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老趙頭的規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五天。

  趙老七蹲在田埂上,手裡攥著一根木棍。

  木棍上刻了七道痕。

  每道痕代表一天。

  他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蹲在田埂上看苗。看完了,用指甲在木棍上劃一道。

  今天是第五道。

  苗已經有三尺高了。

  莖稈比成年人的小臂還粗。

  葉片大得能遮住半個人的頭。

  金色的光從葉脈里滲出來,順著莖稈往下淌,一直淌進土裡。

  趙老七伸手摸了一下葉面。

  暖。

  不是太陽曬的暖,是從裡頭透出來的暖。

  他又扒開根部的土看了看。根須已經扎到一尺半深了,比昨天又深了三寸。

  「好。」

  趙老七站起來,拍了拍膝蓋。

  鐵岩跑過來。

  「趙老七,苗怎麼樣?」

  「別叫我老七。」

  鐵岩一愣。「那叫您什麼?」

  全網首發更新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趙老七想了想。「叫趙師傅。」

  鐵岩咧嘴笑了。「好,趙師傅。」

  趙老七斜了他一眼。「笑什麼,今天的活分配完了沒有?」

  鐵岩趕緊收住笑。「分配完了。第一班澆水,第二班巡田,第三班修壟。」

  「巡田的人呢?」

  「已經出發了。」

  趙老七點了點頭。「讓巡田的注意看苗葉的顏色。如果有發黃的,馬上來找我。」

  鐵岩應了一聲,跑走了。

  趙老七轉身往營地走。

  走到半道上,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三百里方圓的田地。

  金光閃爍。

  苗在風裡輕輕搖晃。

  整片田像鋪了一層活的金子。

  趙老七看了一會兒,轉回身繼續走。

  營地里。

  方小年已經在灶台前忙活了。

  今天的早飯是雜糧粥。

  用的是林凡從潛龍苑帶來的靈米,摻了一些普通的小米和紅豆。

  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

  方小年拿著長勺攪了兩下,湊近聞了聞。

  差點火候。

  他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林凡從木屋裡走出來。

  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他打了個哈欠,往灶台走。

  方小年趕緊讓開。

  林凡拿起鍋蓋掀開,看了一眼。

  「紅豆放早了。」

  方小年一愣。「放早了?」

  「紅豆和小米不能一起下鍋。紅豆要先泡兩個時辰,然後先煮半個時辰,再放小米。」

  方小年想了想。「為什麼?」

  「紅豆皮厚,不好熟。小米皮薄,容易爛。一起下鍋的話,等紅豆熟了,小米已經化成糊了。」

  方小年低頭看了看鍋里。

  確實,小米已經有點過爛了。

  「帝君,我下次注意。」

  林凡擺了擺手。「沒事,能吃就行。」

  他放下鍋蓋,轉身往外走。

  方小年在後面喊了一句。「帝君,您去哪?」

  「看看苗。」

  林凡走到田埂邊。

  他蹲下來,看著那些三尺高的苗。

  然後伸出手,輕輕按了一下苗葉。

  苗葉往下彎了彎,又彈回來。

  林凡又按了一下。

  苗葉又彈回來。

  林凡按了第三下。

  苗葉彈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小滴露水,正好彈到他臉上。

  林凡擦了擦臉。

  「行,挺有勁。」

  他站起來,往廢道入口那邊走。

  廢道入口的邊緣。

  黑色的薄膜還在。

  但比五天前淡了很多。

  靠近平台的地方,薄膜已經完全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金色的薄霧。

  那些薄霧從苗葉上飄出來,順著風散到廢道入口附近,把舊日污染一點一點地逼退。

  林凡站在邊緣看了一會兒。

  他蹲下來,在地上撿了一塊小石子。

  然後把石子扔進廢道里。

  石子落進黑色的薄膜里。

  沒有聲音。

  石子直接消失了。

  林凡想了想,又撿了一塊石子。

  這次他在石子上按了一下,灌了一點力氣進去。

  然後扔進廢道里。

  石子落進黑色的薄膜。

  這次沒有消失。

  石子穿過薄膜,落在廢道底部,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林凡點了點頭。

  「有意思。」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往營地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廢道。

