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廢道里的腳印
第六天清晨。
林凡比趙老七起得還早。
他穿上鞋，悄悄走出木屋。
沒往田裡去。
往廢道入口走。
天還沒亮。
平台上鋪滿了露水。
金色的苗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
林凡走到廢道入口邊緣。
蹲下來。
往下看。
廢道里很暗。
舊日污染的黑色薄膜還在，但已經退到了離平台很遠的地方。
大約退了有五十里。
五天前這些薄膜還緊貼著平台邊緣。
現在退了五十里。
苗的生機確實在起作用。
林凡看了一會兒黑色薄膜。
然後他把目光往更深處看。
廢道深處。
那個模糊的東西不見了。
昨天還在的。
今天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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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站起來，跳進了廢道里。
是某種不知名的材質。
腳踩上去很硬。
林凡沿著廢道往深處走。
走了大約十里。
空氣開始變冷。
舊日污染的氣息開始濃了起來。
但對林凡沒什麼影響。
他繼續走。
又走了二十里。
林凡停下來了。
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腳印。
廢道的地面上。
一串腳印。
不大。
比成年人的腳小。
大約是十二三歲孩子的腳印大小。
腳印是光腳留下的。
五個腳趾的印痕清晰可見。
林凡蹲下來，看著那串腳印。
腳印很淺。
留下的時間不長。
最多一兩天。
林凡伸手摸了一下腳印。
冰涼。
但不是舊日污染的冰涼。
是正常的溫度。
活人的腳印。
林凡站起來。
他順著腳印的方向往前看。
腳印從廢道深處來。
一直延伸到他腳下這個位置。
然後拐了個彎。
往廢道側壁上去了。
側壁上有一個裂縫。
不大。
一個瘦小的孩子能鑽進去。
林凡走到裂縫旁邊，側著身子往裡看。
裂縫裡面是一個很小的空間。
大約一丈見方。
裡面有一些碎石頭。
碎石頭上面鋪著幾片乾枯的植物葉子。
像是一個簡陋的窩。
窩裡沒有人。
但窩裡有一樣東西。
一個骨碗。
很粗糙。
是用某種動物的頭蓋骨磨成的。
碗裡還殘留著一點液體。
林凡伸手進去，把碗拿出來。
湊近聞了聞。
水。
普通的水。
帶著一點礦物質的味道。
林凡把碗放回去。
他退出裂縫，站在廢道里。
看著那串腳印。
有人。
廢道里有人。
一個孩子。
或者是一個體型很小的人。
從廢道深處來。
在這個裂縫裡住了一陣子。
然後走了。
林凡想了想。
他順著腳印往廢道深處走了幾步。
腳印越往深處，舊日污染就越濃。
走了大約十里。
腳印消失了。
不是被污染覆蓋了。
而是腳印走到一個地方就沒有了。
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林凡蹲下來，看著腳印消失的位置。
這個位置的地面上，有一個很小的圓形印痕。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面上壓了一下。
印痕不深。
但很規整。
林凡伸手摸了一下那個印痕。
手指碰到的一瞬間。
他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力量波動。
不是舊日污染。
不是大夏武道的真氣。
也不是歸墟的法則之力。
是一種他從來沒感受過的力量。
很弱。
弱到幾乎察覺不到。
但很純粹。
純粹得像水。
或者說，像空氣。
無色無味，但無處不在。
林凡站起來。
他想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往回走。
回到平台上的時候，趙老七已經在田埂上蹲著了。
「小凡，你去哪了？」
「去廢道里轉了轉。」
趙老七看了他一眼。「有什麼發現？」
林凡想了想。「廢道里有腳印。」
趙老七一愣。「腳印？什麼腳印？」
「光腳的腳印。很小。可能是個孩子。」
趙老七皺了皺眉。「廢道里怎麼會有孩子？」
