葉。
「這是今天的教學材料。我用這些食物來講解『五味五性』的基礎理論。酸甜苦辣咸對應肝心脾肺腎。寒熱溫涼平對應不同體質的補瀉。學員們先品嘗，再感受身體的反應，然後我講解原理。」
韓青陽看了看這些碟子。
「那塊白色的是什麼？」
「嫩豆腐。性涼。味甘。歸脾胃經。適合氣血偏熱的學員在訓練後食用。能緩解肌肉炎症。」
「那塊紅色的？」
「吞星獸裡脊的風乾肉片。性溫。味咸。歸腎經。適合氣血不足的學員在訓練前食用。能短時間內提升氣血儲備。」
韓青陽沉默了一下。
他當了兩年組長。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吃什麼跟練什麼有關係。
他只知道林凡送來的飯好吃。吃完了力氣大了。修為漲了。至於為什麼漲，他從沒想過。
現在方小年告訴他，這背後有一整套理論。
「你這堂課打算給誰上？」
「蘇清歌先生建議先給丁組和內院的學員上。因為他們訓練強度最大，對飲食的需求也最明確。」
韓青陽想了想。
「行。下午的課間時段。半個時辰。你在操場邊上的木棚里講。我讓人集合。」
方小年點了點頭。
他把食盒放在木棚的桌子上。開始一碟一碟地擺好。
每一碟的位置他都仔細調整了。從左到右，按酸、甜、苦、辣、鹹的順序排列。每碟旁邊放了一張手寫的小卡片，標註了食材名稱、性味、歸經和適宜體質。
字寫得工整。一筆一划。
這是林凡教他的。
「做飯要認真。教人也要認真。你端上去的是一碟菜。人家吃進去的是你的態度。」
方小年把最後一碟擺好。退後一步。看了看整體效果。
不錯。
他深吸了一口氣。
兩個月前他還是歸墟礦星上的苦力。一個月前他還只會煮麵和切菜。
現在他要給天璇武院的學員講課了。
緊張嗎？
緊張。
但不怕。
因為他講的不是自己的東西。他講的是林凡教給他的東西。
林凡教給他的東西，不會錯。
——
半個時辰後。
木棚里坐了三十多個人。
丁組全員。內院的柳青青、宋明、鄭平。還有幾個聞訊趕來的乙組和丙組學員。
方小年站在最前面。
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門好。我叫方小年。是潛龍苑的灶房幫工。今天來給大家講一堂課。課的名字叫『食修入門』。」
底下有幾個人交頭接耳。
「食修？吃飯也能修煉？」
「這不是伙房大師傅嗎？怎麼跑來講課了？」
方小年沒理會。他從桌上拿起第一碟。
一塊嫩豆腐。
「請第一排的同學每人品嘗一小口。品嘗以後閉上眼睛。感受身體的變化。不需要運功。就自然地感受。」
第一排的人每人吃了一口。
「感受到什麼了？」
趙小石先開口。「涼。嘴裡涼。然後胃裡也有一點涼。」
「還有呢？」
柳青青閉著眼。「手心出汗減少了。太陽穴那裡有一股涼意。像洗了把冷水臉。」
方小年點了點頭。
「嫩豆腐性涼味甘。歸脾胃經。各位剛才感受到的『涼』，不是溫度上的涼。是豆腐中的大豆異黃酮和植物蛋白進入脾胃後，與氣血中偏熱的因子發生了中和反應。」
「你們剛才做了半個時辰的高強度訓練。肌肉大量運動會產生熱量和炎症因子。這些因子會讓你們的氣血偏熱。偏熱的氣血會導致心浮氣躁、汗出不止、注意力下降。」
「一小口豆腐。就能在十個呼吸之內把偏熱的氣血拉回來。」
底下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段話。
方小年拿起第二碟。一片吞星獸風乾肉。
「這個是訓練前吃的。性溫味咸。歸腎經。它的作用跟豆腐相反。不是降溫。是升溫。訓練前氣血不足的人，吃一片這個，十五個呼吸之內氣血會上涌。持續時間大約兩刻鐘。」
他把肉片分給幾個氣血值偏低的學員。
學員吃了以後，臉上的血色明顯好了。
宋明站在後排。他一直在觀察。
方小年講的每一個知識點，他都在心裡驗證。他是甲組出身。理論功底紮實。他知道「性味歸經」這套體系在古籍中有記載，但從來沒有人把它跟武道訓練結合起來過。
方小年做到了。
不。
是林凡做到了。
方小年只是把林凡做到的事情用學員能聽懂的語言說了出來。
宋明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他忽然有一個想法。
如果把方小年講的這套「食修」理論跟他自己修改過的功法結合起來會怎樣？
他的功法路線本來是純精確型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追求分毫不差。但在苗田種地以後，他開始把「靈活適應」的理念融進了功法里。
現在方小年又告訴他，食物能影響氣血的狀態。
那是不是意味著，在不同的氣血狀態下，應該使用不同的功法變體？
氣血偏熱的時候用柔和型功法。氣血偏寒的時候用剛猛型功法。
這樣一來，功法就不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根據身體的實時狀態動態調整的。
宋明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從後排站起來。
「方先生。」
方小年看向他。
「請問。氣血狀態的變化是實時的嗎？也就是說，訓練過程中，我的氣血狀態可能每隔幾十個呼吸就會發生一次偏移？」
「是的。高強度訓練中，氣血狀態每三十到五十個呼吸會發生一次波動。」
「那如果我能實時感知這種波動，並根據波動調整功法的發力路線呢？」
方小年想了想。
「理論上可以。但前提是你的感知能力要足夠精細。能分辨出零點幾度的氣血溫度變化。」
宋明坐下來。
他不說話了。但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旁邊的趙小石偷偷拽了一下柳青青的袖子。
「他又開始想東西了。每次他這個表情，就是在琢磨新招。」
柳青青瞥了一眼宋明。
「隨他。我只管練。他想出來的東西好使我就學。不好使拉倒。」
趙小石笑了。
柳青青就是這種人。簡單。直接。不想那些彎彎繞繞。
但她的簡單不是粗糙。她的簡單是一種經過大量實戰淬鍊後的本能反應。
她不需要理論。
她的身體就是理論。
——
方小年的課講了半個時辰。
講完以後，他收拾好食盒。跟韓青陽道了別。
「我明天同一時間再來。」
「好。」
韓青陽看著方小年的背影消失在武院大門口。
然後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操場。
三十多個學員還站在木棚里。沒散。
他們在討論。
有人在問趙小石關於豆腐的事。有人在問柳青青關於訓練後身體發熱的問題。宋明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閉目冥想。
韓青陽走到操場邊上的老槐樹下。
樹根旁邊有一個紙包。
他彎腰撿起來。
打開。
一個烤紅薯。
還熱著。
他看了看四周。沒人。
這個烤紅薯是什麼時候放在這裡的？方小年來的時候？還是更早？
韓青陽拿起烤紅薯。掰成兩半。
自己吃了一半。
另一半用紙包好。揣在懷裡。
等一會兒給周望送去。那小子這兩天在練石頭。手磨破了。需要補補。
韓青陽嚼著烤紅薯。
甜的。面的。從嘴裡暖到了胃裡。
他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
北方的天邊有幾顆淡淡的藍色光點。白天也能看見。
但韓青陽沒注意到那些。
他注意到的是——今天的天比昨天暖了一點。
春天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