  廢道深處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很遠。

  看不清楚。

  但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氣息在流動。

  不是舊日污染的氣息。

  是別的什麼東西。

  林凡看了幾秒,沒看出名堂。

  「算了。」

  他轉身走了。

  回到營地的時候,趙老七已經坐在桌邊等著了。

  林清漪也起來了,正幫方小年盛粥。

  林凡坐下來,端起碗。

  「趙叔,今天苗長得怎麼樣?」

  趙老七喝了一口粥。「好得很。根須又深了三寸。」

  林凡點了點頭。「照這個速度,七天差不多。」

  趙老七放下碗。「小凡,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什麼事?」

  「苗長起來以後,不能沒人看著。」

  林凡想了想。「你的意思是,留人在這?」

  趙老七點了點頭。「對。紅薯這東西,種下去不是就不管了。澆水、除草、翻土、施肥,一樣都不能少。」

  林凡想了想。「那你覺得留多少人合適?」

  趙老七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三百里方圓的田,最少要三百個人。」

  「三百個?」

  「對。一個人管一里地。每天巡一遍,澆一遍水,查一遍根。」

  林凡點了點頭。「行,從三千人里挑三百個留下來。」

  趙老七搖了搖頭。「不行。」

  林凡愣了一下。「怎麼不行?」

  趙老七放下碗,正了正臉色。

  「這些太古戰士力氣是大,幹活也肯吃苦。但他們不會種地。」

  林凡沒說話。

  趙老七繼續說。「你讓他們起壟、插苗、澆水,照著我說的做,沒問題。但種地不是照著做就行的。」

  「還需要什麼?」

  趙老七想了想。「需要看天。」

  「看天?」

  「對。看雲的顏色,看風的方向,看露水的多少。今天該不該澆水,澆多少,什麼時候澆,都要看天。」

  林凡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需要真正的農人。」

  趙老七點了點頭。「對。從大夏找三百個種過地的老農來。讓他們跟太古戰士搭夥,一個管技術,一個出力氣。」

  林凡想了想。

  這個主意好。

  但有個問題。

  「趙叔,這地方在星河廢道入口。普通農人能受得了這環境?」

  趙老七擺了擺手。「受不了就想辦法讓他們受得了。蓋房子,搭棚子,存糧食,建水窖。這些東西弄好了,在哪都能住。」

  林凡點了點頭。「行,我回頭讓趙無涯安排。」

  趙老七又喝了一口粥。「還有一件事。」

  「說。」

  「這些苗長得太快了。」

  林凡愣了一下。「長得快不好嗎?」

  趙老七放下碗。「莊稼長得太快,根基容易虛。」

  林凡看著他。

  趙老七指了指田裡。「你看那些苗,莖稈粗壯,葉片大,看著長勢好。但你仔細看,莖稈裡頭是不是有點發空?」

  林凡想了想。他剛才按苗葉的時候,確實覺得莖稈的手感不夠實在。

  「有點。」

  趙老七點了點頭。「就是這個問題。長得太快,養分跟不上,莖稈裡頭就會發空。」

  「怎麼解決?」

  趙老七想了想。「追肥。」

  「追什麼肥?」

  趙老七看了他一眼。「你從潛龍苑帶了什麼好東西來沒有?」

  林凡想了想。「吞星獸的骨頭還剩一些。」

  趙老七眼睛一亮。「骨頭好。骨粉最養根。」

  林凡看著他。「趙叔,你知道那是什麼骨頭嗎?」

  趙老七擺了擺手。「管它什麼骨頭,能養根就行。」

  林凡笑了。

  他轉頭看向方小年。「去把營地儲藏室里剩的吞星獸骨頭都拿出來。」

  方小年應了一聲,跑了。

  趙老七放下碗。「骨頭拿來以後,先要砸碎。越碎越好。然後摻到水裡,沿著根部澆下去。」

  林凡點了點頭。「行。」

  趙老七站起來,拍了拍膝蓋。「吃完了就幹活。」

  他走出營地,往田裡去了。

  林清漪端著碗看了一眼趙老七的背影,然後轉頭看林凡。

  「爹,趙叔怎麼比您還著急?」

  林凡喝了一口粥。「他不是著急,他是認真。」

  林清漪想了想。「認真和著急有什麼區別?」

  林凡放下碗。「著急是怕出事,認真是不讓出事。」

  林清漪愣了一下。

  林凡站起來。「吃完了來幫忙砸骨頭。」

  他往儲藏室走。

  方小年已經把吞星獸骨頭搬出來了。

  一共還剩七根。

  每根有人的大腿那麼粗,丈把長。

  普通人拿錘子砸一天也砸不碎。

  林凡走過去,拿起一根骨頭。

  掰了一下。

  咔嚓。

  斷成兩截。

  又掰了一下。

  咔嚓。

  四截。

  他蹲在地上,開始用手把骨頭一截一截地掰碎。

  掰得很細。

  每塊碎骨頭都只有指甲蓋大小。

  方小年站在旁邊看著。

  嘴巴張得老大。

  他知道帝君力氣大。

  但親眼看著一個人用手把吞星獸的骨頭像掰餅乾一樣掰碎,還是有點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吞星獸的骨頭有多硬?