林凡搖了搖頭。「不知道。但腳印是新的，一兩天前留下的。」
趙老七想了想。「會不會是礦星上跑過來的？」
林凡搖了搖頭。「礦星上的人早就撤走了。」
趙老七沉默了。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趙叔。先幹活。這件事我記著。」
趙老七點了點頭。
兩個人往營地走。
吃過早飯以後。
趙老七開始指揮追肥。
四百多桶骨渣，按比例分配到三塊平台上。
每株苗根部澆一瓢骨渣水。
三千個太古戰士分成三組，同時開工。
林凡也下田幫忙。
林清漪跟在趙老七身邊，學著怎麼看苗葉判斷肥力夠不夠。
「趙叔，這株苗葉尖有點發黃，是缺肥嗎？」
趙老七蹲下來看了一眼。
「不是缺肥。是昨天澆水多了，根須泡了。」
「那怎麼辦？」
「把根部的土扒開一點，透透氣。」
林清漪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扒開根部的土。
果然，根須周圍有點積水。
她把積水引到旁邊的溝里。
趙老七看著她幹活，點了點頭。
「不錯，手輕了很多。昨天你扒土的時候差點把根須弄斷了。」
林清漪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會注意的。」
趙老七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林清漪跟在後面。
走了幾步，她問了一句。
「趙叔，您種了多少年地了？」
趙老七想了想。「從十二歲開始，到今年，五十三年。」
林清漪算了一下。「六十五了？」
趙老七點了點頭。
林清漪想說什麼，但沒說。
趙老七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就說。」
林清漪猶豫了一下。「趙叔，您種了一輩子地，有沒有覺得累？」
趙老七停下來。
他看著面前那片金色的田地。
三百里方圓。
苗在風裡輕輕搖晃。
趙老七想了很久。
然後他說。
「累。」
「但看著地里的莊稼長起來，就不累了。」
林清漪看著他。
趙老七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種地這件事，跟過日子一樣。」「每天都累，但每天都有盼頭。」
林清漪跟在他身後。
她沒再說話。
但她記住了這句話。
追肥的工作持續了一整天。
到傍晚的時候，三塊平台全部追完了。
趙老七在田埂上蹲了一會兒，檢查了幾株苗。
撒過骨渣的苗，莖稈明顯變硬了。
葉片顏色更深了。
金色的光芒也更亮了。
趙老七很滿意。
「好。明天再觀察一天，如果沒問題，後天就可以開始減少澆水量了。」
鐵岩走過來。「趙師傅，為什麼要減少澆水量？」
趙老七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鐵岩想了想。「是不是因為追了肥，苗的根須會長得更深，能自己從土裡吸水了？」
趙老七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行，長進了。」
鐵岩咧嘴笑了。
趙老七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好好學。」
鐵岩點了點頭。
吃過晚飯以後。
林凡坐在營地里，寫了一封信。
信是寫給趙無涯的。
內容很簡單。
第一，廢道里有不明身份的人，查一下。
第二，從大夏招三百個種過地的老農，送到廢道入口來。
第三，在平台上蓋房子，建水窖，存糧食。這三百個老農要在這長住。
第四，給趙老七送一件厚棉襖來，他腰不好，晚上蹲在田埂上看苗會冷。
寫完以後，林凡把信折好。
交給小龍女。
「送到帝都，交給趙無涯。」
小龍女叼著信，飛走了。
林凡看著小龍女消失在夜空中。
然後他轉頭看向廢道方向。
廢道里那串腳印。
那個裂縫裡的骨碗。
那個地面上的圓形印痕。
那股微弱的、純粹的力量波動。
林凡想了想。
那個孩子是誰？
從哪來的？
為什麼會在廢道里？
那股力量波動是什麼？
問題很多。
答案一個都沒有。
林凡撓了撓頭。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他轉身回木屋。
躺下來。
閉上眼。
很快就睡著了。
鼾聲響起來。
