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廢道深處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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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天。

  苗已經有四尺半高了。

  莖稈比大人的胳膊還粗。

  葉片大得能遮雨。

  金色的光芒濃烈到了一種幾乎刺眼的程度。

  整片田地不再是泛著金光。

  而是在發光。

  三百里方圓的金色田地,在天空中都能看見。

  像一面巨大的金色鏡子鑲嵌在廢道入口外圍。

  趙老七蹲在田埂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根木棍。

  在上面劃了第七道痕。

  然後他站起來,走進田裡。

  他走得很慢。

  每走幾步就蹲下來看一株苗。

  摸摸葉面。

  扒開根部的土看看根須。

  用指甲在莖稈上劃一下,看看硬度。

  從田頭走到田尾,花了兩個時辰。

  趙老七走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鐵岩迎上去。「趙師傅,怎麼樣?」

  趙老七伸出手指,比了個數。「五百萬株苗,沒有一株出問題。」

  鐵岩松了口氣。

  趙老七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這幾天澆水的活幹得不錯。水量控得越來越准了。」

  鐵岩咧嘴笑了。

  趙老七轉身往營地走。

  林凡從木屋裡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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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叔,苗怎麼樣?」

  趙老七豎了個大拇指。「沒問題。」

  林凡點了點頭。

  他往廢道入口走去。

  今天他想再去看看。

  走到廢道入口邊緣。

  林凡往下看。

  舊日污染退得更遠了。

  昨天退了六十里。

  今天退了八十里。

  苗的生機越來越強,舊日污染退得越來越快。

  照這個速度,等苗完全長成以後,舊日污染應該會被徹底擋在廢道深處。

  林凡跳進廢道。

  沿著昨天的路線往深處走。

  走了十里。

  二十里。

  三十里。

  空氣越來越冷。

  但舊日污染的濃度比昨天淡了一些。

  苗的生機正在往廢道深處滲透。

  林凡繼續走。

  走到那個裂縫的位置。

  他側身往裂縫裡看。

  骨碗還在。

  但骨碗旁邊多了一樣東西。

  一顆金色的紅薯。

  被啃了一半。

  林凡愣了一下。

  這顆紅薯不是他放的。

  也不是趙老七放的。

  更不是方小年放的。

  那是誰放的?

  或者說,是誰拿了一顆紅薯放在這裡,然後啃了一半?