  上次審判庭用它當終極武器。

  李青天那把劍砍上去都只能留個白印。

  現在帝君蹲在地上,一邊掰骨頭,一邊跟林清漪聊天。

  「清漪,你覺得這些骨粉撒下去,苗能長多快?」

  林清漪蹲在他旁邊,幫忙把掰碎的骨頭裝進桶里。「不知道。趙叔說追肥以後,苗長得會更壯實。」

  林凡想了想。「壯實好。壯實了擋舊日污染的效果才好。」

  他掰完最後一根骨頭,拍了拍手上的骨粉。

  七根吞星獸大骨,被他掰成了滿滿三大桶碎骨渣。

  方小年咽了口口水。

  「帝君,要不要我再研磨得細一點?」

  林凡看了看桶里的骨渣。「不用了,這個粗細剛好。太細了容易被水沖走,太粗了不容易化開。」

  方小年點了點頭。

  他其實不太懂。

  但帝君說的,那肯定對。

  林凡站起來,拎著兩桶骨渣往田裡走。

  林清漪拎著第三桶,跟在後面。

  趙老七正蹲在田埂上,指揮鐵岩澆水。

  看見林凡拎著骨渣過來,他站起來走過去。

  伸手在桶里抓了一把骨渣,放在手心裡搓了搓。

  「粗細合適。」

  他看了一眼那三桶骨渣,皺了皺眉。「不夠。」

  林凡一愣。「不夠?」

  趙老七指了指那三百里方圓的田地。「三桶骨渣,撒三百里地,跟往大河裡撒一粒鹽一樣,沒用。」

  林凡想了想。

  確實。

  三桶骨渣對於五百萬株苗來說,杯水車薪。

  「趙叔,那要多少?」

  趙老七算了一下。「最少三百桶。」

  林凡沉默了。

  三百桶吞星獸骨渣。

  吞星獸就那一頭。

  骨頭早就被他拆得差不多了。

  大部分做了湯。

  剩下的拿來當食材了。

  現在能湊出七根大骨,已經是颳了鍋底了。

  「趙叔,吞星獸骨頭沒那麼多了。」

  趙老七看著他。「那用別的骨頭。」

  「什麼骨頭?」

  「隨便什麼骨頭。只要是大骨,砸碎了都能當肥。」

  林凡想了想。

  大骨。

  大夏哪來那麼多大骨?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大荒。

  大荒里有的是妖獸。

  大骨頭多得是。

  但大荒離這太遠了,來回折騰不划算。

  林凡又想了想。

  然後他想到了一個東西。

  歸墟礦星。

  上次拆陣法的時候,他看見礦星上有大量的荒古妖獸遺骸。

  那些遺骸是歸墟邊緣自然死亡的妖獸殘骨,沒人要,堆成了山。

  林凡笑了。

  「趙叔,骨頭的事交給我。」

  趙老七看了他一眼。「多久能搞到?」

  「明天。」

  趙老七點了點頭。「那今天先把這三桶撒了。重點撒在苗莖發空的地方。」

  林凡應了一聲。

  他拎起一桶骨渣,走進田裡。

  趙老七跟在後面,指揮他怎麼撒。

  「靠近根部。別撒到葉子上。對,就這樣。一株苗撒一小撮就夠了。」

  林凡蹲在壟邊,一株一株地撒骨渣。

  動作很仔細。

  每株苗撒多少,都恰到好處。

  林清漪在旁邊幫忙。

  方小年也來了,拎著水桶跟在後面澆水。