很大。
方小年在隔壁木屋裡嘆了口氣。
他已經習慣了。
拿了兩團棉花塞進耳朵里。
翻身睡了。
田裡的苗在夜色中輕輕搖晃。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平台。
廢道深處。
一片寂靜。
但在那個裂縫裡。
那個骨碗旁邊。
多了一樣東西。
一顆小小的、金色的紅薯。
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那裡的。
——
帝都。
天璇武院。
內院訓練場。
柳青青正在做「定力控」訓練。
三百斤的石頭放在她面前。
她雙手推上去。
石頭慢慢往前滑。
越過白線。
停了。
位置剛好。
柳青青鬆了口氣。
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旁邊的宋明走過來。
「不錯，連續三次推到白線。」
柳青青甩了甩手。「手腕有點酸。」
宋明看了一眼她的手腕。「你推石頭的時候，手腕彎曲角度太大了。改成平推，用掌根發力，手腕的負擔會小很多。」
柳青青試了一下。
確實。
掌根發力，手腕不用彎那麼多。
她又推了一次。
石頭滑到白線。
停了。
手腕不酸了。
柳青青看了宋明一眼。「你怎麼什麼都懂？」
宋明沒說話。
他走到自己的訓練位，開始推五百斤的石頭。
柳青青看著他的背影。
宋明推石頭的動作很標準。
每個關節的角度、每塊肌肉的發力順序、呼吸的節奏，全都精確到了極致。
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但又不完全像機器。
因為機器不會在推完石頭以後，悄悄活動一下發酸的手指。
柳青青收回目光，繼續訓練。
訓練場的另一邊。
趙小石正在跟鍾鐵生對練。
鍾鐵生是鍾老頭的兒子。
以前在武院當雜役。
後來被韓青陽發現底子不錯，調到了丁組訓練。
鍾鐵生的出拳方式很特別。
每一拳都帶著一股沉穩的勁道。
像打鐵。
趙小石接了他三拳，手臂發麻。
「鐵生哥，你這拳勁怎麼越來越重了？」
鍾鐵生笑了笑。「我爹說，打鐵要一錘比一錘重，不能一錘比一錘輕。練拳也一樣。」
趙小石想了想。「你爹是鐵匠？」
鍾鐵生點了點頭。「百味巷的鐘鐵匠，就是我爹。」
趙小石愣了一下。「百味巷？帝君經常去的那個百味巷？」
鍾鐵生點了點頭。
趙小石撓了撓頭。「那你爹見過帝君？」
鍾鐵生又點了點頭。「帝君還在我爹那買過鐵勺。」
趙小石咧嘴笑了。「帝君買鐵勺幹嘛？」
鍾鐵生想了想。「好像是做飯用的。」
趙小石笑了。
帝君用鐵匠鋪買的鐵勺做飯。
這事怎麼聽怎麼有意思。
兩個人繼續對練。
趙小石的出拳速度比上個月快了很多。
氣血值也穩定在四百五以上了。
每一拳都帶著紮實的勁道。
不花哨。
但很沉。
鍾鐵生接了幾拳，手臂也開始發麻。
「趙小石，你這勁道漲得太快了。」
趙小石笑了。「帝君說的，每天比昨天多一點就行。」
鍾鐵生點了點頭。
兩個人繼續打。
訓練場邊上。
韓青陽靠在老槐樹上，看著場上的學員。
柳青青、趙小石、宋明、鍾鐵生。
四個人各有各的路子。
柳青青走的是野路子和功法融合。
趙小石走的是純肉身積累。
宋明走的是精密控制。
鍾鐵生走的是鐵匠式的沉穩勁道。
韓青陽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個人。
訓練場角落裡。
一個瘦小的身影正在做伏地挺身。
很慢。
每一個都做到位。
胸口幾乎貼到地面，然後再慢慢撐起來。
韓青陽走過去。
「新來的？」
那個瘦小的身影抬起頭。
是個少年。
大約十四五歲。
臉色發黃，明顯營養不良。
但眼睛很亮。
「回組長，我叫周望，昨天剛分到丁組的。」
韓青陽看了他一眼。「哪裡人？」
「青柳星。雪原城。」
韓青陽愣了一下。
雪原城。
去年帝君親自趕去救援的地方。
一百六十萬人被困在暴風雪裡。
帝君單手按停了三百里暴風雪。
「你是從雪原城過來的？」
周望點了點頭。
韓青陽看了看他的體格。「測過氣血了嗎？」
周望點了點頭。「一百八十卡。」
一百八十卡。
很低。
丁組最低的新生都有兩百五了。
韓青陽皺了皺眉。「一百八十卡，有點低。」
周望咬了咬嘴唇。「組長，我知道自己底子差。但我能吃苦。」
韓青陽看著他。
周望的手上有厚厚的繭。
不是練武磨出來的。