  林凡伸手把那半顆紅薯拿出來。

  看了看咬痕。

  咬痕很小。

  小孩的牙齒。

  而且咬得很仔細。

  每一口都咬得很小。

  像是捨不得吃。

  林凡把紅薯放回去。

  他退出裂縫,繼續往廢道深處走。

  走了大約五十里。

  舊日污染開始濃了。

  黑色的薄膜覆蓋了廢道的內壁。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林凡停下來。

  他在地面上找到了那串腳印。

  腳印從裂縫方向延伸到這裡。

  然後往更深處去了。

  林凡順著腳印往前走。

  又走了二十里。

  腳印的間距開始變大。

  走的人加快了速度。

  像是在跑。

  林凡又走了十里。

  腳印突然消失了。

  不是像上次那樣憑空消失。

  這次是腳印變成了手印。

  地面上多了一對手掌的印痕。

  很小。

  孩子的手掌。

  五根手指深深地嵌進地面。

  像是摔倒了,用手撐住了。

  然後腳印又出現了。

  繼續往前。

  但間距變得更大了。

  走路的人在拼命跑。

  林凡繼續追蹤。

  又走了五里。

  腳印停了。

  停在廢道的一個拐角處。

  拐角後面的地面上,有一大片深色的痕跡。

  林凡蹲下來看。

  不是血。

  是某種液體乾涸以後留下的痕跡。

  林凡伸手摸了一下。

  黏。

  帶著一股苦味。

  像是某種草藥熬出來的汁液。

  林凡想了想。

  一個孩子。

  在廢道深處。

  拼命跑。

  摔了一跤。

  然後在這個拐角處停下來。

  用某種草藥處理了什麼。

  林凡站起來,走到拐角後面。

  拐角後面是一段很窄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

  有光。

  不是舊日污染的冷藍光。

  也不是金色苗的生機之光。

  是一種暖橙色的光。

  像火。

  林凡沿著通道往前走。

  光越來越亮。

  空氣越來越暖。

  走了大約一百步。

  通道到了盡頭。

  盡頭是一個洞。

  洞不大。

  大約三丈見方。

  洞裡有光。

  光來自一個小小的火堆。

  火堆旁邊。

  蹲著一個人。

  一個孩子。

  看上去十二三歲。

  非常瘦。

  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灰色衣服。

  光著腳。

  臉上髒兮兮的,看不清五官。

  頭髮亂糟糟的,像鳥窩。

  孩子背對著林凡。

  沒發現他。

  孩子正蹲在火堆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棍子。

  棍子上串著什麼東西。

  在火上烤。

  林凡看了一眼。

  是一隻很小的蟲子。

  廢道里的蟲子。

  大約手指頭那麼大。

  孩子很認真地烤著那隻蟲子。

  翻了一個面。

  又翻了一個面。

  然後湊近聞了聞。

  咬了一口。

  嚼了嚼。

  咽下去了。

  臉上露出一個很滿足的表情。

  林凡站在通道口。

  他沒出聲。

  他在看。

  洞裡除了火堆和孩子,還有一些東西。

  角落裡堆著一些碎石頭。

  碎石頭上面鋪著乾枯的植物葉子。

  跟裂縫裡那個窩一樣。

  這是另一個窩。

  更大一些。

  靠牆的地方放著幾個骨碗。

  碗裡有水。

  還有一些不知名的乾草。

  地面上有一些劃痕。

  像是用石頭在地面上畫的。

  林凡看了一眼那些劃痕。

  是圖畫。

  很簡單的圖畫。

  畫的是圓形。

  好幾個圓形。

  大小不一。

  排列得很整齊。

  像是星星。

  或者說,像星圖。

  林凡又看了一眼。

  那些圓形旁邊,有一些很小的符號。

  看不清。

  太遠了。

  林凡退了一步。

  他不想嚇到這個孩子。

  但他退後的時候,腳下踩到了一塊碎石頭。

  咔嚓。

  很小的聲音。

  但洞裡的孩子聽見了。

  孩子猛地轉過身。

  林凡看見了孩子的臉。

  很瘦。

  顴骨突出。

  皮膚發灰。

  營養不良。

  但眼睛很大。

  很亮。

  兩隻眼睛裡帶著一種警惕的光。

  像受驚的小動物。

  孩子看見了林凡。

  身體瞬間繃緊。

  手裡的棍子攥得死緊。

  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林凡站在通道口。

  他沒動。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林凡說了一句話。

  「你這蟲子烤得不對。」

  孩子愣了。

  林凡走進洞裡。

  他的步子很慢。

  每走一步,孩子的身體就繃緊一分。

  林凡走到火堆旁邊。

  蹲下來。

  跟孩子面對面。

  他伸手拿過孩子手裡的棍子。

  孩子沒有反抗。

  不是因為不想反抗。

  是因為他在這一刻感覺到了一股奇怪的東西。

  從面前這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不是威壓。

  不是殺意。

  是一種說不清的安全感。

  像灶膛里的火。

  暖。

  林凡看了看棍子上那隻烤了一半的蟲子。

  蟲子已經糊了。

  外面焦黑,裡面還是生的。

  林凡搖了搖頭。

  「烤蟲子不能用明火。要用餘燼。把蟲子埋在灰燼里,悶一會兒。出來的時候外面脆,裡面嫩。」

  孩子看著他。

  沒說話。

  林凡把那隻糊了的蟲子從棍子上取下來。

  扔了。

  然後他從衣兜里掏出一個東西。

  一個布包。

  打開。

  裡面是半個雜糧餅。

  今天早上方小年做的。

  林凡吃了一半,剩下的揣兜里了。

  他把半個雜糧餅遞給孩子。

  「吃。」

  孩子看著那半個雜糧餅。

  眼睛裡的警惕慢慢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東西。

  餓。

  那種餓了很久很久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克制的。

  隱忍的。

  但藏不住的。

  孩子伸出手。

  手很小。

  指甲里都是泥。

  手指頭有點抖。

  他接過了雜糧餅。

  咬了一口。

  很小的一口。

  嚼了很久。

  然後咽下去。

  孩子的眼眶紅了。

  林凡坐在火堆旁邊。

  他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孩子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半個雜糧餅。