  骨渣撒下去以後,要澆半瓢水把它衝進土裡。

  三桶骨渣撒了大半天。

  只夠覆蓋第一塊平台的一小部分。

  趙老七看著那些撒過骨渣的苗,點了點頭。

  「行,先這樣。等明天骨頭到了再說。」

  太陽西斜。

  天色暗了。

  方小年在營地里做晚飯。

  今天吃的是醬燜茄子。

  用的是林凡從潛龍苑帶來的秩序結晶茄子。

  加了一點蒜末和醬油。

  很下飯。

  林凡坐在桌邊,吃了兩大碗米飯。

  趙老七也吃了不少。

  吃完飯以後,趙老七拎著一壺熱水走到田埂邊。

  他蹲下來,看著那些苗。

  撒過骨渣的苗和沒撒過的,已經能看出區別了。

  撒過骨渣的苗,葉片顏色更深,莖稈更硬實。

  趙老七伸手按了一下莖稈。

  不空了。

  實了。

  他笑了。

  「果然。」

  他喝了一口熱水,站起來。

  拍了拍膝蓋,往營地走去。

  經過林凡木屋的時候,他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

  是林凡在跟林清漪聊天。

  「爹,明天您去歸墟礦星找骨頭,要多久?」

  「快的話,半天。」

  「那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你留下來幫趙叔看田。」

  「可是我種地也不太會。」

  「那正好學。」

  停了一下。

  「爹,趙叔今天教我看苗葉的顏色。他說葉尖發黃是缺水,葉邊髮捲是缺肥,葉面有斑點是生蟲。」

  「學到了?」

  「學到了一點。但趙叔說光看不夠,還要摸。」

  「摸什麼?」

  「摸葉面的溫度。健康的苗,葉面是溫的。生病的苗,葉面是涼的。」

  「這個我倒是沒聽說過。」

  「趙叔說這是他種了一輩子地總結出來的。」

  「嗯。趙叔的經驗比書上寫的管用。」

  趙老七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

  他沒進去。

  轉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木屋,趙老七坐在床邊。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根刻了五道痕的木棍,放在桌上。

  然後又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是趙小石上周寄來的。

  信上說他在武院練功很刻苦,氣血值已經突破四百了。

  信上還說他認識了一個叫柳青青的姐姐,打架很厲害。

  信的最後一句話是:爺爺,您在外面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趙老七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後把信折好,放回懷裡。