是幹活磨出來的。
砍柴、挑水、搬東西。
粗活干多了才會有這種繭。
韓青陽想了想。「你以前幹什麼的？」
周望低下頭。「在雪原城的碼頭搬貨。」
韓青陽又問了一句。「為什麼來武院？」
周望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有一股勁。
「去年暴風雪的時候，帝君來了。」
「他一個人站在天上，按住了整片天。」
「那天以後我就想，我也要變強。」
「不用像帝君那麼強。」
「能在暴風雪來的時候，幫著搬一搬東西就行。」
韓青陽看著他。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拍了拍周望的肩膀。
「行。從今天開始，你跟趙小石一組訓練。」
周望的眼睛亮了。「謝謝組長！」
韓青陽擺了擺手。「別謝我。進了丁組就沒有謝字。只有練。」
周望咧嘴笑了。「練！」
韓青陽轉身走了。
走到老槐樹下，他伸手摸了摸樹幹。
樹幹上有一個被人摸過很多次的光滑痕跡。
是他自己摸的。
每次林凡悄悄來武院留烤紅薯，他都會在這棵樹下站一會兒。
韓青陽想起了兩年前。
那時候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丁組學員。
林凡第一次來武院送飯。
吃完那碗面以後，他的氣血值翻了一倍。
從那天起，他就知道了。
有些事情不是靠天賦。
靠的是有人願意給你一碗飯吃。
韓青陽轉身看了一眼訓練場上的周望。
瘦小的身影正在跟趙小石做對練。
趙小石放慢了速度，一拳一拳地教他怎麼站穩。
周望被打倒了。
爬起來。
又被打倒了。
又爬起來。
韓青陽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從樹下拿出一個東西。
是一顆烤紅薯。
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那裡的。
還是熱的。
韓青陽把烤紅薯掰成兩半。
一半自己吃了。
另一半用布包好，放在樹幹旁邊。
等晚上訓練完了給周望。
——
林凡比趙老七起得還早。
他穿上鞋，悄悄走出木屋。
沒往田裡去。
往廢道入口走。
天還沒亮。
平台上鋪滿了露水。
金色的苗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
林凡走到廢道入口邊緣。
蹲下來。
往下看。
廢道里很暗。
舊日污染的黑色薄膜還在，但已經退到了離平台很遠的地方。
大約退了有五十里。
五天前這些薄膜還緊貼著平台邊緣。
現在退了五十里。
苗的生機確實在起作用。
林凡看了一會兒黑色薄膜。
然後他把目光往更深處看。
廢道深處。
那個模糊的東西不見了。
昨天還在的。
今天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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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站起來，跳進了廢道里。
是某種不知名的材質。
腳踩上去很硬。
林凡沿著廢道往深處走。
走了大約十里。
空氣開始變冷。
舊日污染的氣息開始濃了起來。
但對林凡沒什麼影響。
他繼續走。
又走了二十里。
林凡停下來了。
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腳印。
廢道的地面上。
一串腳印。
不大。
比成年人的腳小。
大約是十二三歲孩子的腳印大小。
腳印是光腳留下的。
五個腳趾的印痕清晰可見。
林凡蹲下來，看著那串腳印。
腳印很淺。
留下的時間不長。
最多一兩天。
林凡伸手摸了一下腳印。
冰涼。
但不是舊日污染的冰涼。
是正常的溫度。
活人的腳印。
林凡站起來。
他順著腳印的方向往前看。
腳印從廢道深處來。
一直延伸到他腳下這個位置。
然後拐了個彎。
往廢道側壁上去了。
側壁上有一個裂縫。
不大。
一個瘦小的孩子能鑽進去。
林凡走到裂縫旁邊，側著身子往裡看。
裂縫裡面是一個很小的空間。
大約一丈見方。
裡面有一些碎石頭。
碎石頭上面鋪著幾片乾枯的植物葉子。
像是一個簡陋的窩。
窩裡沒有人。