  吃完以後。

  孩子抬起頭。

  看著林凡。

  張了張嘴。

  發出了一個很小的聲音。

  「謝。」

  沙啞。

  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了。

  林凡看著這個孩子。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趙小石。

  想起了方小年。

  想起了柳青青。

  想起了剛才在武院裡做伏地挺身的周望。

  都是苦出身的孩子。

  都是餓過肚子的人。

  林凡伸出手。

  在孩子亂糟糟的頭髮上拍了拍。

  「別急。慢慢說。你叫什麼名字?」

  孩子看著他。

  嘴巴動了動。

  「沒有。」

  「沒有名字?」

  孩子搖了搖頭。

  林凡看著他。

  「從哪來的?」

  孩子抬手指了指廢道深處的方向。

  林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廢道深處的黑暗。

  「你從廢道深處來的?」

  孩子點了點頭。

  林凡沉默了一會兒。

  廢道深處連接著歸墟。

  歸墟的邊緣是舊日污染。

  舊日污染能抹除一切生命。

  這個孩子是怎麼穿過舊日污染活著走到這的?

  林凡看了一眼孩子的身體。

  瘦。

  灰色的皮膚。

  但活著。

  而且眼睛很亮。

  不像是被舊日污染侵蝕過的樣子。

  林凡想了想。

  「你能帶我看看你從哪來的嗎?」

  孩子看了他一眼。

  猶豫了一下。

  然後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

  光著腳往廢道深處走。

  林凡跟在後面。

  兩個人沿著廢道往深處走。

  舊日污染越來越濃。

  黑色的薄膜覆蓋了一切。

  但有一樣奇怪的事。

  孩子走過的地方,黑色的薄膜會自動退開。

  不是被什麼力量驅散的。

  是薄膜自己退開的。

  像是害怕什麼。

  林凡看著這一幕。

  他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孩子身上的氣息。

  那股微弱的、純粹的力量波動。

  跟他在地面印痕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無色無味。

  但讓舊日污染本能地迴避。

  林凡跟著孩子走了大約一百里。


  但孩子面前始終有一條乾淨的通道。

  像是一根透明的管子,插在黑色的水裡。

  管子的內壁是乾淨的。

  管子的外面是舊日污染。

  又走了五十里。

  孩子停下來了。

  他指了指前方。

  林凡往前看。

  前方的廢道盡頭。

  有一個巨大的空間。

  空間的中央。

  有一棵樹。

  一棵枯樹。

  非常大。

  樹幹粗得十個人合抱不過來。

  樹冠占了整個空間的一大半。

  但樹已經枯了。

  枝幹乾裂。

  樹葉全部掉光。

  樹皮像鱗片一樣翹起來。

  整棵樹呈現一種灰白色。

  死了。

  死了很久了。

  但在樹的根部。

  有一點綠色。

  一片嫩芽。

  從枯死的樹根裂縫裡鑽出來。

  只有拇指大小。

  嫩綠色。

  在這片充斥著舊日污染和死亡氣息的廢道深處。

  那片嫩芽是唯一的綠色。

  林凡看著那棵枯樹。

  看著那片嫩芽。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孩子。

  孩子站在那裡。

  光著腳。

  身上穿著破爛的灰衣服。

  瘦得像根柴禾。

  但他的眼睛看著那棵枯樹。

  看著那片嫩芽。

  眼睛裡有光。

  林凡蹲下來,跟孩子平視。

  「這棵樹,是你在照顧?」

  孩子點了點頭。

  林凡又問。「那片嫩芽,是你種出來的?」

  孩子搖了搖頭。

  他指了指枯樹。

  然後指了指自己。

  林凡看著他。

  孩子張了張嘴。

  聲音還是很沙啞。

  「它生了我。」

  林凡愣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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