  他躺下來。

  閉上眼。

  腦子裡想的全是明天的活。

  苗長到三尺了,接下來要注意什麼。

  骨粉到了以後怎麼分配。

  澆水的量要不要增加。

  田埂的排水溝挖夠了沒有。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木屋外面。

  三百里方圓的金色田地在夜色中閃爍。

  風從廢道方向吹過來。

  帶著一絲冷意。

  但金色的苗葉擋住了那股冷意。

  風吹過苗田以後,變得溫熱了。

  遠處的廢道里。

  舊日污染還在蔓延。

  但蔓延的速度比五天前慢了很多。

  在靠近平台的地方,污染已經完全退散了。

  五百萬株金色的苗正在拼命紮根。

  拼命往下長。

  拼命把自己的生機灌進這片土地里。

  而在廢道更深處。

  那個模糊的、看不清的東西,還在動。

  它在靠近。

  很慢。

  但一直在靠近。

  ——

  第二天一早。

  林凡起床洗了把臉,跟趙老七交代了一聲,就騎著小龍女走了。

  小龍女化作紫鱗巨龍,撕裂虛空,朝歸墟礦星方向飛去。

  林凡坐在龍背上,手裡拿著一個大麻袋。

  準確地說,是十個大麻袋。

  他打算把歸墟礦星上那些荒古妖獸的遺骸全弄回來。

  能裝多少裝多少。

  小龍女飛得很快。

  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歸墟礦星外圍。

  上次來的時候,這裡還有審判庭的陣法。

  現在陣法沒了。

  只剩下一片荒蕪的灰色地表。

  林凡從龍背上跳下來,落在地面上。

  腳底下的灰塵揚起來老高。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四處看了看。

  礦星很大。

  地面上到處都是開採過的礦坑和廢棄的設備。

  林凡往北走了大約百里。

  然後看到了。

  妖獸遺骸。

  堆成了山。

  不是一座山。

  是好幾座山。

  那些遺骸有大有小。

  大的有幾十丈長,骨架完整得像個小山丘。

  小的也有牛那麼大,散落在地上。

  骨頭的顏色從灰白到暗金都有,取決於妖獸生前的品階。

  林凡走到最近的一座骨山旁邊,拿起一根骨頭看了看。

  骨質還行。

  雖然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但骨頭裡的精華還沒完全散掉。

  拿來當肥料,綽綽有餘。

  林凡開始裝麻袋。

  他挑的都是大骨。

  腿骨、脊椎骨、肋骨。

  越大的骨頭,精華越多。

  一根一根地掰斷,塞進麻袋裡。

  十個麻袋很快就裝滿了。

  林凡拎了拎。

  不夠。

  趙老七說要三百桶。

  十個麻袋的量連三百桶的零頭都不夠。

  林凡想了想。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走到那幾座骨山中間,蹲下來,雙手按在地面上。