但窩裡有一樣東西。
一個骨碗。
很粗糙。
是用某種動物的頭蓋骨磨成的。
碗裡還殘留著一點液體。
林凡伸手進去，把碗拿出來。
湊近聞了聞。
水。
普通的水。
帶著一點礦物質的味道。
林凡把碗放回去。
他退出裂縫，站在廢道里。
看著那串腳印。
有人。
廢道里有人。
一個孩子。
或者是一個體型很小的人。
從廢道深處來。
在這個裂縫裡住了一陣子。
然後走了。
林凡想了想。
他順著腳印往廢道深處走了幾步。
腳印越往深處，舊日污染就越濃。
走了大約十里。
腳印消失了。
不是被污染覆蓋了。
而是腳印走到一個地方就沒有了。
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林凡蹲下來，看著腳印消失的位置。
這個位置的地面上，有一個很小的圓形印痕。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面上壓了一下。
印痕不深。
但很規整。
林凡伸手摸了一下那個印痕。
手指碰到的一瞬間。
他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力量波動。
不是舊日污染。
不是大夏武道的真氣。
也不是歸墟的法則之力。
是一種他從來沒感受過的力量。
很弱。
弱到幾乎察覺不到。
但很純粹。
純粹得像水。
或者說，像空氣。
無色無味，但無處不在。
林凡站起來。
他想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往回走。
回到平台上的時候，趙老七已經在田埂上蹲著了。
「小凡，你去哪了？」
「去廢道里轉了轉。」
趙老七看了他一眼。「有什麼發現？」
林凡想了想。「廢道里有腳印。」
趙老七一愣。「腳印？什麼腳印？」
「光腳的腳印。很小。可能是個孩子。」
趙老七皺了皺眉。「廢道里怎麼會有孩子？」
林凡搖了搖頭。「不知道。但腳印是新的，一兩天前留下的。」
趙老七想了想。「會不會是礦星上跑過來的？」
林凡搖了搖頭。「礦星上的人早就撤走了。」
趙老七沉默了。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趙叔。先幹活。這件事我記著。」
趙老七點了點頭。
兩個人往營地走。
吃過早飯以後。
趙老七開始指揮追肥。
四百多桶骨渣，按比例分配到三塊平台上。
每株苗根部澆一瓢骨渣水。
三千個太古戰士分成三組，同時開工。
林凡也下田幫忙。
林清漪跟在趙老七身邊，學著怎麼看苗葉判斷肥力夠不夠。
「趙叔，這株苗葉尖有點發黃，是缺肥嗎？」
趙老七蹲下來看了一眼。
「不是缺肥。是昨天澆水多了，根須泡了。」
「那怎麼辦？」
「把根部的土扒開一點，透透氣。」
林清漪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扒開根部的土。
果然，根須周圍有點積水。
她把積水引到旁邊的溝里。
趙老七看著她幹活，點了點頭。
「不錯，手輕了很多。昨天你扒土的時候差點把根須弄斷了。」
林清漪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會注意的。」
趙老七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林清漪跟在後面。
走了幾步，她問了一句。
「趙叔，您種了多少年地了？」
趙老七想了想。「從十二歲開始，到今年，五十三年。」
林清漪算了一下。「六十五了？」
趙老七點了點頭。
林清漪想說什麼，但沒說。
趙老七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就說。」
林清漪猶豫了一下。「趙叔，您種了一輩子地，有沒有覺得累？」
趙老七停下來。
他看著面前那片金色的田地。
三百里方圓。
苗在風裡輕輕搖晃。
趙老七想了很久。
然後他說。
「累。」
「但看著地里的莊稼長起來，就不累了。」
林清漪看著他。
趙老七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種地這件事，跟過日子一樣。」「每天都累，但每天都有盼頭。」
林清漪跟在他身後。
她沒再說話。
但她記住了這句話。
追肥的工作持續了一整天。
到傍晚的時候，三塊平台全部追完了。
趙老七在田埂上蹲了一會兒，檢查了幾株苗。
撒過骨渣的苗，莖稈明顯變硬了。
葉片顏色更深了。
金色的光芒也更亮了。
趙老七很滿意。
「好。明天再觀察一天，如果沒問題，後天就可以開始減少澆水量了。」
鐵岩走過來。「趙師傅，為什麼要減少澆水量？」
趙老七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鐵岩想了想。「是不是因為追了肥，苗的根須會長得更深，能自己從土裡吸水了？」
趙老七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行，長進了。」
鐵岩咧嘴笑了。
趙老七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好好學。」
鐵岩點了點頭。
吃過晚飯以後。
林凡坐在營地里，寫了一封信。
信是寫給趙無涯的。
內容很簡單。
第一，廢道里有不明身份的人，查一下。
第二，從大夏招三百個種過地的老農，送到廢道入口來。
第三，在平台上蓋房子，建水窖，存糧食。這三百個老農要在這長住。
第四，給趙老七送一件厚棉襖來，他腰不好，晚上蹲在田埂上看苗會冷。
寫完以後，林凡把信折好。
交給小龍女。
「送到帝都，交給趙無涯。」
小龍女叼著信，飛走了。
林凡看著小龍女消失在夜空中。
然後他轉頭看向廢道方向。
廢道里那串腳印。
那個裂縫裡的骨碗。
那個地面上的圓形印痕。
那股微弱的、純粹的力量波動。
林凡想了想。
那個孩子是誰？
從哪來的？
為什麼會在廢道里？
那股力量波動是什麼？
問題很多。
答案一個都沒有。
林凡撓了撓頭。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他轉身回木屋。
躺下來。
閉上眼。
很快就睡著了。
鼾聲響起來。
很大。
方小年在隔壁木屋裡嘆了口氣。
他已經習慣了。
拿了兩團棉花塞進耳朵里。
翻身睡了。
田裡的苗在夜色中輕輕搖晃。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平台。
廢道深處。
一片寂靜。
但在那個裂縫裡。
那個骨碗旁邊。
多了一樣東西。
一顆小小的、金色的紅薯。
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那裡的。
——
帝都。
天璇武院。
內院訓練場。
柳青青正在做「定力控」訓練。
三百斤的石頭放在她面前。
她雙手推上去。
石頭慢慢往前滑。
越過白線。
停了。
位置剛好。
柳青青鬆了口氣。
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旁邊的宋明走過來。
「不錯，連續三次推到白線。」
柳青青甩了甩手。「手腕有點酸。」
宋明看了一眼她的手腕。「你推石頭的時候，手腕彎曲角度太大了。改成平推，用掌根發力，手腕的負擔會小很多。」
柳青青試了一下。
確實。
掌根發力，手腕不用彎那麼多。
她又推了一次。
石頭滑到白線。
停了。
手腕不酸了。
柳青青看了宋明一眼。「你怎麼什麼都懂？」
宋明沒說話。
他走到自己的訓練位，開始推五百斤的石頭。
柳青青看著他的背影。
宋明推石頭的動作很標準。
每個關節的角度、每塊肌肉的發力順序、呼吸的節奏，全都精確到了極致。
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但又不完全像機器。
因為機器不會在推完石頭以後，悄悄活動一下發酸的手指。
柳青青收回目光，繼續訓練。
訓練場的另一邊。
趙小石正在跟鍾鐵生對練。
鍾鐵生是鍾老頭的兒子。
以前在武院當雜役。
後來被韓青陽發現底子不錯，調到了丁組訓練。
鍾鐵生的出拳方式很特別。
每一拳都帶著一股沉穩的勁道。
像打鐵。
趙小石接了他三拳，手臂發麻。
「鐵生哥，你這拳勁怎麼越來越重了？」
鍾鐵生笑了笑。「我爹說，打鐵要一錘比一錘重，不能一錘比一錘輕。練拳也一樣。」
趙小石想了想。「你爹是鐵匠？」
鍾鐵生點了點頭。「百味巷的鐘鐵匠，就是我爹。」
趙小石愣了一下。「百味巷？帝君經常去的那個百味巷？」
鍾鐵生點了點頭。