  發了一點力。

  地面抖了一下。

  然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骨頭開始往他手掌的方向聚攏。

  不是他在吸。

  是他的力量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凹陷,碎骨頭自然往低處滾。

  碎骨頭越聚越多。

  從四面八方滾過來。

  林凡等了一會兒,等差不多了,站起來。

  他面前已經堆了一座小山。

  全是碎骨頭。

  林凡看了看這堆碎骨頭,又看了看自己的十個麻袋。

  裝不下。

  他想了想,轉頭看向小龍女。

  「小龍女,你能把這些骨頭都馱走嗎?」

  小龍女吐了吐舌頭。

  意思是能。

  但多。

  林凡想了想。

  然後他做了第二個決定。

  他彎腰把那堆碎骨頭全部摟到一起,雙手用力一壓。

  咔嚓咔嚓咔嚓。

  碎骨頭被壓成了一個密實的骨塊。

  大約三丈見方。

  重量不輕。

  但對小龍女來說,不算什麼。

  林凡拍了拍手。「走吧。」

  他翻身騎上龍背。

  小龍女叼起那個巨大的骨塊,撕裂虛空,往廢道入口飛去。

  半個時辰後。

  一聲龍吟從天際傳來。

  趙老七抬起頭。

  一條紫鱗巨龍從裂開的虛空中鑽出來,嘴裡叼著一塊三丈見方的東西。

  龍落在平台邊緣。

  張嘴。

  那塊東西砸在地上。

  轟。

  平台抖了一下。

  趙老七走過去,看著那塊東西。

  三丈見方的骨塊。

  壓得極密實。

  他蹲下來,在邊緣摳了一塊下來。

  放在手心裡搓了搓。

  骨粉。

  品質上佳。

  趙老七站起來,看著林凡。

  「夠了嗎?」

  林凡從龍背上跳下來。

  「夠不夠?你說呢?」

  趙老七圍著那塊骨塊轉了一圈。

  「這得有多少?」

  林凡想了想。「大概有幾百萬斤。」

  趙老七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了一句。

  「夠了。」

  他轉身對鐵岩喊了一聲。

  「去叫人!把這塊東西砸碎分裝!」

  鐵岩跑過來,看了一眼那塊三丈見方的骨塊。

  他試著用拳頭砸了一下。

  紋絲不動。

  鐵岩又試了一下。

  還是紋絲不動。

  他回頭看了看林凡。

  「帝君,這東西是您壓出來的?」

  林凡點了點頭。

  鐵岩咽了口口水。

  他叫來了一百個太古戰士。

  一百個人圍著那塊骨塊,拿著各種工具,砸了一上午。

  才砸掉一個角。

  趙老七在旁邊看著,搖了搖頭。

  「太慢了。」

  他看向林凡。

  林凡正在營地里喝粥。

  趙老七走過去。「小凡,能不能幫忙把那東西拍散了?」

  林凡放下碗。「行。」

  他走到骨塊旁邊。

  抬起手。

  拍了一下。

  啪。

  三丈見方的骨塊裂成了幾千塊碎片。

  每塊碎片都是桶口大小。

  趙老七看著滿地的碎片,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下行了。」

  他轉身對鐵岩喊了一聲。

  「把這些碎片再砸細。每塊砸成指甲蓋大小。然後裝桶。」

  鐵岩應了一聲。

  三千個太古戰士全部出動。

  砸骨頭。

  裝桶。

  一直忙到傍晚,才全部弄完。

  一共裝了四百多桶。

  趙老七在旁邊清點了一遍。

  「四百二十三桶。」

  他笑了。

  「夠了。明天開始追肥。」

  他轉身往營地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田裡。

  太陽正在落山。

  金色的苗在夕陽下閃爍。

  整片田地像鋪了一層金子。

  趙老七看了一會兒。

  心裡很踏實。

  他轉身走進營地。

  方小年已經把飯做好了。

  今天晚上吃的是骨頭湯泡飯。

  用的是林凡今天從歸墟礦星帶回來的時候,順手掰下來的一根品質最好的荒古妖獸大腿骨。

  方小年在裡面加了趙老七從清溪鎮帶來的老薑和蔥段。

  湯色濃白。

  香氣撲鼻。

  林凡坐在桌邊,端起碗。

  「吃吧。」

  三千個太古戰士齊刷刷地端起碗。

  趙老七喝了一口湯。

  燙。

  但好喝。

  他放下碗,看著對面的方小年。

  「小方,這湯燉得好。」

  方小年笑了。「趙老七過獎了。」

  趙老七搖了搖頭。「不是過獎。你這湯火候剛好,不大不小。大了湯會苦,小了湯會腥。你掐得准。」

  方小年愣了一下。

  然後低下頭,笑了。

  師傅賀三刀也這麼說過。

  火候這東西,不是教出來的,是熬出來的。

  方小年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很暖。

  吃完飯。

  林凡回到木屋。

  林清漪已經躺下了。

  但沒睡著。

  她睜著眼睛看著屋頂。

  林凡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田裡的苗又長高了。

  已經有三尺半了。

  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閃爍。

  廢道入口附近的舊日污染又退了一些。

  林凡看著那些苗。

  然後他想起了白天在廢道里看到的那個東西。

  那個模糊的、在廢道深處移動的東西。

  他沒跟任何人說。

  因為他不確定那是什麼。

  可能是舊日污染的殘餘。

  可能是廢道里的自然現象。

  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

  林凡想了想。

  決定明天再去看看。

  他躺下來。

  閉上眼。

  很快就睡著了。

  鼾聲響起來。

  很大。

  方小年在隔壁木屋裡被震得碗都跳了一下。

  他搖了搖頭,把碗放穩。

  然後翻了個身,也睡了。

  營地安靜了。

  田裡的苗在夜色中輕輕搖晃。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平台。

  廢道深處。

  那個模糊的東西還在動。

  它又近了一些。

  ——

  帝都。

  潛龍苑。

  星塵坐在門口的石凳上,翻開了那本已經寫了大半的《帝君語錄》。

  她在最新的一頁上寫了一行字。

  「大夏曆三〇二五年,春。帝君赴星河廢道種紅薯。以吞星獸骨渣為肥。以三千太古戰士為農夫。以種地之法,抵禦舊日污染。」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帝君言:種地這件事,不分貴賤。誰都能種,誰都該種。」

  星塵合上本子。

  抬頭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

  那幾顆冷藍色的星星已經暗了很多。

  自從帝君出手斬碎七星之後,歸墟方向的壓力緩解了不少。

  但星塵知道,那只是暫時的。

  更大的風暴還在醞釀。

  她站起來,往院子裡走。

  院子裡很安靜。

  天裂在灶房門口坐著,守著灶膛里的余火。

  姬如雪在院角練劍。

  幻音在後院調配藥膳。

  神帝在洗碗。

  四個開天神將站在酸菜缸旁邊,一動不動。

  火神將控著溫度。

  風神將控著濕度。

  雷神將控著電流。

  力神將控著壓力。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專注到近乎虔誠的表情。

  星塵走到酸菜缸旁邊,看了一眼缸里的酸菜。

  發酵得很好。

  老壇酸菜的酸香味已經飄出來了。

  星塵在本子上又加了一句。

  「帝君出征期間,潛龍苑酸菜缸運轉正常。四大開天神將盡職盡責。」

  她合上本子,轉身往屋裡走。

  經過灶房的時候,天裂叫住了她。

  「星塵。」

  星塵停下來。

  「怎麼了?」

  天裂坐在灶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根燒火棍。

  他的眼睛看著灶膛里的火。

  「帝君什麼時候回來?」

  星塵想了想。「帝君說等苗長起來就回來。大約七天。」

  天裂點了點頭。

  他沒再說話。

  星塵看了他一眼。

  天裂的表情很平靜。

  但他手裡的燒火棍攥得很緊。

  星塵沒有多問。

  她轉身走了。

  天裂坐在灶房門口,看著灶膛里的火。

  火燒得很旺。

  橙紅色的火焰在灶膛里跳動。

  天裂看著那些火焰。

  腦子裡想的是那天在廢道入口看到的那些金色的苗。

  那些苗里的生機。

  跟灶膛里的火一樣。

  都是活的。

  天裂想了想。

  然後他站起來,把灶膛里的火封好。

  走到後院。

  四大開天神將還站在酸菜缸旁邊。

  天裂走到他們旁邊,蹲下來看了一眼酸菜缸。

  缸里的酸菜泡在鹽水裡,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氣泡。

  發酵正常。

  天裂站起來,拍了拍手。

  「你們去休息吧。我來盯著。」

  四個開天神將齊齊看向他。

  火神將皺了皺眉。「你行嗎?」

  天裂看了他一眼。

  火神將縮了縮脖子。「行行行,你盯著。」

  四個開天神將走了。

  天裂一個人站在酸菜缸旁邊。

  他伸出手,感受著缸壁上傳出來的溫度。

  溫度合適。

  濕度合適。

  壓力合適。

  一切正常。

  天裂站在那裡,靜靜地守著那口缸。

  月光灑在院子裡。

  很安靜。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心那個「人」字還在。

  是他自己刻上去的。

  天裂握了握拳。

  然後鬆開。

  繼續守著酸菜缸。

  遠處的星空中。

  那幾顆冷藍色的星星又暗了一點。

  ——


章節目錄