趙小石撓了撓頭。「那你爹見過帝君？」
鍾鐵生又點了點頭。「帝君還在我爹那買過鐵勺。」
趙小石咧嘴笑了。「帝君買鐵勺幹嘛？」
鍾鐵生想了想。「好像是做飯用的。」
趙小石笑了。
帝君用鐵匠鋪買的鐵勺做飯。
這事怎麼聽怎麼有意思。
兩個人繼續對練。
趙小石的出拳速度比上個月快了很多。
氣血值也穩定在四百五以上了。
每一拳都帶著紮實的勁道。
不花哨。
但很沉。
鍾鐵生接了幾拳，手臂也開始發麻。
「趙小石，你這勁道漲得太快了。」
趙小石笑了。「帝君說的，每天比昨天多一點就行。」
鍾鐵生點了點頭。
兩個人繼續打。
訓練場邊上。
韓青陽靠在老槐樹上，看著場上的學員。
柳青青、趙小石、宋明、鍾鐵生。
四個人各有各的路子。
柳青青走的是野路子和功法融合。
趙小石走的是純肉身積累。
宋明走的是精密控制。
鍾鐵生走的是鐵匠式的沉穩勁道。
韓青陽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個人。
訓練場角落裡。
一個瘦小的身影正在做伏地挺身。
很慢。
每一個都做到位。
胸口幾乎貼到地面，然後再慢慢撐起來。
韓青陽走過去。
「新來的？」
那個瘦小的身影抬起頭。
是個少年。
大約十四五歲。
臉色發黃，明顯營養不良。
但眼睛很亮。
「回組長，我叫周望，昨天剛分到丁組的。」
韓青陽看了他一眼。「哪裡人？」
「青柳星。雪原城。」
韓青陽愣了一下。
雪原城。
去年帝君親自趕去救援的地方。
一百六十萬人被困在暴風雪裡。
帝君單手按停了三百里暴風雪。
「你是從雪原城過來的？」
周望點了點頭。
韓青陽看了看他的體格。「測過氣血了嗎？」
周望點了點頭。「一百八十卡。」
一百八十卡。
很低。
丁組最低的新生都有兩百五了。
韓青陽皺了皺眉。「一百八十卡，有點低。」
周望咬了咬嘴唇。「組長，我知道自己底子差。但我能吃苦。」
韓青陽看著他。
周望的手上有厚厚的繭。
不是練武磨出來的。
是幹活磨出來的。
砍柴、挑水、搬東西。
粗活干多了才會有這種繭。
韓青陽想了想。「你以前幹什麼的？」
周望低下頭。「在雪原城的碼頭搬貨。」
韓青陽又問了一句。「為什麼來武院？」
周望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有一股勁。
「去年暴風雪的時候，帝君來了。」
「他一個人站在天上，按住了整片天。」
「那天以後我就想，我也要變強。」
「不用像帝君那麼強。」
「能在暴風雪來的時候，幫著搬一搬東西就行。」
韓青陽看著他。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拍了拍周望的肩膀。
「行。從今天開始，你跟趙小石一組訓練。」
周望的眼睛亮了。「謝謝組長！」
韓青陽擺了擺手。「別謝我。進了丁組就沒有謝字。只有練。」
周望咧嘴笑了。「練！」
韓青陽轉身走了。
走到老槐樹下，他伸手摸了摸樹幹。
樹幹上有一個被人摸過很多次的光滑痕跡。
是他自己摸的。
每次林凡悄悄來武院留烤紅薯，他都會在這棵樹下站一會兒。
韓青陽想起了兩年前。
那時候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丁組學員。
林凡第一次來武院送飯。
吃完那碗面以後，他的氣血值翻了一倍。
從那天起，他就知道了。
有些事情不是靠天賦。
靠的是有人願意給你一碗飯吃。
韓青陽轉身看了一眼訓練場上的周望。
瘦小的身影正在跟趙小石做對練。
趙小石放慢了速度，一拳一拳地教他怎麼站穩。
周望被打倒了。
爬起來。
又被打倒了。
又爬起來。
韓青陽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從樹下拿出一個東西。
是一顆烤紅薯。
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那裡的。
還是熱的。
韓青陽把烤紅薯掰成兩半。
一半自己吃了。
另一半用布包好，放在樹幹旁邊。
等晚上訓練完了給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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